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落花時節(jié)（2）
瑛姐姐離開秦府后我一個人坐在曦園后院的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蕩著愁絲萬千
撇開獨孤昊的品性不論他們二人確實稱得上是郎才女貌門當(dāng)戶對如若沒有兩大世家不能聯(lián)姻的祖訓(xùn)也許真的是一段美好姻緣難道他們的幸福與家族的利益一定不能共存么
以利益來綁架婚姻世家子弟尚且如是那么我呢爹會為了秦州的安定拿我的婚姻做籌碼么李三郎一介隱士身家背景單薄爹能同意我與他在一起么如果我把李三郎引薦給爹會不會反而害了他
太多事情堆積在腦子里怎么想都想不通我還擔(dān)心瑛姐姐如今連我自個兒的事兒就夠我心煩的了我對李三郎的喜歡心里的感覺像喝了桃花酒似的清甜飄渺不可捉可瑛姐姐是為愛神傷幽怨原來喜歡一個人是件既甜蜜又悲傷的事
春風(fēng)拂面夾帶花香秋千卻不動了我回過頭去祁傲難得換上一套深藍衣袍立于我身后神情不解地瞧著我
他素來喜歡黑色深沉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這會兒多了些柔和我這才想起快半個月沒見到他了：“你怎么來了”
話一出口我有些后悔這話說的好像我不愿看見他似的他果然誤會低沉的聲線冷凝：“今夜是獨孤的生辰我來自然是請大小姐一道乘轎去獨孤府邸”
獨孤世家掌握了天下各處最靈通隱秘的消息所結(jié)交的不乏奇人異士每年光靠提供有價值的消息就能掙上大把大把的銀子正因有著天底下最廣布的消息網(wǎng)獨孤世家家底殷實長久立于不敗之地進而秦州方可以獨立在九州之內(nèi)不被諸國吞并
而與獨孤齊名的慕容世家尤其擅長制造兵器早年便揚名四海各國君主無不以擁有慕容世家打造的兵器為榮一國將士出戰(zhàn)沙場若配上這些兵器無異于如虎添翼可謂虎狼之師所向披靡無往而不利秦州雖不對各方開戰(zhàn)卻有讓諸國忌憚的力量
說到底秦家與兩大世家榮辱與共共仰鼻息
這也是為什么瑛姐姐還有獨孤昊從小就與我玩在一起的原因兩大世家后嗣眾多只有資質(zhì)出挑最被族內(nèi)長輩看重的繼承人才有資格成為我的玩伴我們?nèi)说母星榧任⒚钣掷喂碳幢愠臣馨枳煲惨欢〞帐盅院鸵驗槲覀冊缫炎谝粭l船上是同伴更是盟友誰也離不開誰
以前我很少去想這些潛意識拒絕把家族利益和純粹的友情摻雜在一塊如今看來不愿去明白的怕是只有我一個人至少獨孤昊和瑛姐姐的處理方式比起我來積極得多家族的興盛榮辱已經(jīng)融入他們的骨血之中
我仰起頭遲疑道：“非去不可么”
“師傅會去因為他是秦州的一城之主他當(dāng)擔(dān)負起他的責(zé)任而你遲早會接任城主之位不得不去”
“嗯”我是爹的女兒生來享受潑天富貴也注定要為這高人一等的身份付出更多
私心里很是羨慕那些超然于世外的隱士若能選擇我真想同李三郎一起走遍這天下的山川河流看遍每一處絕妙風(fēng)景在紅塵俗世中揮灑不羈的風(fēng)流這到底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罷了
“你最近似乎有心事”祁傲忽然問我
“我?guī)状我娔隳悴皇前l(fā)呆就是出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你若沒辦法向師傅開口或許我可以幫你”
我們相處這么多年他對我還是關(guān)心在意的可要我將喜歡上李三郎的事情原原本本說給他聽我做不到這是我藏在心底的秘密瑛姐姐的苦惱我對他亦開不了口以他和獨孤昊的交情他知曉等于獨孤昊也知曉我是庸人自擾
“沒什么你在曦園等我一會我換件衣裳就出發(fā)”
我從落秋千上跳下地腳下生風(fēng)跑回臥房解釋不了只好走為上策總好過欺騙他
獨孤昊的生辰辦的盛大非凡毫不遜于我他一向行事張揚慣用這種柔和的方式打壓族內(nèi)其他競爭者一個人出盡風(fēng)頭獨孤世伯和爹卻相當(dāng)欣賞他此番動作認為他身為被寄予眾望的世家子弟就該有這種自信和魄力
我不是今天的主角犯不著太冒尖何況有爹在的地方我的身份擺在那里本就備受矚目遂只挑了件裁剪平實的水綠紗裙走在祁傲旁邊顯得嬌小俏麗行至大門外祁傲主動替我撩開軟轎的布簾我坐穩(wěn)后他才坐進我前面的那頂軟轎這個時點過去大部分賓客已入席無須過多與人寒暄他的安排很合我的心意
真到了獨孤家的晚宴我悔得腸子都青了簡直懷疑祁傲有做月老亂點鴛鴦的興致忍不住用眼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從秦府到獨孤府上不到半個時辰獨孤昊總不至于跟我“心有靈犀”定是祁傲在背后幫了他一把
我就是不想太引人注目才穿成這樣未成想一直喜好白衣的獨孤昊今夜好死不死穿了件天青色的軟袍更無語的是他那身衣服的色調(diào)跟我身上這套頗為相配偏巧我瞄了一眼全場就沒有別的人穿了相近的顏色我被獨孤昊和祁傲聯(lián)起手來擺了一道
比這還郁悶的是我入席的晚眾目睽睽之下獨孤昊皮笑肉不笑地立在席間佯裝成一副等候我許久的模樣外人眼里一派翩翩君子之風(fēng)的他對姍姍來遲的我面露癡情兩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堪稱一場壓軸好戲
賓客之中我聽到有人小聲議論我和獨孤昊的關(guān)系猜測是不是爹和獨孤世伯已允諾了我們的聯(lián)姻我也留意到了瑛姐姐臉上不怎么好看的神色她那身粉嫩襦裙分明嬌艷欲滴卻因為這鬧劇被大部分人忽略了
可惡的獨孤昊居然敢利用我為他的名聲做點綴這個梁子我們是結(jié)大了
他“好心”引我落座用只有我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調(diào)侃道：“秦曦想不到你和本公子如此有默契這一局我占盡上風(fēng)我倒要看看你準備如何見招拆招此情此景秦世伯將你許配給我也并非不可能”
他很有風(fēng)度地噙著得體的笑容我猜的沒錯他精心安排了這場好戲他可真是秦州城的一大奇葩這種正經(jīng)場合還不忘我們之間的內(nèi)斗服了他了我是看在他生辰的份上好心放他一馬他倒得寸進尺起來
于是我極盡尖酸刻薄之能事：“獨孤昊我早說過你死了這條心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看上你讓我嫁給你更不可能與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妨多留意身邊人不要妄圖得到不屬于你的東西”
這是我第二次直白地打擊他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才不要嫁給獨孤昊這種小人嫁給他我倒不如落發(fā)為尼遁入空門以他的風(fēng)流多情保不齊嫁了他沒幾天他就弄一堆女人回家做妾惹得我不得安生
他臉色有些難看隨即笑得百媚叢生：“你未嫁我未娶這秦州城內(nèi)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我更配得上你的男子秦世伯對我的賞識溢于言表你們秦家想拉攏獨孤全族你不嫁我又能嫁誰我的那些兄弟資質(zhì)平平根本沒有這個資格和我爭”
我冷笑一聲索性斷了他的念想：“若真要我嫁你我便自盡而亡你娶一具尸體便是”
他未料我把話說的這么絕恍惚道：“你當(dāng)真寧愿死也不肯嫁給我”
他像是問我又像是自問我懶得再搭理他索性轉(zhuǎn)過頭看向別處他待了一會便識趣走開坐回了他的位子恢復(fù)了他本該有的漫不經(jīng)心我被他攪得失了興致諸多賓客在場發(fā)作不得臉上只擺出冷淡的神情
爹坐在我右手上座關(guān)切問我何以不開心我只推脫道貪嘴吃了偏涼的羹湯有些不舒服心里納悶爹為何不對獨孤昊的胡鬧表個態(tài)反而也是一副坐看好戲的模樣我不怎么喜歡獨孤昊爹還不知道么
獨孤世伯率先高舉酒杯敬謝賞臉赴宴的賓客眾人亦舉杯回敬我不認識的幾位長輩輪番敬賀不時稱贊獨孤昊的品性和修養(yǎng)獨孤昊自如地與他們談笑風(fēng)生好不風(fēng)光我雖瞧不上他這般圓滑心底還是有幾分佩服這似乎才是大家之風(fēng)獨孤昊今晚的言行舉止十分配得上他的身份
宴席過半獨孤昊安排賓客轉(zhuǎn)移至別院他特意請了秦州最負盛名的戲班子慶生演出的是最新編排的好戲眾人吃飽喝好心滿意足隨領(lǐng)路的下人過去我趁機開溜借口先回秦府祁傲不喜人多同我一道我猶在介意他“勾結(jié)”獨孤昊陷害我的事整個晚上沒和他說過半句話
回程的軟轎停在獨孤府的偏門我走在鵝卵石曲徑上透過昏暗的燈光隱約瞧見一個人影站在盡頭處離得近了才認出是一身青衣的獨孤昊奇了怪了這個時候他不去招呼客人跑到這兒來做什么
我當(dāng)沒看見他施施然從他身邊走過去他如受傷的獸一般哀求道：“你站住”
頭一回見他這么落魄原是醉了
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看他在席上挺清醒的怎么這會兒滿嘴酒氣不欲理他可他硬是擋住我的去路祁傲樂得脫身：“我在府外等你”
他走的瀟灑留我一人面對獨孤昊
我冷冷瞧著獨孤昊臉上盡是不耐煩：“獨孤昊你究竟想怎樣”倒了八輩子血霉遇上這么個冤家
他沉默許久后問道：“秦曦你就這么討厭我么”
明知故問
我正色道：“不是討厭是非常非常討厭獨孤昊你這人自大又風(fēng)流毒舌又傲嬌若非因為我們兩家利益捆綁我根本不愿意同你有任何瓜葛你聽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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