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術(shù)拿著一本藍(lán)皮線裝的名冊，剛一進(jìn)到離錯宮內(nèi)，就隨意將之甩到了景彥身上。

    “……宮主?！?br/>
    景彥慌亂接著，翻開來，只覺得和一般的古詞無異，倒也沒太在意。

    “哼，良清人呢。叫他給我滾出來！”

    白術(shù)冷哼了一聲，剛坐到無雙殿上頭，心頭就開始止不住得疼。她一手捂著胸口，蒼白的臉色透著些隱忍與憤恨。景彥顯然是被白術(shù)這樣的聲音給嚇住了，看自己的小師姐那模樣，根本就是準(zhǔn)備抓大師兄過來茹毛飲血的。

    “師兄他……呃……他前兩天晚上回來之后，就一直陪在了老爺身邊?！?br/>
    景彥小心翼翼地把無月抬出來當(dāng)擋箭牌，卻引來了白術(shù)的勃然大怒。

    “好啊。真是好，還知道躲到我父親那兒去。可是今天說什么都沒用，他躲不過！景彥，你是要我去親自把他找來，還是你去把他叫來？”

    白術(shù)一瞇眼，渾身經(jīng)脈已經(jīng)疼得讓她出了一身冷汗。景彥見狀，連忙跑去向良清求救。他知道，以小師姐的現(xiàn)狀來說，也只有良清那一身渾厚的內(nèi)力可以幫她緩解疼痛。而老爺因為要顧著前任宮主，根本就無暇他顧。

    只不過是過了一時半刻，良清就已經(jīng)趕來了。他第一反應(yīng)便是抓住白術(shù)痙攣得不受控制的雙手，給她輸送些內(nèi)力。白術(shù)閉著眼睛默默受著，剛好一些，就一掌披向了良清，良清怕自己躲開又讓白術(shù)入魔，便硬生生受了這一掌。瞬間，從他口里噴出來的污血也沾到了白術(shù)的身上。

    “師姐！”

    景彥徹底被眼前的情形駭住了，埋怨地叫了一聲。剛要上前來，卻被臺上僵持的二人齊聲吼了回去。

    “這里沒你的事，下去吧?！?br/>
    良清輕聲吩咐著，景彥張了張口，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出口，一轉(zhuǎn)頭便離開了無雙殿。

    “……你知道我為什么打你這一掌么?！?br/>
    白術(shù)冷冷地瞧著良清，待他將內(nèi)力收回，便毫不客氣地甩開了他的手。

    “知道。是為了赫那拉毅康?！?br/>
    良清曖昧不明地回了這句話，話沒有挑明了說，可是白術(shù)怎么會不明白他是什么個意思。只見本來還在忍耐著自己怒氣的白術(shù)騰地一下把身子給挺直了，瞇著眼睛看著良清。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什么叫做是為了他？你難道就沒想過，我們兩個人會在御書房里碰到么？”

    沒錯，白術(shù)是要去偷反清復(fù)明那幫亂黨的名冊，那名冊早在康熙時就被禮郡王拿到手，呈給了皇帝?，F(xiàn)下雍正繼位，更是將這東西放在了御書房的藏書閣里，除了她，沒有人能夠拿到。因為只有她，才能夠視皇宮內(nèi)院的銅墻鐵壁為無物。而雍正平常在這紫禁城中，除了自己的寢宮和金鑾殿以外，最常去的就是御書房。一個月三十天，除開些必要的祭祀日子不得不在以外，必然不會在的一天就是每個月的十五日，因為這一天雍正是要休息，九成九御書房是空的。

    白術(shù)想要拿藏書閣里的花名冊，就必須得在這個時候潛進(jìn)去。顯然，在白術(shù)行動之前，一定是有人先去找了毅康說了些什么，致使他也有了這樣的行動。兩個人在這相對安全的一天在御書房相遇，似乎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了。

    “你到底對他說了些什么?！?br/>
    白術(shù)咬了咬牙，越想越恨。良清似乎早就預(yù)料到了她會如此暴怒，心安理得的受了她一掌以后，更是泰然自若地站在了那兒，很是平靜的樣子。

    “我說，白夭夭死或者沒死，他若是有疑問，可以去查。因為有一份奏折在藏書閣里擺著。無雙會死了多少，傷了多少，生死不明的又有多少都記錄在案著。”

    “夠了！你既然如此想讓他查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來，為什么不干脆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她我就是白夭夭！”

    白術(shù)猛地將長袖一甩，劍氣便順著她的動作生生將大理石的地板給鑿出了一條杠。守在外頭的那些師弟師妹們聽到這樣的地動山搖，禁不住都紛紛擔(dān)心起良清師兄來。

    偌大的一個無雙會，死得只剩下他們這些人了。所以他們是最彼此珍惜的，也是最彼此依靠的。如果良清師兄和小師姐真要鬧個你死我活，該要如何是好呢？

    慌亂間，已經(jīng)有一個小姑娘紅了眼眶，卻沒掉下眼淚。因為他們都很清楚，現(xiàn)在已然不是無雙會，而是離錯宮。是魑魅魍魎出沒的地方，如果自己不先變成惡鬼，又怎么能夠?qū)⒛切喝死碌鬲z？

    良清木然地看著白術(shù)大發(fā)雷霆，忍不住就輕輕嘆了一口氣。

    “……師妹，你到底還是把這個名字說出來了。說明你忘不了過去啊?！?br/>
    “到底忘記還是沒忘記，似乎不是你說得算的。”

    白術(shù)冷冷地瞧著他，因為他的一句話，而讓自己的情緒硬是回復(fù)了平常。她想證明給所有人看，她白術(shù)，沒有什么可在乎的東西。除了離錯宮，她早就已經(jīng)一無所有。

    “……先不管你忘記還是沒忘記，他至少沒有忘記。師妹，如果當(dāng)初他真是與愛新覺羅弘翊串謀，為什么他還是會如此在意你死沒死呢？為什么他還會因為這種事情不惜夜闖御書房呢？那些反清復(fù)明的亂黨都知道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一直不敢去做，更何況是他。他可是在朝廷中當(dāng)差啊?！?br/>
    “良清，我真沒想到。事到如今為他說情的人，竟然是你。”

    白術(shù)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便嘆息了起來。良清的一席話似乎確實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不少，堵塞在胸口的那些怒氣漸漸地也消散掉了。白術(shù)頹然地坐在那冰冷的白玉王座上，看著自己那一對冰冷而又白得透明的手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讓弱水劍呆在自己身邊久了，自己的心性似乎都變了不少。

    “我不是為他說情……我只是實事求是?！?br/>
    良清話說到一半，突然有些說不下去了。他其實想說，辰惜和你，是我在無雙會里最珍惜的兩個女人。一個是與我鵜鶘情深的深愛之人，一個是我青梅竹馬的可愛妹妹。任何一個，他都不想有任何閃失。可是，辰惜沒了，還是以那種方式在眾目睽睽之下殘破凋零。至于這個白夭夭，大概是心已瘋狂了吧。只不過她太過冷靜的外表讓人看不出一絲蛛絲馬跡，可是是否越是這樣，就代表著她的心越是傷得重呢？良清望著白術(shù)平靜而又沉默地坐在王座上，突然覺得剛才他們的話題似乎太過于沉重，讓小師妹馬上聽進(jìn)去這樣的逆耳忠言似乎也不現(xiàn)實。況且在這種時候，最忌諱撕毀她的堅強(qiáng)，動搖她的意志。所以，良清決定換一個話題。

    “宮主，為什么你會去替這丹心會的人偷花名冊。難道，你真打算把這花名冊給丹心會?！?br/>
    “自然不是。我是為了一個賭約，當(dāng)然，也是為了丹心會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良清一愣，半晌才慢慢回神，細(xì)細(xì)咀嚼這其中意味。

    “原來，你是想借刀殺人。好計謀?！?br/>
    白術(shù)微微一笑，便不再做聲了。

    沒錯，她就是要讓丹心會去背這個黑鍋。既拿不到花名冊，又被朝廷的人以夜闖御書房為由，盯得死死的，喘息不得。一報還一報，今日她白術(shù)就要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將丹心會當(dāng)年給予無雙會的“恩情”，一一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