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跟沃特依舊在澀谷音獨特的小路上向薩托寧延伸著,這種漫步讓他們足足花了一整天的時間,黃昏雖然打破了人身上的沉悶,可卻激起了沃特心中的沉悶。
馬蹄在地上一下一下敲打著,那節(jié)奏就像沃特平時的心跳聲,可他此時的心跳卻加速著,他不明白他們本可以加速卻非要這樣走。而他的王子又走在前面,他沒有理由加速并超過他,那樣反而會讓自己心里發(fā)慌。
最終,他們終于走到了薩托寧,這句話沒有錯,他們的確是“走”著來的??匆娏怂_托寧那獨特的影樹的牌子,沃特的心也隨之放了下來,但是他不確定這里還會有好的靈鑄師,看來還是需要碰運氣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又看了看王子,還是一種飄忽的神色,好像要將眼睛投降遠方似的,一絲一毫都沒注意過沃特正在注視著他。
果然,事情不出沃特所料,整條街的商鋪都關(guān)門了。他看到了之前他父親領(lǐng)他來的迪沃斯的商鋪,幾年來并沒有什么變化,依舊是老舊的秀木牌匾,一樁方形的屋子,唯有兩個大氣的尋牛角安在屋門口,顯得十分氣派。
的確,迪沃斯的商鋪一直是戰(zhàn)斗世家的首選,在他這里總能保證將最大的先祖能量注入到你的體內(nèi),他非常明白那種感受,在他看來這真是最先留給他最大的財富了。
他正看著那一對牛角出神,一時忘記了自己要跟著王子走,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王子已經(jīng)離他很遠很遠了,他急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說起來薩托寧算是澀谷音比較奇特的地方了,從薩托寧的大門進來之后有兩條街道,這兩條街道被一條直直的路分開,這條路不寬也不窄,地面是有芒石打磨而成。而在這上面,據(jù)說你輕輕按一下可以印出自己的手印。沃特只當這是一個傳說,并沒有試過,即便他真的嘗試了,在那么多印子的石頭上面也實在找不出自己的手印的。不過他在這里卻經(jīng)?;仡^看,看自己的腳印,看馬的蹄印,這一切對他來說還特別的新鮮。
整個薩托寧并不大,只有分布在街道兩旁的十多家靈鑄商,而整個薩托寧卻是一個圓形,至少從外面的圍墻看是這樣的。每家商鋪品種各異,但是資源共用,只要你足以找到和自己匹配的都可以。即便這樣,所有商鋪卻都有一個讓人見怪不怪的規(guī)定:所有來到商鋪的人都必須在柜臺外面接受服務(wù),這一點許多人都不明白為什么,但是如果是家庭的隱私,還有誰想去剽竊呢?他們即使有這個想法也不敢這么做,他們擔心那宛若噩夢般的魔咒會施在自己身上,讓自己徹夜不得安寧。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所有靈鑄師都把自己使用的器械搬到了柜臺外面,外面通常擺放一張桌子,至于形狀并沒有什么獨特的規(guī)定。桌子上則擺放了靈鑄需要的器物:聶鳳草制成的筆、用于附魔的炭灰、還有每個人專用的魔杖等。而這其中最有講究的也就是魔杖了......
傳說魔杖的由來是由每個靈鑄師選擇一個靠得住的人(他們本身并不出去),然后用筆在一張紙上面寫上自己前夜夢見的東西,然后讓他依靠這個去尋找。當他們依照指示找到了一株植物時,無論是樹,草或者花,都需要將其取下并帶回來,靈鑄師會自己尋找屬于自己的東西。
這樣也便有了:蓋特的魔杖是草莖、羅德的魔杖是花蕊、迪沃斯的魔杖是獸骨的傳說了。不過沃特回想起自己所見的迪沃斯的魔杖,其實并不像獸骨,所以這應(yīng)該只是傳說吧。
他的精神愣了一下,然后又清晰起來。
澀谷音是一個奇妙的地方,對于只來過這里一次的人的確難以體會這種感覺,仿佛滿布于腦子的猜想全都從腦袋周圍的孔鉆了出來一樣。就像這軟綿綿的地面一樣,他騎著馬,從馬身上彎腰向下看,果真很是奇特。
王子的馬蹄漸漸深入他的視線,王子又回來了。
“你為什么不跟我走?”
沃特臉紅了一下,說道,“我想到我以前的事情了?!?br/>
“嗯。我們下馬吧?!?br/>
“所有的商鋪都關(guān)門了,我們不回去嗎?”沃特吃驚的問道,他以為王子要走回去,所以很吃驚。
“不急,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恰巧需要安靜而已?!?br/>
“哦。”沃特答應(yīng)了一聲,下馬跟著王子走,而兩匹馬也慢行了幾步,直到出了門便狂奔而去了。
“吉爾—王子,”沃特叫這個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您不是來做靈鑄的嗎?”
“我猜不是?!?br/>
沃特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回答,但又不敢繼續(xù)追問下去了,只好跟著他向前走著,腳踩在這石頭上果然舒服,上次興奮過頭了居然沒有好好體會一下,的確遺憾。
走到了路的盡頭,那盡頭便是圍在整個薩托寧的圍墻,圍墻不是很高,高大一點的人還可以用手摸到墻頂。墻的兩側(cè)是兩間沃特并不怎么熟悉的鋪子,路兩邊的兩間鋪子相接,中間沒有縫隙,這也就保證了薩托寧的工作者們不用怕有人會從鉆墻的空子了。
吉爾走在路的右側(cè),知道墻根才停了下來,他默默注視著這些印在墻上的圖案,沃特也專心的看著。看過之后他便轉(zhuǎn)身朝一件小屋走去,這件小屋的門上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蒂尼先生的小屋”
從沒有人這樣稱呼自己的店鋪,沃特突然覺得好笑,雖然沒有笑出來。
王子站在門前恭恭敬敬的敲了幾下門,沒有回應(yīng),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回應(yīng)。
“他們可能休息了吧?”沃特說道。
王子并不泄氣,繼續(xù)敲了幾下,可是情形照常。于是,他改變了做法,直接推門進去了。
他居然進去了!
這讓沃特吃了一驚?;蛟S此刻從他眼前拂過的只剩下關(guān)于這種無端闖入的罪責(zé)的懼怕了,他只剩這些,他一個人像石頭一般站在門外。
王子回過頭,對他說,“這不是靈鑄師的商鋪,你進來吧?!?br/>
沃特笑了一聲,擦了擦自己頭上出的汗,心想怪不得叫這個奇怪的名字呢!
不過即便他這么想,但當他真正走進去的時候還是看到了一個分割客人與主人的柜臺,還有一個桌子,上面放著用于靈鑄的物品,他的心又開始懸了起來。
吉爾并不管他了,自己從柜臺上面翻了過去,然后打開了柜臺后面用于存放各種書卷的書架,漠然走了進去。
沃特咽了一口口水,緊接著也跳進了這個屏障,跟著王子走了進去。
進門之后是黑的,走了幾步索性就亮了起來,展現(xiàn)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小片綠地和眼前的一個黑屋子,周圍則是樹林和霧氣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膽小的多?!奔獱枌ι砗蟮奈痔卣f。
“我只是不敢違抗國家的法律而已,這應(yīng)該不算膽小吧?”
吉爾笑了笑,“再過不久就什么法律都沒了?!?br/>
沃特一肚子好奇,但王子加緊幾步走了,他也不便多問了,這很可能是王室的問題,自己或許無權(quán)知道。
想了這么多,漸漸他也對自己的問題有些反感了,他決定不說話了。
他跟了幾步,兩個人一起來到了那個小黑屋前,王子敲了幾下門,門便打開了,好像是有人在門后面守候著一樣。
沃特跟隨王子走進了門,他看見了那個人的臉,粗糙而充滿傷痕,是歲月留下的傷痕,他聽說神諭者議會中的大長老是所有澀谷音中年齡最大的,但是許多人都沒感覺他有老人的樣子,只是頭發(fā)全白了。
可是這個人并不是,他那深色的皮膚上還有各種大小的黑斑,頭發(fā)卻是花的,黑白混著,胡子也卷曲著,照著頭發(fā)的顏色復(fù)制下來,讓人頗感壓抑。
那個老人給王子拿了一把椅子,而自己端著一根蠟燭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邊。沃特仔細看了看這里,一切像自己家的布置,只不過床位少了一些,看樣子是住宅,而且是十分破舊的住宅。
那個老人見沃特在打量他的屋子,便瞧了他一眼,沃特吃了一驚似的,臉上的汗又冒出來了,那種眼神,他還從來沒有見過。
過了一會兒,吉爾才開始說話,事情終歸是雜亂無章的,他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想......我的父親的靈魂在這里嗎?”
“你是說古爾提國王嗎?我想想?!蹦莻€人閉眼睛琢磨了半會兒,說道,“沒有?!?br/>
王子皺起了眉,“可是父親卻死了,我一直覺得蹊蹺,沒想到......”
沃特的心突然像被針刺了一下,吉爾此時也是。
“沃特,你的弟弟叫什么?”
“拉爾?!蔽痔鼗卮鸬馈?br/>
“他呢?”吉爾問。
那個人又查了一下,也說了一句沒有。
吉爾突然站了起來,他第一個想法便是他們的靈魂被偷了,他也不明確這個事情,但是事實總讓他這樣猜想。
那個老人也若有其事的說,“我尊敬的王子,薩托寧也是如此?!?br/>
王子考慮了一下,“你是說靈鑄師們集體失蹤的事情?”
“沒錯?!蹦莻€人嘆了一口氣說,“雖然許多人可以從我們這里經(jīng)過儀式以獲得祖先的智慧,但是靈鑄師本身卻不可以。而且,也是許多人都不知道的一點,經(jīng)過這個過程的靈鑄師身體會非常虛弱,需要經(jīng)歷幾天的時間才能休息過來。很久之前我們可以用人員接替的方式來造福更多的人,但如今已經(jīng)實現(xiàn)不了了?!?br/>
沃特看了看那老者可憐的樣子,心想這也許就是商鋪總是處于關(guān)門狀態(tài)的原因吧。
“那薩托寧原有的靈魂呢?”
“還在這?!?br/>
吉爾覺得事情似乎并沒有這么簡單。
“王子殿下,我想你父親的靈魂或許安全存在于別的地方,我也不確定我這樣想對不對。只是......”那個老者掏出了一封書信,書信之中似乎隱藏著一些秘密。
吉爾接過了這封信,信上的署名居然是:
古爾提·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