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結(jié)束，初一到了，男人們?nèi)グ菽?，羅素素跟著母親在家招待來拜年的客人。 第一個(gè)來拜年的是羅素素青梅竹馬的啞巴趙三定，他只會做各種手勢，加上滿面憨厚笑容地向羅夫人問好。
羅素素興高采烈地泡了一杯茶給趙三定：“三定哥，這是我自己曬的茶葉，可香了，慢慢喝，來，一邊烤火，一邊聊天?！?br/>
趙三定指指羅夫人，示意羅素素注意一下。
羅素素才注意到母親，將臉轉(zhuǎn)向一側(cè)，看都不想看趙三定一眼，話也沒說一句。
羅素素心想：娘，你這樣對待三定哥，和舅舅對待我家有什么區(qū)別呢？
羅素素不想壞了初一的喜慶，就笑著向母親翻譯：“娘，三定哥在對你說新年快樂，新年新氣象，祝你越活越年輕，祝羅家越來越興旺。”
陳來弟也懶得回復(fù)地說：“趙三定，謝謝你的好意?！闭Z氣中有催客的意思，但趙三定還年輕，還不能理解長輩的意思。
他與羅素素比劃著聊了大半天，雖無說話聲，但笑聲充滿了羅家小屋，溫暖清新。兩人笑容燦爛，心意相通的樣子，陳來弟也不知他們在比劃什么。
她不禁為女兒的未來擔(dān)憂起來：如果將來素素嫁給窮苦的啞巴趙三定，將來還不是和我一樣受盡姐妹的欺凌？
趙三定離開，羅素素送了很遠(yuǎn)一段路?；貋頃r(shí)，卻聽到母親不高興地說：“第一個(gè)來拜年的竟是個(gè)啞巴，也不知他說些什么。嗨?！?br/>
羅素素對母親這樣的態(tài)度很是不滿，但畏于今日初一，沒有頂撞，而是低聲說：“娘，來者即是客，不管貧富貴賤，心意最重要。我記事起，舅舅，三位姨父，三位堂舅，從未第一個(gè)來我家拜年，最近幾年，連來都沒來過。我看，順舅舅的心意，今日來我羅家拜年的人會寥寥無幾，娘應(yīng)當(dāng)感激趙三定才對。”
“素素，你就不會說句好聽的，讓娘開心一下嗎？”陳來弟雖生氣，但也是低聲說。
羅素素也照她的心意，不情不愿地說：“好，愿娘今日開心，賓客盈門?！?br/>
但是，這樣的家境，怎會賓客盈門呢？來的都是一些窮苦孩子，來說些好話，討點(diǎn)糖果吃。
羅家，羅素素，悲酸的新年就這樣過去了。
春節(jié)過了，迎來元宵。同樣，愛擺闊的陳圖浩準(zhǔn)備了大擺筵席，元宵家族聚會。他四位姐姐的孩子們一早來到他家，因?yàn)殛悎D浩會令人在白天帶著各位外甥女，堂侄女在鄱陽湖游湖。這是羅素素和各位表姐妹們最向往的，超過了對春節(jié)煙花的向往。
在鄱陽湖邊登船時(shí)，大表姐錢芬點(diǎn)了一下人數(shù)，黃春梅與船長商量后，船長說多了一個(gè)人的位置，讓誰下去呢？一時(shí)不知如何是好。
黃春梅有辦法，看看羅素素一下，也不正眼看她：“素素，你家有個(gè)魚塘，也經(jīng)常玩水吧，今日你就留下，給我們看行李，你沒意見吧？”
奇怪的是，羅素素竟沒有嚴(yán)辭拒絕，而是一口答應(yīng)：“好?！?br/>
“素素，你真愿意留下，不去游湖。”錢芬又關(guān)心地問了一遍。
“愿意?！绷_素素又說了一遍：你要是真關(guān)心我就讓我登船啊，這船，不多我一個(gè)人吧？不過，不去也好。
“那你可得幫我們把行李看好了?！痹S偉真霸氣十足。
陳家的船開走了。羅素素一點(diǎn)不羨慕：我才不想和你們一起游湖，反正，跟你們一起，從來就沒開心過。
羅素素這樣想著：不過你們單單丟下我，我可不能讓你們開心。
她翻開了她們的行李：全是好吃的，看來她們是打算午時(shí)上岸歇息，我讓你們沒得吃，自己去買吧。
羅素素將所有吃的都施舍給了湖邊乞討的老幼。然后呢，回去吧?？闪_新元對游湖滿是期盼，搖著羅素素的手：“姐姐，以前我們只乘坐竹筏，今天，我也想乘坐大船?！?br/>
羅素素想到：不能因?yàn)樽约浩獠缓先海屝略膊豢鞓?，別讓他跟我一樣的性子，否則一生招人厭。
于是，她指著一艘大船，和陳家大船一樣大的一艘船，對羅新元說：“新元，看到那艘大船了嗎？我們從梯子上沖上去，你牽著我的手?！?br/>
“嗯！”羅新元使勁點(diǎn)頭。這樣，姐弟兩飛快登上了那艘游船。
船上的工人急忙跑去對船主人說：“少爺，此二人強(qiáng)行登船，奴才一時(shí)沒注意到，現(xiàn)在就將他們趕下船去！”
船主人看這兩不速之客，一幼童，一姑娘家，不像什么惡人，就對工人說：“我去跟他們說。”
羅素素先對船主人解釋說：“公子，你好，我以為這是客船，就上來了。”
“是客船還用得著跑上來嗎？你上船有什么目的吧？”船主人年紀(jì)不過弱冠，看羅素素不像壞人，愛玩弄的他，就想戲弄一下。
當(dāng)然羅素素不是這么好戲弄的：“公子，我要是有什么不良目的，會帶著一個(gè)小孩來嗎？”
“姑娘說的也有理，可這是我的私人船，我不想有外人來打擾我游湖的雅興。所以，還是請你們下去吧?！贝魅艘炎龀隽苏堊叩氖謩荨?br/>
羅素素決定與他爭辯一番，實(shí)在爭不過，再下船去，她先是乞求：“公子，你行行好吧，我弟弟他沒有乘坐過大船，求你，在這元宵節(jié)，就滿足他的心愿吧。就當(dāng)做了一件善事也好啊?！?br/>
“哥哥，求你讓我和姐姐乘船游湖吧。”羅新元也求著船主人。
船主人其實(shí)已同意了這個(gè)小巧的姑娘和這個(gè)可愛的孩子，但還是想挑逗一番：“姑娘，我不是善人，我不想有外人在我的船上。這是我的習(xí)慣?！?br/>
“公子，你若不答應(yīng)，我就帶著弟弟從你的船上跳下去。我們姐弟可都不會水。那樣的話，你雖不是善人，卻成了惡人了，你也不想吧。”羅素素賴著不走的樣子，一點(diǎn)不怕被挑逗:我和新元游水，可都是比魚還厲害的。
船主人嚇壞了，拿她這句話無奈：“今日真遇上送不走的佛了，你們姐弟兩就在我的船上游湖吧，但是記得別吵鬧，別亂動(dòng)?！?br/>
“公子這么說，那我就多謝了。”羅素素笑了，這笑容，根本沒有陳圖浩說的包公臉。
開始起航游湖了，羅新元興奮地在船的甲板上到處跑，把船主人所說的“不許亂動(dòng)，不許吵鬧”的話拋在腦后了。
船主人覺得，有這么個(gè)孩子嬉鬧，船上也增添了幾分喜氣，就沒說什么。
轉(zhuǎn)而看這個(gè)樸素的姑娘，她坐在甲班的桌子旁，手放桌上，說是來游船，但滿臉惆悵，長吁短嘆，玩弄著手指。她身材嬌小，不算太美，但耐看，就是讓人喜歡看。她的手指似乎比別人纖細(xì)，長一些，很巧妙，能做出許多人做不出的動(dòng)作?？伤菢营?dú)自傷悲，是怎么回事呢？
船主人對羅素素覺得神秘，坐到她對面去，介紹自己：“姑娘，你好，在下鐘亦得，請問姑娘貴姓？”
“免貴，姓羅，名素素?！绷_素素一邊玩手指一邊干脆地回答。
這姑娘不怎么害羞啊，不過說話不看著別人，有點(diǎn)不禮貌，鐘亦得想著，談起了她的名字：“是‘樸素?zé)o華’的素嗎？”
“不是，是‘我行我素’的素?！绷_素素的回答讓人想笑。
鐘亦得奇怪了：“有什么不一樣嗎？”
羅素素回答得不尋常：“當(dāng)然不一樣。‘樸素?zé)o華’是爹娘對我的期盼，‘我行我素’是我自己覺得做人應(yīng)當(dāng)如此，隨心所想?！?br/>
“難怪你剛才一姑娘家?guī)е艿荜J上我的私家船，原來是我行我素啊?！辩娨嗟觅澷p到。
羅素素的愁緒因鐘亦得的聊天而消散些了，她也開始注意這個(gè)船主人了：與自己年齡相當(dāng)，威武帥氣，相貌俊朗，雖是聊天，卻讓人覺得談吐不俗，定是許多姑娘芳心所許之人吧。
羅素素也有興致聊了起來：“鐘公子剛才談?wù)摿艘环业拿?，那我也談?wù)勭姽拥拿郑嗟?，是令尊希望你凡事凡物信手拈來，易如反掌嗎？?br/>
鐘亦得點(diǎn)頭：“羅姑娘說的對?？晌矣凶?，與名的意思相反，叫‘舍之’。有舍才有得。如果盡得無舍，豈不落入‘月盈則缺，水滿則溢’的地步？”
羅素素若有所思：“嗯，舍得。就像韓愈，字‘退之’?！?br/>
“對，我就是從韓愈的名字中受啟發(fā)，才給自己取了這個(gè)‘舍之’作字?！辩娨嗟门氖纸泻茫骸傲_姑娘真是一點(diǎn)就通。羅姑娘，不，羅素素，今日有緣相見就是友了，直呼名字吧，免去那些生疏的稱呼?！?br/>
“也好，鐘亦得，你這艘船，平日里是捕魚用嗎？”羅素素隨意問道，望望這艘比陳家的船還大的船，想著，應(yīng)該很貴。
鐘亦得停頓一下，騙她：“哦，對，平日捕魚。這可是我家最貴重的家產(chǎn)。”
然后他立刻轉(zhuǎn)移這個(gè)不想談到的話題：“羅素素，你剛才玩弄手指環(huán)繞來去，是在做什么，讓人看了不明白啊。”
羅素素自豪地笑了，介紹道：“那是手語，就是不會說話的人之間表達(dá)意思時(shí)用的動(dòng)作。我剛才一個(gè)人做手語，是在自言自語?！?br/>
“自言自語？有心事就直說嘛?！辩娨嗟脝?，越來越覺得她這個(gè)謎語值得一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