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真拎著蛋糕回到家中,趙大寶眼睛里還掛著水光,見魏真向他走來,調(diào)整著思緒,笑嘻嘻說著話,背對向了魏真。
老魏太高興了,他不能掃了老魏的興!
魏真今天確實高興,菜沒上齊就拆開蛋糕,卡了一指頭奶油,抹到了趙大寶鼻尖。飯桌上還不停慫恿趙大寶喝酒。
這時的魏真還算清醒,知道洋酒勁大,擔心趙大寶吃不消,彎腰拉出餐桌下沒開箱的啤酒讓趙大寶喝,他自己則是繼續(xù)喝洋酒。
等到點蠟燭時,魏真已醉得站不穩(wěn),趙大寶腦袋也暈乎乎,但小孩兒任閉眼很認真的許了個愿。
魏真呵呵笑著追問趙大寶,“大寶許了什么愿快告訴老魏?!?br/>
趙大寶頭一次過生日,卻也知道這方面的流程,并且相比每年點蠟燭許愿的人更為尊重這個儀式,一臉嚴肅的表情,“我不說,說了就不靈了。”
魏真喝醉了簡直和平時兩個樣,痞痞的壞笑著,抓著瓶啤酒掇在了趙大寶眼前,“不說你把酒干了?!?br/>
然后魏真趴在飯桌上不動了!
偌大的房間瞬間陷入安靜,趙大寶舉起啤酒,閉著眼咕嚕咕嚕灌了,放下空酒瓶,突然豁出去了一樣自暴自棄的喊道。
“我不做你兒子!不做!不要再叫我兒子!”
趙大寶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怔怔地看著一動不動的魏真,自己也一動不敢動,就這么看了會兒,趙大寶似乎意識到魏真是真喝得不省人事了,扯著嘴角苦澀一笑,上前架起魏真胳膊,扶著人往臥室走。
倆人晃動著進了臥室,魏真迷迷糊糊睜開眼四處瞅著挺冷靜地說,“大寶這是哪兒?。课覀冊趺床换丶??”
趙大寶柔聲道,“老魏這就是我們家,我們自己的家。”
“我們自己的家?”魏真自言自語迷蒙地又看了一圈兒,嘟囔著攬住趙大寶向床邊倒,“我們有家了!大寶我們有家了!”
倆人雙雙側(cè)倒在床,誰也沒動。過了片刻,趙大寶伸手打開臺燈,他看到魏真嘴角掛著笑靜靜地睡著了。
近在咫尺的臉,趙大寶只要稍稍向前便可親到魏真的嘴,但是趙大寶沒有,他身體挪動著,頭來到魏真胸膛,沒入,死死抱住魏真,深深地吸起了氣。
趙大寶胳膊不受控制的越圈越緊,魏真不舒服的哼了聲,手本能地撲騰著胡亂扒拉,然而半醉半清醒的趙大寶像個癮君子,只怕這一松手,毒癮發(fā)作死過去一樣,沒有半點兒要松開魏真的意思。趙大寶不是沒感覺到魏真的掙扎,所以幾乎是央求弱弱地說著。
“老魏..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小孩兒真沒別的意思,只想來一次以往不同的擁抱,不是爹抱兒子,也不是兒子抱爹!
不過魏真很快就不動了,當他的手落到趙大寶毛茸茸的頭頂那一瞬間,靜靜的呼吸著又睡了過去。過了一會兒,趙大寶一點兒點兒松開自己的胳膊,向后撤著,來到了魏真的臉邊。
昏黃柔和的燈光照著魏真清雋的臉,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是好看,在趙大寶心里,魏真一直帥得天下無敵。此刻趙大寶再細細端詳卻怎么也無法平靜了,尤其是魏真躺在那兒一副好像他怎么欺負都不會醒的模樣。
要說方才趙大寶沒別的意思,這會兒是真有點兒把持不住了,怎么說也是血氣方剛的少年,直覺魏真炙熱的呼吸噴薄在自己鼻息間,原本因為酒精發(fā)熱的身體,沸騰的簡直要爆裂。
趙大寶喘著氣,手指放到魏真臉間又收回,猶豫的瞬間,趙大寶改為了最直接的接觸,嘴貼了上去。
一發(fā)不可收,趙大寶越親越上癮,親完額頭,親眉眼,鼻子,最后喘息著落到了魏真兩片唇間輕輕地蹭著,趙大寶聽到了自己像打鼓般的心跳聲。
他要吻老魏了!
天啊!
他幸福的要暈了!
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魏真忽地睜開了眼,趙大寶頓時嚇得屏住了呼吸,魏真瞇虛著眼像是對著焦距瞅了瞅趙大寶。
隨之魏真含糊地開口,“兒子睡覺!”
再隨之魏真好像又無知無覺的睡著了。
趙大寶像挨了當頭一棒,翻身看著黑漆漆的窗外。
老魏愛他!
但老魏的愛也僅限如此!
一個爹對一個兒子的愛!
這些趙大寶一直都知道,但趙大寶再無法像從前一樣聽得釋然,魏真這聲兒子像扎在他心口的刺,魏真每喊一次,這根刺就跟著往深扎一扎,他疼。
趙大寶滿腹心酸不得入眠,魏真也沒睡著,睜開眼偷偷瞄著趙大寶的后腦勺,抹著臉上的口水尷尬的要死。
趙大寶親到魏真鼻子,魏真已經(jīng)醒了,可這讓他怎么睜眼,太別扭了,小混蛋這親法,分明是求愛的表現(xiàn),本想忍一忍假裝不知道,沒準他家小混蛋隨便親一親就作罷了,哪成想照著他的嘴來了。
小混蛋一定是喝多了把他當成了女人,以后家里要禁酒!
一大一小各想著心事,不知過了多久,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趙大寶匆匆起身走出去,關(guān)上臥室的門,以免魏真被吵醒。
他們第一天搬到這個小區(qū),來的無非是熟人。
果然是吳建。
趙大寶打開門正要開口,吳建臉色很不好地抹著汗,看都沒看趙大寶一眼,直接闖進了主臥。
這該死的小區(qū),沒有門禁卡,竟然不讓車往進開,他一路飛奔來的。
吳建薅住魏真的領(lǐng)口一把將人拽起,“魏真別睡了,快跟我走?!?br/>
魏真睜開眼看他,“就知道是你,什么事兒不能明天再說,大半夜跑來干嘛?”
吳建正色道,“你媽出車禍了,在搶救,你手機不通,老爺子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br/>
魏真一下彈了起來,“你說什么?”
媽媽這個人物,魏真兒時想起是懼怕,整個人像蒙著一層寒氣,冰涼不可接近,她從沒抱過他,像別人的媽那樣和他親熱過,這讓年小的魏真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垃圾堆里撿來的。
長大了想起是厭煩,無止境的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從沒問過他,他想成為什么樣的人,他快不快樂。
再后來想起這個媽是無感!
他在她眼中是無可救藥的毒瘤,是恥辱!他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們再無交集!
醫(yī)院的途中,魏真發(fā)現(xiàn),無論是懼怕也好,厭煩無感也罷,他希望她好好活著,哪怕他們這輩子都不見面了。
他想讓她活,一直活著,健健康康的活著!
魏真和吳建來到三醫(yī)院,上了二樓。魏真他爸魏興正在手術(shù)室監(jiān)管手術(shù)的全過程,走廊里站著一位兩鬢斑白,手拄拐棍卻站得筆直的老人,他微仰著頭,花白的額發(fā)覆蓋著銳利的眉峰,咄咄逼人的眼神盡顯滄桑。
老人的身邊還立著一位面無表情的中年人,這倆人一個是魏真的姥爺蔣風,一個是長年追隨蔣風的跟班外加司機。
魏真一走近,蔣老爺子手中的拐杖重重敲擊著地面,大呵了聲,“不孝子跪下!”
魏真撲通跪到蔣老爺子膝前,后背傳來陣陣痛感,那是蔣老爺子手中的拐杖一下下砸在了魏真略彎的脊背。
“你真是我蔣風的好外孫,這么多年了,沒回過一次家,沒打過一個電話,你是真當這家子人死絕了,好狠的心啊你..”
一旁的吳建眼睜睜看著魏真挨打卻不敢上前阻攔,他甚至不敢多句嘴,急得心里直呼,我草老爺子你輕點兒打,那可是根木棍!
“犯了錯誤不知悔改,還自負的離家出走,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肯說,只知道逃避的懦夫..”
蔣老爺子罵夠了,打累了,拐杖掇在地上,往身后的椅子一坐,閉目養(yǎng)神。
魏真任保持著挨打的跪姿,一看便是沒打算起來。并不是他不敢或者別個原因,而是鐵一般的家訓早深入其心,蔣老爺子不發(fā)話,他能跪死在這兒。中年人任就一副面癱樣,他撿起蔣老爺子的拐杖,像個門神似得紋風不動地杵在蔣老爺子身邊。吳建這一晚累個半死,本想坐下休息,一看這情況,只得跟著杵在那兒。
幾個人,坐的坐,跪的跪,站的站。
天蒙蒙亮的時候,手術(shù)室的門開了,蔣老爺子和他的面癱司機在前,吳建在后,出來的魏興難掩激動的摘下口罩,微笑道,“爸,手術(shù)很成功,阿伊沒事了?!?br/>
蔣老爺子波瀾不驚點點頭表示了然了,魏興余光瞄著眾人身后的魏真,他日日想夜夜念的兒子終歸是來了,“爸您別讓小真跪著了,我想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錯了?!?br/>
蔣老爺子怒哼了聲,“不孝子滾過來?!?br/>
蔣老爺子話落,吳建嗖地撲過去撫住了魏真,他早看不下眼了,他哥們兒直直跪到了天亮啊,“魏真還能起來嗎?”
“我沒事兒..”
魏真嘴上說得風輕云淡,兩條腿卻軟得直打顫,脊背的痛遠不及膝蓋處的酸麻來得難受,那條瘸腿半點知覺都沒了。
蔣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的看了魏真一眼,“這幾天哪都不許去,在醫(yī)院安分守己給我呆著伺候你媽。”
魏真如聞軍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