?馬家三虎的成名立腕是破爛站一役,血濺當場,威名遠揚。
揚名是好事,也是麻煩。
煩人的是馬家兄弟并不是想出名,只不過憑著年少輕狂和一時激憤,干了跟他們的年齡不相符的事而已,正如老三馬銅虎的一句名言:小爺無知只會哭,流著眼淚把名出——破爛站血拼時,馬銅虎才十一歲,看這倆哥哥渾身是血的跟別人拼命械斗,他雖然沒被嚇哭,但也只是拿著一根木棍,哆哆嗦嗦的護著不知所措的母親而已!但不管怎樣,出名就是出名,不管你想不想,一旦出了名,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要么啥都別干,頂著昔日的光環(huán)默默死去;要么更出名!
名聲越來越大,是馬家兄弟意想不到的。
的確,當時還不明白名聲是怎么回事的三個少年,一舉成名后還是該干嘛干嘛,根本就沒當回事。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不在乎的,偏偏是別人拼命都想得到的。
十年后,為了供老三上大學在建筑隊干壯工的馬金虎就碰到了一個做夢都想挫敗三虎名頭的混蛋。
蛋疼,是因為有些事你恨的牙根癢癢,卻又無可奈何。讓馬金虎蛋疼的是干了半年的苦力,臨了,要回家過年了,卻拿不到回報——老板夾著錢溜了!建筑隊幾百名農民工氣憤至極,又無可奈何,只得苦苦央求工頭黑劉蛋去討賬,而那個平日里對勞工耀武揚威的黑矬子,一聽就麻了爪,黑臉蛋子直發(fā)綠,沉聲告誡大伙:“跟他要賬?不想活了?他是‘刀疤劉’的親弟弟!刀疤劉知道吧????”
“給我地址!”馬金虎低著頭,冷冷的說。
黑劉蛋一愣,抬頭看著這個平日里很少說話,只會埋頭干活的小伙子,眨了眨三角眼,嘿嘿一笑,問:“你要干嗎?”
“要回我的錢?!瘪R金虎回答。
“你……你不想回家了?想在醫(yī)院里過年嘛?”黑劉蛋不屑的看著馬金虎。
“地址!”馬金虎的聲音一冷,恨恨的說。
“對,把地址給俺們,你不敢去,俺們自己上門去討,欠了工錢,還有理了不成?”有人附和馬金虎的意見。
“對!就這么辦!”
“好,算我一個!”
……
再慫包的部隊里也有不怕死的兵。
十幾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見有人挑頭,立時來了豪氣,一起吵嚷著,群情激昂。
黑劉蛋看著這些急紅了眼,氣炸了肺的棒小伙,又揮拳頭又踹地的舉動,臉色大變,哈哈一笑,拍拍馬金虎的肩膀,親切的說:“你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行!地址我可以給你,但咱事先聲明,出了任何事,我概不負責!”
馬金虎點點頭,沒出聲。
聲音不在于高,而在于氣。
氣勢不是靠大嗓門得來的。
十幾個小伙子跟在馬金虎身后,隱隱感覺出了這個不愛說話的虎子身上,有一股不可冒犯的氣流在升騰。
“虎子,咱真的要去?”一個穿皮夾克的“戰(zhàn)友”邊走,邊哆哆嗦嗦的問。
虎子,那人喊的很親切。
虎子,是馬金虎在建筑隊的稱呼,大伙兒都這樣喊他,也愛跟他打交道,不是因為他是馬家三虎的老大,(他從沒跟別人說起過自己的大名,也沒必要瞞著,十年了,誰還記得那個曾經的馬金虎?)而是因為他為人實在,干活從不?;紶柍渣c兒小虧也從理會。
“你們自己決定,不要問我?!瘪R金虎邁著大步朝不遠處的大院子進發(fā)。
“這小子不會真犯渾硬來吧?”皮夾克小聲跟身旁的麻臉嘀咕,“昨天離開黑劉蛋的家,我見他一個人去了市里,半夜才回來,不睡覺,在噌噌的磨刀!”
“管他呢,只要能把錢要回來就行!再說了,一旦有事,咱不會跑???”麻臉人無所謂的說道,還哼起了小曲。
曲子還沒唱完,就來到了大院門前。
紅漆大門敞開著,院子里很靜,沒有什么異常。
馬金虎回頭看看皮夾克等人,邁步走進了大門。十幾個人緊隨其后,蜂擁而入。
入的快,出的更快,比房子著火,往外跑都快。
快比慢強,慢一步,他們就出不來了——剛進大院,從正房和東西廂房里就沖出了五六十手拿砍刀鐵管的大漢,直奔他們而來,不跑,等著挨揍?
跑,狂跑,拼命跑,直到不能再跑,彎著腰,死喘……
“他……他們……沒追!”皮夾克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你……你怎么……不早看?”麻臉下氣不接上氣的問。
“我不敢!可……可他們……怎么不追呢?”
“他只是……叫人嚇……唬咱!是他欠賬,這又是大街,真要打起來,都……不好看!”
“他就是個混……混蛋!”
“沒錯!”
“黑劉蛋更是個混……蛋!一定是他給劉強透了信!”
“一定!”
“唉?唉?虎……虎子呢?”皮夾克突然發(fā)現(xiàn)人堆里沒有馬金虎的身影,急迫的問道。
“完了!”麻臉一閉眼,嘆息,“看來真的要住院!”
院子里,依舊平靜。
靜的出奇,雖然站滿了人,卻沒有一點兒聲響。
響當當的刀疤劉叼著煙卷,斜著眼,上下打量著被圍在中間的馬金虎,光頭上的疤瘌在陽光下閃耀著猙獰的狂野。
“你是來要錢的?”刀疤劉問道,聲音很溫柔,就像再跟女友**。
“是?!瘪R金虎平靜的回答。
刀疤劉噴出一口濃濃的煙氣,抬頭看看站在二層小樓陽臺上的劉強,微微一笑,回頭,沖馬金虎一瞪眼,吼道:“還要嗎?”
“不……要了!”馬金虎的聲音有些顫抖,身子不禁哆嗦起來。
哈哈,院子里的人大笑起來,聲音震蕩得雞籠里的烏雞撲棱棱亂飛。
“滾!”刀疤劉淡淡的說完,轉身走向小樓。
“慢!”馬金虎喊道。
刀疤劉緩緩的轉過身,光頭一歪,伸手劃拉了一把,粗黑的眉毛一蕩,眼一瞇,瞄著馬金虎……
“我……我有話要跟劉總說。”馬金虎認真的說。
“說!”刀疤劉喝道。
“你不是劉總?!瘪R金虎說。
刀疤劉一愣,臉色一轉,烏云掛面,嘿嘿一笑:“不說是吧?那我就打到你說!動……”
手一抬,馬金虎指著陽臺上的劉強,朗聲說:“你就是劉總對吧,我是來跟你要錢的,不過我還有個秘密要告訴你!你想不想知道?”
劉強抱起膀子,冷冷一笑,說:“你?你有秘密要告訴我?”
“是關于黑劉蛋的!”馬金虎裹了裹黃大衣,抽了一下鼻子,“關于那批鋼材的……”
“進來!”劉強喊道。
馬金虎縮了一下脖子,沖刀疤劉一擠眼,伸手扒拉開緊緊包圍著自己的砍刀鐵管,大步走向小樓門口……
刀疤劉劃拉一把光頭,抬頭看看轉身進屋的劉強,悶哼一聲,領著兩個小弟緊跟馬金虎而去。
馬金虎大大方方的進入客廳,來回巡視客廳里的家當,嘴里直哼哼:“娘啊,真好!”
“好了,你過來吧!”劉強從樓梯上走下來,在客廳偏側的沙發(fā)上坐下,看看跟著過來的馬金虎,皺皺眉頭,冷冷的問,“什么事?”
馬金虎看著端坐在沙發(fā)上,西裝革履,油光滿面的劉強,神色有些緊張,咳嗽一聲,抬手撓撓頭皮,放下,插入大衣口袋,回頭看看刀疤劉三個人,小心翼翼的張張嘴,又閉上,移動腳步往前湊了湊,伸長脖子,小聲說:“要錢!”
“什么?”劉強怒喊。
“要錢!”馬金虎怒喝,左手一探,抓住劉強的領帶,刷,右手從口袋里抽出,竟握著尖刀,抵住了他的心口。
“?。俊眲娨宦曮@呼,大驚失色,卻不知如何是好。
“上!”刀疤劉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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