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

    莫天出門，王老二急忙跟來，道：“恩公，可否需要我做什么？”

    “照顧好你的妻子就行，別讓她再犯傻，她的心結(jié)雖然解開，但情緒上依舊不能有太大波動?！?br/>
    “可是你一人......”

    莫天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便徑直離開。

    赤水河邊，有不少有人在汲水，卻也安然無恙，全然不似落日后那般危險邪惡。

    “白天，屏障威力極強，甚至能夠蔓延至河面。那妖物被死死壓制，斷然不敢出水?！蹦炜拷舆?，只見河水清澈，一眼望去，能看到河底石子，不免有些驚奇，眼神閃了閃：“平日那妖物應(yīng)當在河床地下，藏得可真是嚴實。”

    他尋一處坐下，靜靜觀察。待河邊無人，莫天才起身，運轉(zhuǎn)游龍訣護于周身，踏入赤水河。自然，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只有水流之聲，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似乎哪里有一些怪？莫天想了想，再看向河水，片刻后眼睛一亮：“河中無魚，連一些小蝦也不曾有。既然蛇妖已死，但愿以后這條河能恢復生機吧?！?br/>
    回想起昨日那一幕，他卻總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橫貫八方！”莫天一腳踏下，他所處河段的水向兩邊退開，剩下光禿禿的河床。

    一劍刺下，一道青龍影順著劍身往下鉆去，“轟！”河底淤泥被炸開。

    除了淤泥，什么都沒有。

    “河床底下約摸已有兩丈深，看來那些小家伙不在下面?！?br/>
    他打量四周，只見唯有在近岸邊的河水中，方才零散漂浮著幾顆水草，如隨意披散的頭發(fā)。

    “欲治流者，先本其源?！蹦爨溃骸澳蔷腿ヌ絺€究竟?！?br/>
    莫天跳出河，逆流而上。

    中午時分，太陽愈發(fā)猛烈。

    莫天站在一塊巨石上，看著一汪水從一塊斷壁高處流下。水沖刷出了一道槽，從中流過，槽兩邊長著青苔。兩邊更遠處長了一些奇怪的草，形狀各不相同，有星形有劍形，不一而足。

    莫天皺眉：“這個地方當真是奇怪。”他沿著河水逆行入青云山，期間經(jīng)過一片樹林，穿過逼仄的峽谷，彎彎繞繞許久來到這里。心中估算，此地離赤水鎮(zhèn)約摸三十里。

    一腳踏下，借力飛身爬上斷壁，再一腳踩在旁邊伸出的歪脖子松樹上，終于落在高處。

    莫天再度沿著水流走出三里，越走越覺得陰森，甚至連太陽光都被擋在外面。

    不知過了多久，他最終看到一個湖泊，湖泊上波光粼粼，與自己一路所見到的景象十分不符。

    赤水河的源頭應(yīng)當就是這個湖泊了，四周寂靜，靜得讓人有些發(fā)慌，只覺與外面像是兩個世界。

    莫天咽了咽口水，手握劍柄，隨時準備拔劍。

    他走到湖邊，硬著頭皮往下看去，卻見到湖里一雙金色的眼睛朝他看來，四目相對。

    莫天大驚，暴退三丈，劍出鞘！

    只是，令他疑惑不解的是，等待許久也沒有什么異常，湖中仍是一片平靜。莫天素來沉著，雖沒想著遇上這等怪事，但心中慌亂片刻后，終歸是冷靜占了上風。

    “赤水河中的河水會變成血紅色，問題恐怕就出現(xiàn)在了這里。”

    莫天平了平心神，長吐一口氣，感知力變得敏銳起來，手緊緊握在劍柄上，再度向前。只是這一次，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注意著腳下，生怕除了湖里的怪物，這岸上還有什么陷阱。

    來到湖邊，莫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變快的心跳速度，再度望去。那雙眼睛卻已經(jīng)消失，他只看到自己的倒影，微風拂過，便扭扭曲曲，變幻莫測。

    他不禁皺眉：“奇怪，太奇怪了，剛剛是不可能看錯的？難道想偷襲?”

    想到此處，他的身體再度緊繃起來。又是過了許久，再沒有見到那一雙怪異的眼睛，便略微放松下來，往后退去。

    忽然，背后有什么東西搭在他的肩上。又是一縷風吹來，他后腦勺一陣涼令得他血液差些凝固，汗毛豎起。

    莫天曾經(jīng)聽聞族中行走在外多年的人言：“若是過山路，有東西從后面搭在你的肩上，千萬不要回頭，因為那不是人，是狼。它在等你回頭，咬斷你的脖子。”

    聽到到背后傳來的喘息聲，莫天心中便已猜想到，背后定然是狼。他卻也不驚慌，游龍訣運行起來，青氣環(huán)繞在脖子處，出現(xiàn)嶙峋的青色龍鱗，看上去堅不可摧。

    負劍式，背山海！

    莫天一劍斬去。

    似乎是感受到這一劍的危險，背后那物立馬跳開。

    這是莫天才轉(zhuǎn)過身去，看到一只高大的狼，一身皮毛呈現(xiàn)紅色，甚至眼睛也是紅色，詭異至極。

    它警惕地看著莫天，察覺到了這個獵物的強大，便長嗥一聲：“嗚——”它的聲音凄涼，頓時天地間陰氣大作，周圍溫度有下降了一些。

    莫天忽地瞳孔一縮。那只紅狼的背后草叢中，窸窸窣窣探出一個紅色腦袋，緊接著十個二十個……齊齊嗥叫，如怨靈亡魂看到鮮活之物時無比渴望的嘶叫。

    狼是群居動物，一只狼或許不畏懼，但是一群狼，定然要讓人退避三舍，不敢與之爭鋒。

    即使是莫天也不行。

    二十多條紅狼逐漸朝他逼近，他可不愿意跟這些狼正面交鋒。

    跟它們打一場，并非沒有勝算，但卻要費太多靈氣。在這處危險的地方，保留實力才是最好的選擇。想到此處，莫天邁出一步，踏空向上飄去，落在一棵樹上。任憑紅狼怎么叫喚，卻也無濟于事。

    一群沒開化的家伙而已。

    “嘶?！?br/>
    除了狼叫聲，莫天忽地聽到一道與眾不同的聲音，瞬間挪動身形，以詭異的姿勢朝旁邊移去。

    說是遲那時快，只見一條蛇往莫天剛剛所在之處咬去，卻落了一個空。

    蛇身呈綠色，頭成一個倒三角，吐著舌頭：“嘶嘶嘶。”

    莫天一劍斬出，一聲龍吟出現(xiàn)，將那蛇嚇得退去，劍氣直跟而上，將它斬為兩半。

    “這個地方當真是危險至極。雖然實力不高，卻藏身陰暗，一不小心就出不去了?！?br/>
    游龍訣運轉(zhuǎn)，莫天周身出現(xiàn)一條青龍身影，周身游動。

    “轟！”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條蛇身上，一時間沒有注意樹下的紅狼。

    這棵樹離岸邊不遠，狼群離岸更近。

    一個龐然大物從湖中躍出，落在地面，將地震得顫抖。狼群一見此物，紅瞳里透露出來的兇狠瞬間瓦解，急忙邁開腿逃離，對這個怪物十分抱有無法磨滅的恐懼。

    黑色皮毛的怪物長著兩個銅鈴般的眼睛，眼瞳是淡金色，頭頂上有一只角。

    莫天聽到響聲，便看了過去，待看到那雙金色眸子，登時心中大震：“是它！”

    那龐然大物猛沖出去，體型雖大，但是速度絲毫不弱，張口便吞掉一只紅狼。那狼連慘叫聲都未曾發(fā)出，便徹底失去生機。接連吞了，約摸十只紅狼，那獸便不再去追趕，慢悠悠往回走，靠在樹下打盹，沒有注意到樹上的莫天。

    過了許久，聽著它的呼嚕聲，莫天感知一下四周，未發(fā)現(xiàn)危險，便散去龍影，大氣卻不敢喘，生怕將它驚醒。

    可是這怪物不按常理出牌，竟忽然睜開眼睛，看向莫天。

    “媽的！”莫天忍不住罵出口，龍影再現(xiàn)。那獸卻把頭一偏，不理會他，眼中也沒有露出兇光。莫天不解：“難道它是因為吃飽了，懶得動手？”

    就在此時，那個兇獸眼中金光一閃，猛地站起來，往不遠處的灌木林看去，如臨大敵。莫天順著它的視線望過去。

    一條大蛇從中爬出來，通身呈黑色，眼中閃著紅光，兩顆毒牙露在外面，危險至極。若是境界低一點的修道者被毒牙僅僅碰上，恐怕幾息之內(nèi)就得劇毒攻心而亡。

    那大蛇出現(xiàn)之后，與兇獸遙遙相望，對峙起來。大蛇視線越過兇獸，看向那片湖泊，眼中充斥著陰戾、渴望。

    兇獸像是受到侵犯一般，朝它低吼。大蛇不甘示弱，再度往前爬。兇獸也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落下一步，地上就被砸起一個坑，只見它身上生起鱗片，四足長出利爪。

    隨后兩者猛加快速度，沖向?qū)Ψ?。兇獸一爪拍出，打在大蛇身上。大蛇也不是弱手，尾巴末端是一根尖銳白骨，一甩，也直往兇獸身上招呼。這兩物打得如此拼命，竟是以傷換傷。照這種方式打下去，誰更耐打，最后就是誰勝。

    鮮血激發(fā)了兇性，兩物再度沖上去。兇獸又是一巴掌拍出，但這一次另一只爪子擋住了大蛇甩過來的尾巴，占據(jù)上風。

    大蛇被拍落，眼中紅芒大盛，速度比之方才足足提升大半，像箭一般射出。

    兇獸招呼不住，只擋住它的毒牙，卻被它往身上纏，鱗片豎起，刺入大蛇身子，鮮血直流。

    大蛇不為所動，繼續(xù)用力纏住兇獸，尾巴移動，骨劍順勢刺入兇獸身體。

    “嗷！”兇獸大叫一聲，痛苦難耐，卻又無可奈何。打斗處，兩物流出的血有鮮明的差別，成了一個小泊。

    兇獸的血是鮮紅，而大蛇卻是幽黑，兩者交匯之處，“呲呲”聲響，冒出煙來，像是遇到宿敵一般，在經(jīng)歷生死之爭。

    莫天看著這個場面，心中無比震撼，額頭有汗流出。從修煉起到如今入青云山中歷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壯觀的場面。

    那兇獸忽然朝他這望來，眼中滿可憐，像是在求救。大蛇眼神也投射過來，溢出的邪氣讓人不寒而栗，威脅力十足。

    莫天正在猶豫是否離開，丹田內(nèi)，一道古老氣息不受控制，忽地沖出，令他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