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君,您怎么可以……”
不管怎樣,紫陌終究是凌非的人,他不能看著紫陌受那樣的折磨,最后崩潰。
“我并沒把他怎么,只是把他關到‘黑牢’里面罷了……凌非也曾經在里面呆過,這不是他的期望嗎?他不是想親身經歷凌非受的苦,想與凌非感同身受的同患難嗎?我只是關著他,沒有做任何刑罰,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龍寒暝揮手將卓勒打發(fā),就又去過那種聲色犬馬,夜夜笙歌的生活了。
卓勒找了個僻靜安全的地方,去修煉“血殤”了。他得讓自己失去的右臂盡快重生,不然,功力大打折扣,遇事只能做縮頭烏龜,也太對不起他剛得到的“飲血”了……
紫陌一個人呆在黑漆漆、空蕩蕩的房間里。
他知道,這房間是特殊處理過的。不但隔音的效果非常好,而且,在這里,摩羅能在黑暗中毫無影響的視物的能力根本發(fā)揮不出來。
黑暗、死寂。
這就是紫陌面對的環(huán)境。
沒過幾個時辰,紫陌已經被那種無邊的安靜和寂寞折磨的想撞墻了。
可是,據(jù)說,凌非在這里呆了好幾個月……
空虛、蒼茫……
紫陌心想:如果這時候有人進來,他一定感激涕零。
哪怕對方帶來的是一頓毒打,甚至更殘酷的折磨……
至少比這樣孤零零地遺留在黑暗和死寂里要幸福吧……
“……呵呵,真的是可怕的手段……連挨打責罵都成為一種奢求的時候,稍微一點的溫柔就能讓人產生由衷的依賴和戀慕啊……”
……菲菲,如果應對這樣情境的是我,我一定被馴服的服服帖帖,身體和心靈都會眷戀那份殘酷的溫柔……
慢慢地在空曠的房間里摸索著行走,紫陌的手觸摸到某些東西的時候,就會讓自身的封印之獸感受遺留在那些器物里的記憶……
……斷斷續(xù)續(xù)、模模糊糊的影像。
紫陌咬著自己的唇,強迫自己不退縮。
……菲菲是如何抗過去,又是如何熬過來的呢?
……那雙永遠明澈溫潤的眼睛,暗地里又有怎樣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他是如此的無用,永遠保護不了她。
……他真的配不上她。
紫陌蹲下來抱住了頭,像個被遺棄的孩子一樣地蜷縮在黑暗里。
……菲菲,是這樣嗎?就算我可以獲得短暫的幸福,也終究無法長久,是嗎?所以,骨子里的我,才有那樣的一種自毀傾向。希望在幸福破滅之前,就微笑著消散。
[凌非從來沒有看不起你,她用盡了全部的心思要你相信她的愛,為什么……你還是這樣懦弱而惶恐?]
[自卑就藏在你的骨子里,所以,你才用盡法子地想讓自己的身體變得干凈,以至于差點讓自己變得不男不女……你受傷之后,傷痕尤在,就拒絕凌非靠近,因為你怕自己的‘骯臟’、‘丑陋’會讓她瞧不起你……可是,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的猜忌懷疑對她的愛,是多么大的侮辱嗎?]
蒼氳的藤蔓拍打撕扯著紫陌的頭發(fā),想要用那份疼痛讓他清醒冷靜。
紫陌苦澀地抿了抿嘴唇。
道理他都懂,但是,他改變不了自己的個性,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啊。
雖然他一次又一次地給自己打氣,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不要自怨自艾,凌非也努力地讓他發(fā)現(xiàn)自身的長處,盡力地開闊他的眼界,拓展他的胸懷,可是……
[……蒼氳,你說,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愛上菲菲呢?為了她,我變得不像我了呢?]
紫陌摸了摸胸口的金環(huán)。
[……如果是在遇到菲菲之前,那么,之前被聯(lián)軍包圍之前,我就會不管不顧地突圍。對我來說,那些人是下位者,為上位者犧牲是理所當然,我不會有那種與部下同生共死的念頭……是菲菲教會了我‘情義’二字。]
[……你是我的封印之獸,應當清楚,從前我的概念里,只有‘利用’與‘被利用’。即使是炎煜,那也是我看重了他重情重義,有意地施恩籠絡,骨子里還是為了利用他……菲菲言傳身教地讓我懂了很多……我從一個停滯成長的稚子之體發(fā)展到成熟,就是因為菲菲的推動……我自然就戀上了她,愛上了她……]
紫陌瞇了瞇眼睛。
[……人總是怕寂寞的,渴望被人疼,被人愛,被人關注,被人需要。菲菲疼我,chong我,護我,憐惜我。無論她身處何等環(huán)境,都想法設法地表達她對我的關心……我是那么怕寂寞,怎么可能不愛上她?可是……]
紫陌舔了舔嘴唇,有淡淡的血氣傳來。
那是他自己的味道。
[……菲菲太強了。不是實力的強,而是她的意志、她的精神很強。她是個太獨立的人,就算她再愛一個人,也不會為他而失去自我。可是,就是這樣的獨立,讓我很不安……她一個人能獨立地解決一切,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愛她……我總覺得,她就像抓在手里的沙子,再努力地攥緊拳頭,沙子還是會從指縫里溜走……就算她在我身邊,我也不覺得安心……]
紫陌自嘲的笑了笑。
[……蒼氳,實在是因為我沒有那位龍君的力量和手腕,其實,我的內心,何嘗不想將菲菲拘束起來,藏起來,不讓她被別的人看到,不讓別的人搶走她……我何嘗不想讓她成為我一個人的!]
紫陌慶幸的就是,他雖然偶爾有瘋狂的心思,卻沒有與之匹配的瘋狂的能力。所以,一直以來,他沒有傷到凌非。
“……呵呵,是不是很有趣?我恨著龍君對菲菲的傷害,但是,在內心某個隱秘的角落,或許,我也是羨慕著他的。他想獨占她,就去做各種的嘗試,那份狷狂不羈讓我羨慕啊。我也想獨占菲菲,可是,我想了之后,就必須強迫自己忘卻,因為,我小心地揣度著菲菲的心思,不讓自己觸犯她的禁忌,生怕自己連靠近她的資格也失去……”
紫陌不再使用心語傳音,索性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
“……為了菲菲,我變得不像自己了!如果是從前,被包圍之后,突圍不得,我會果斷地投降!‘花顏醉’不能用了,但是,我還有最原始也最強大的武器……我的臉,這張絕世傾城的臉,就是我最大的武器啊……只要我能活下去,我自然會千百倍地從那些折磨了我的人、侮辱了我的人的手里討回來!蘭王紫陌,花顏魔心!這才是為什么摩羅諸王里面,大家最不愿招惹我的原因!可是……”
紫陌垂下眼簾。
“……因為愛著菲菲,我再不愿除了她之外的人碰我一根手指頭,甚至,與別的人虛與委蛇,我都會覺得是背叛了她,是對她的褻瀆……我不愿與任何旁的人親昵,但是,如果是為了她,僅僅是為了她,這個身體、這張臉有用的時候,我是不會吝嗇的……我可以毫不猶豫就將自己獻給那個龍君,只要我的犧牲是為了菲菲……”
紫陌摩挲著蒼氳的花盤,用手指舒展它的莖葉。
“……蒼氳,愛上一個人,真的太累了。我好累……”
黑暗中紫陌閉上眼睛,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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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
[飛龍殿]。
一襲紅紗,一把瑤琴,一個美人。
纖纖玉指輕挑金弦,綿綿不絕的音符,糾結著透明的情意,像一線靈泉滑滴在青石上,在青石的無動于衷之中,支離破碎。
美人的琴聲幽咽,如瀑的青絲半綰半披的束著,數(shù)支清透的琉璃玉釵插在其上,釵尾玉珠串串垂下,像是一顆一顆晶亮的淚珠。
她那么愛他,全心全意地愛他,可以做他心中某個人的影子,可是,他連讓她做影子都覺得她不配。
心不可抑制地酸楚起來,她問自己,愛的如此絕望,如此痛苦,可是為什么還是執(zhí)迷不悔?
琴弦劃破了手指,點點的紅,滴落在琴上,和著滴在心底的淚水,一片片暈開,宛如艷紅的花朵,絢爛出刺痛靈魂的綺麗。
她絲毫沒有感覺到手指上的疼痛,鮮血的腥咸之氣,反而讓她重壓的心稍稍透了口氣。
身體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里的痛來得更深更重。
“停!不要再彈了!”
男人的聲音有些煩躁,她惶恐地垂下頭。
他揮了揮手,她就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到達他的身邊。
“來人!紅櫻的手受傷了,幫她看一下。”
珍貴的藥膏被涂抹到她的手指上,她想,他的皺眉,或許也是出于對她的一絲憐惜……
周圍的人都下去了,她看到了他眸子里升騰起來的火焰。
讓她又愛又怕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