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媒婆跟喪媒婆的家正好是一個(gè)東邊一個(gè)西邊，她到的時(shí)候，喜媒婆正坐在屋檐下?lián)癫恕?br/>
    “燕姑。”要說這姑婆的名字起得也挺好，燕子報(bào)喜。

    燕姑今年約有四十歲了，臉盤圓圓，見人便笑，有福氣相。怪不得大家都愛來找她做媒，看著就高興。

    燕姑聽到聲音，抬頭，在腦海里過了一遍，不確定地問道，“是小月？”

    但面前的人跟從前見到的小月有點(diǎn)不太一樣，具體是哪里不一樣，燕姑也說不上來。

    以前的小月都是低頭，不看人也不愛說話。

    江月點(diǎn)頭應(yīng)是，“燕姑，我想找您幫個(gè)忙?！?br/>
    燕姑讓兒媳婦把菜給拿去洗了，然后把人帶進(jìn)屋里。

    江月讓她不忙倒水，直入主題，“燕姑，我想請您幫忙找個(gè)好人家。”

    燕姑一驚，哪兒有好閨女自己上門談親事的，就算她父母早亡，不是還有大伯大伯娘嗎？

    “小月，你這姑娘，怎么這么虎??？”

    這事說出去可是不好聽，影響名聲的。

    江月微低著頭，手指發(fā)白，看著楚楚可憐，“今天，我大伯去找了七婆?！?br/>
    這話一出，燕姑深吸一口氣，“你這，你大伯竟然敢？”

    村里人都知道江大金夫婦是收了錢，說要好好照顧侄女的。現(xiàn)在竟然要把侄女給賣了，也不怕被村里人的口水給淹死？

    可她想到尤金花那潑婦樣，也許人家確實(shí)不怕。被人罵幾句也不影響吃喝。

    她再看看眼前這個(gè)瘦弱的女娃，不比自己小閨女大多少，心中憐惜。

    “可我即便是找了人，你能做主自己的親事嗎？”

    江月心里想的是，要是能找到好的，她先把生米煮成熟飯不就行了？在村里，面子能逼死人，可對于她來說，也能幫助人。

    就跟尤金花一樣，流言影響不了她。反正，她今后也不打算跟村里人深交，麻煩。

    天災(zāi)要來了，誰還有空管這名聲不名聲的事情。到那會兒，寡婦都要主動上門。

    可惡，要不是在這里，未成親的閨女不給立女戶，也不給分田地，她才不會給自己找個(gè)男人回來伺候！

    可她不能這么說，只含含糊糊說道，“只要找的人家好，我去求求大伯大伯娘，他們應(yīng)該也是會同意的?！?br/>
    雖然燕姑心里覺得希望渺茫，但還是應(yīng)下了這個(gè)請求。

    “你說說你想要什么樣的？”

    江月暗自使勁，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把臉給憋紅了，小聲說道，“想要老實(shí)肯干活的，家里人越少越好。只要勤勞，窮點(diǎn)無所謂?！?br/>
    她就是想要那老實(shí)聽話的，最好父母雙亡有車有房。

    燕姑失笑，“大家都希望家里人丁興旺，兄弟姐妹越多越好，你怎么反倒喜歡那家里冷清的？這樣遇到事了，都沒人幫襯一下?！?br/>
    江月爹娘的遭遇，可不就是這個(gè)理兒？若是她爹娘手足多些，也不至于讓一個(gè)大伯大伯娘給肆意拿捏親事啊。

    江月?lián)u頭，囁喏著道，“人少了，就不嫌棄我了。”

    人少了麻煩才少呢！什么公婆妯娌矛盾都離她遠(yuǎn)一些吧！

    燕姑心疼，這姑娘的條件確實(shí)不好?？刹荒芤?yàn)檫@樣就選那些個(gè)條件的。還是年輕沒人教啊。

    “姑跟你說啊，你不要怕。人多好處才多呢，下地都比別人家的快。你看看村頭那老伍叔，給閨女買了個(gè)丈夫回來，家里能干活的就那三個(gè)人，下地都忙不開。日子過著苦得很！”

    燕姑嘖嘖道。

    江月眉頭微動，好奇地問道，“丈夫還能買嗎？”

    “能買。鎮(zhèn)上每年都有人在買賣，那些人啊，要么是犯了罪被流放，要么是大戶人家的下人犯了錯被打賣，要么就是因?yàn)榧亦l(xiāng)遭了災(zāi)來自賣自身的......”

    燕姑做著說媒的事，十里八鄉(xiāng)都熟，對鎮(zhèn)上的情況了解得很，說起來頭頭是道。

    “那買一個(gè)能干活的大人肯定很貴。”

    不料燕姑卻搖頭，一副你不懂了吧的樣子，“小孩兒反而比大人賣的要貴。你看啊，一個(gè)大人，吃得多、穿得多，要是遇到那不聽話的，打都打不聽。小孩兒好調(diào)教啊。”

    “可是干的活兒也多啊?！?br/>
    “傻丫頭，誰家大人不能干活兒??？半大小子都能扛大包了，不稀罕。”

    “那大人跟小孩兒的價(jià)格能差多少??？”

    “大人二兩，小孩兒三兩?！?br/>
    燕姑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嚇一跳，拍拍她的手，“你可別動了心思啊！那買來的人萬一跑了，你可就找不回來了！你聽姑的，姑保準(zhǔn)給你找個(gè)好的?！?br/>
    江月確實(shí)心動，跑了也無所謂，做寡婦立女戶去！

    但她還是面帶感激地應(yīng)下了，“謝謝姑?！?br/>
    燕姑說好了三天后給消息。

    江月從懷里拿出一個(gè)葉子包的東西，就放在桌子上，隨口說道，“姑這不是什么好東西，你給小石頭甜甜嘴?！?br/>
    小石頭是燕姑的小孫子。

    燕姑還以為是她在山上摘的野果子，就沒推辭。

    等人走之后，她叫兒媳婦拿去給小石頭。

    兒媳婦抱著三歲的孩子過來，隨手一打開，驚呆了，喊道，“娘，是白面饅頭！還有雞蛋！”

    小石頭不記事，但他嘴饞，聞到饅頭飄出來的味道，口水直流，鬧著要吃。被她娘給輕輕拍了幾下屁股。

    燕姑快步走出家門，想把人給喊回來，結(jié)果不知道她怎么走的，一會兒就沒見人影了。

    她回屋，看著桌上的大饅頭。

    他們這能吃雜糧吃到飽已經(jīng)是奢望了，白面是過年才有的好東西。這大饅頭，捧在手心，輕輕一捏就知道是實(shí)心兒的。

    江月：我倒是不想這么大方，可是身上沒有雜糧饅頭啊……

    燕姑洗干凈菜刀，把饅頭給切了。切成小塊，家里每人都能嘗到。

    這饅頭用的是精細(xì)白面，嚼一嚼，甜甜的?？粗胰藵M足的表情，她心想，受了這么重的禮，一定要給小月把事情辦成。

    她不知，走出家門的江月，已經(jīng)放棄嫁人這種事情了。

    既然能買人，那直接去買一個(gè)老實(shí)聽話合自己心意的，招贅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