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閆唯云是清楚知道,還是試探懷疑,莫馨羽都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猜想了,因為歐陽玉卿的病情加重了。照常說,吃了孫大夫的解藥應該不會有什么大礙,可是,等到莫馨羽端了藥回到臥房時,歐陽玉卿的脈搏卻已經(jīng)跳得非常微弱了。
起先她還以為是自己不擅把脈,沒能摸準脈搏,可是一碗藥費力喂下后,一點不見好轉不說,連呼吸又如昨晚在山上時一樣,只現(xiàn)呼氣,不見吸氣。臉色也變成了顏色,扒開衣服,她才發(fā)現(xiàn),歐陽玉卿全身都已變成了青色。
這時,莫馨羽才慌了,顧不得在掩飾什么,立馬喚來陳媽,讓她去把孫大夫找來。陳媽沒有進莫馨羽的臥房,她不知道,莫馨羽房里有個昏迷的男子,以為是莫馨羽身體不適,匆匆趕去喚了孫大夫來。
莫馨羽直接讓孫大夫進了臥房為歐陽玉卿醫(yī)治,他的命就快保不住了,還顧及這么多干什么,若自己一心要保他,難道這個公主頭銜鎮(zhèn)不住他們么?
孫大夫雖吃驚公主房里怎么會有個男子,可見一貫風輕云淡的公主一副憂心焦慮的樣子,也不敢多問,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只是更加用心醫(yī)治床上的男子。
因為莫馨羽中毒時間較短,毒性并未蔓延深入,所以孫大夫開的藥非常的溫和,除了昨晚的第一碗分量重些,后來的都是以稀釋調合為主。而歐陽玉卿中毒太深,拖延的時間也較長,毒素已經(jīng)深入身體各處經(jīng)脈。所以只有昨晚的藥對他有效,而早上和中午的藥喝了也當沒喝,一點用處也沒。如此,才使病情加重,若是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等過了今日,那就必死無疑了。
孫大夫寫了方子讓陳媽去抓藥煎藥,莫馨羽上前問道:
“是不是吃了藥,就無事了?!?br/>
李大夫也不隱瞞:
“怕是不能,這位公子中毒太深,已經(jīng)深入經(jīng)脈里了,必須施針避毒,可是老夫卻不擅銀針,且又年邁,要是一個不準,恐傷了公子,必須找一個對穴位甚是清楚了解的人才行?!?br/>
莫馨羽沒有回答,側頭看著床上那個對著任何人總是冷漠疏離,卻唯獨對自己溫和柔情的男子,現(xiàn)在的他沒有冷漠,沒有溫和,卻也沒有生氣的躺在哪里,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孫大夫也跟著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繼續(xù)說道:
“老夫知道,此時不宜張揚,可是若在耽擱下去,這位公子的性命堪憂??!”
莫馨羽沒有回頭,還是怔怔的看著床上的男子,淡淡的說道:
“施針,是嗎?”
沒等李大夫說話,莫馨羽收回思緒,快速整理了心情,看著李大夫認真的說道:
“我來?!?br/>
莫馨羽跟著蔡神醫(yī)研究過一段時間的藥理,加上以前在茗月樓里的醫(yī)書教導,和以前在二十一世紀對人體穴道的了解,施針對于她,其實不是難事,只是從未實踐過,沒有經(jīng)驗。歐陽玉卿幾乎是全身經(jīng)脈都侵入了毒素,施針必然要復雜,可若不試一試,難道放任他不管么?
莫馨羽沒有時間顧及‘男女授受不清’,脫了歐陽玉卿的衣服,就開始施針。還好,莫馨羽自身對穴位精通加上李大夫從旁指導,一番下來也沒有出錯,不過顯然施針一次是不夠的,等到陳媽煎好藥端來喂下后,第二番施針又繼續(xù)了。連續(xù)三次后,歐陽玉卿有了好轉,膚色恢復了顏色。
可是莫馨羽同樣不敢松懈,孫大夫年邁體力不支,半夜就回去了,莫馨羽卻一夜未眠的一直在歐陽玉卿身邊照顧,直到陳媽送來早膳。
這時陳媽已經(jīng)知道莫馨羽屋里有個男子的事實了,可見莫馨羽如此費心費力照顧,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做的早膳確是非常豐盛。莫馨羽也沒有過多解釋,匆匆吃了早膳,吩咐陳媽,暫不見任何人后,又去照顧歐陽玉卿了。
下午孫大夫過來,協(xié)助莫馨羽在為歐陽玉卿施了一次針,現(xiàn)在歐陽玉卿體內的毒基本算是解了,可李大夫卻告訴莫馨羽:
“這位公子,怕是以后手腳不會太靈活了。”
莫馨羽一驚:
“什么意思,手腳不太。靈活,你說他…?!?br/>
“公主也別太擔心,行動自是沒有問題,不過是手上功夫再也使不出了,只當是個行文的書生罷!”
手上功夫使不出,行文書生,意思就是說不能在拉弓射箭了,也不能在與自己對打了,意思就是說,
武功沒了。
是啊,手腳的經(jīng)脈都被毒液侵泡,沒有全廢,就是幸運了,不過是失了武功而已。
可是,身在那樣一個狼窩虎地,沒有功夫防身,他還能戰(zhàn)勝對手嗎?
莫馨羽閉眼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他有軍隊,有侍衛(wèi)竹風,他是皇子,歐陽寒空傷害不了他的。
這次不過是意外,混入奸細是意外,被行刺是意外,為自己擋了一劍也是意外,武功全失更是意外。
保住命就好,保住命就好。
莫馨羽一邊安慰自己,一邊說服自己,孫大夫什么時候走的,她不知道,屋外有一個人站了一夜,她更不知道。
連歐陽玉卿醒了,她還是不知道。
歐陽玉卿看著趴在床邊的麗影,心里有暖流劃過,她安靜的趴在床邊,連日的不眠不休,讓她疲憊的進入深度睡眠。她的一只手壓在頭下,一只手卻緊緊握著他的手。
歐陽玉卿的手動不了,也不敢動,怕驚醒了她。這樣平靜的面容,從她進宮后就再也不曾有過,每次見到他,不是疏離,就是防備,甚至是憤怒。
這樣美好的畫面他不想打破。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廢了,在她和大夫說起時,他就有了意識,她什么也沒說,可他卻知道她心里在自責,在為自己傷心,在為自己難過。
他好想告訴她,讓她不要傷心,他不在乎。也想告訴她,讓她不要自責,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墒?,他出不了聲,他醒不來。
現(xiàn)在醒了,看著她為了自己弄得如此憔悴的樣子,他卻不想說了,哪怕是她因自責,因同情也好,只要她不推開自己,他也愿意用這自私的方法得到她的心。
歐陽玉卿不知道他看了莫馨羽多久,看得天邊泛出魚肚的白色,看得有絲絲陽光由窗戶射進,看得陳媽在屋外來過幾次,看得莫馨羽的睫毛輕輕眨了眨,在懵懵的睜開眼睛。
莫馨羽醒來,入眼的既是歐陽玉卿那雙幽深的眼眸,柔情蜜意,包含萬千,看的莫馨羽一囧,慌忙移開了眼,假咳一聲做掩飾。
“你醒了。”
哎呀,這不是廢話嗎?睜著眼,不是醒了,難道還夢游?。∧坝鹩l(fā)窘迫了,眼神不知往哪放,突然看見自己還握著他的手,一時緊張,連忙甩開。哪知歐陽玉卿手力還未恢復,莫馨羽一甩,頓時就像扔了快木塊似的,木塊還砸到了歐陽玉卿的肚子,頓時歐陽玉卿皺了皺眉。
莫馨羽見了,想著歐陽玉卿腰上還有劍傷,以為自己用力過猛傷著歐陽玉卿了。連忙起身想要檢查歐陽玉卿的傷口,哪知起的太猛,一時不慎,又對著歐陽玉卿胸前跌了下去。耳邊傳來一聲吸氣,莫馨羽知道,這次真是傷了歐陽玉卿,想要起身,歐陽玉卿的另一只手卻搭了過來,勾住她的背,而耳邊傳來歐陽玉卿有些低沉的聲音:
“馨羽,謝謝你。”
歐陽玉卿的手本就沒有力氣,莫馨羽稍稍一掙,就能掙脫,可莫馨羽卻沒有動,她的臉帖著他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歐陽玉卿繼續(xù)說道:
“我知道,這次你為我冒了很大的顯?!?br/>
歐陽玉卿并不知道莫馨羽是把他帶到了哪里,想著可能是洛城,卻不知道是洛城莫馨羽居住的小院,更不知道是莫馨羽的臥房。
可不管是哪里,她都是冒險,冒著承擔勾結敵國皇子的叛逆罪名,冒著引狼入室的險境,雖然他不是狼,雖然邊界的十六萬大軍也不確是不是狼,可于她,都是不利的。
“不要多想,好好養(yǎng)病,餓了吧,我去看陳媽做好早膳沒有?!?br/>
莫馨羽恢復了神情,調整了思緒,外面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自己:十六萬北軍的虎視眈眈;給閆唯云和劉將軍的解釋。這個時候,怎么能因為他的一個眼神,一句話語,就亂了心神。
莫馨羽讓陳媽給歐陽玉卿送了一份早膳,另一份卻送到了書房,這個時候,她不能在面對他。
一連幾天,莫馨羽都沒有去見歐陽玉卿,膳食有陳媽負者,病情有孫大夫負責。閆唯云和劉將軍也沒有問起此事,反而還很有意避開似的,每每只是過來稟報一下城中事務便走,絕不多留。
直到半個月后,終于避無可避,閆唯云來問莫馨羽開采石油之事。由于莫馨羽自己不能去,就給閆唯云細講石油的性質及如何勘探、如何開采、如何輸送等,準備讓閆唯云帶隊去開采,時至午時,才算完成。
閆唯云剛走,陳媽就送了午膳進來,莫馨羽走到窗邊的盆架邊洗手,這段時間歐陽玉卿占了莫馨羽的臥房,莫馨羽已經(jīng)搬到書房來住了,只見墻角還擺了一張小榻,那就是莫馨羽的臨時鋪位了。
莫馨羽一邊凈手,一邊問道:
“公子哪里的膳食可送去了?”
陳媽一邊擺放碗筷,一邊回答:
“送過去了?!?br/>
“他這幾天,胃口可還好?”
“還。好?”
陳媽的聲音哽了一下,不過莫馨羽并沒注意,點了點頭,取過帕子擦拭雙手。
“胃口好就好,膳食還是要以清淡為主,粥里面除了加蔬菜之外,一定也要放肉沫在里面,這樣才有營養(yǎng)。也可以換紅豆粥,紅豆生血,于他也有好處?!?br/>
擦干了手上的水,莫馨羽把帕子往架子上搭,繼續(xù)不停的說道:
“豬肉類的要碾碎了,做成丸子。清燉的雞肉,就別舀肉了,送湯去即可,一是營養(yǎng)都在湯里,二是雞肉不好吃,而且他也不愛吃雞肉,所以…?!蹦坝鹱】诹?,把剩下的話吞回肚子里。
歐陽玉卿半倚在門框邊上,是笑非笑的看著她,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閆唯云也站在門框的另一邊,身后還有劉將軍。
他們是什么時候到的?
他們一起到的?
歐陽玉卿先到?
還是閆唯云先到?
陳媽擺好了飯菜,看了看莫馨羽,又看了看門口的三位,小心說道:
“飯菜已擺好,公主用膳吧!”
莫馨羽很感謝陳媽這時的聲音,簡直就是救她于水火里,為打破尷尬,莫馨羽微笑說道:
“這么巧,還未用膳吧!要不要將就一下,一起吃?!?br/>
一說完,莫馨羽就恨不得掐死自己,這不是自己又跳入火海里嗎?
“好?。 眱蓚€聲音同時發(fā)出。
莫馨羽撞墻的心都有了,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沒等莫馨羽說話,兩個如玉般的男子卻互相禮貌了起來。
歐陽玉卿:“閆軍師請?!?br/>
閆唯云:“公子請?!?br/>
歐陽玉卿也不在推辭,率先進門,拉過凳子,在莫馨羽左側坐下。閆唯云跟著進來,也取了凳子,在莫馨羽右側坐下,這還是與閆唯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如此不客氣的與她同桌用膳。劉將軍見兩人都不客氣,他也不客氣,在莫馨羽對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