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斯等待著死亡,這是一種奇特的感覺,仿佛一切都在遠離自己而去,身體像是浮在了無邊的黑暗中。摩西斯等了一會兒,但似乎脖子上并沒有產(chǎn)生預(yù)期的疼痛,也沒聽到被肌肉被狼牙撕裂的聲音。
摩西斯突然聽到一陣刺耳的噼啪,吱吱的奇怪響聲。然后又感覺到一股熱風(fēng)吹過面部,身體,然后鼻中聞到了一股皮毛被燒焦的糊臭味,隔著眼皮,感覺一股股明亮的光芒在閃動。
接著又是凄厲的狼嚎,這次的叫聲又和剛才不一樣。
這時候摩西斯感覺到身上一輕,狼爪已經(jīng)脫離了自己身體。
摩西斯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他就這樣閉著眼睛呆呆地躺著,等待著做狼的下飯菜。
“快起來?!本驮谀ξ魉惯€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的時候,摩西斯覺得一只溫暖的小手握住了自己手掌,一股力量在把他往上拉。
摩西斯睜開眼,見洛倫娜抓著他的手,正焦急地看著自己。
摩西斯死里逃生,被嚇得不輕,只覺得全身發(fā)軟,也搞不懂怎么突然會變成這樣,來不及多想,借著洛倫娜拉他的力量,一骨碌翻身爬了起來,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著。
“狼......狼呢?”摩西斯最擔(dān)心的是這個,倉皇四顧間,只見洛倫娜的身后,站著一個身著白色長袍,一頭白發(fā)白胡須,渾身皆白的老人,老人手中提著一件奇形怪狀的武器:一個橢圓的小桶,桶上有一個把手,小桶前端伸出一根細長的管子,管口處突然粗大起來,像是喇叭口一樣張開,從里面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一股股很細的粘稠液體,這股液體到了外面,突然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發(fā)出刺眼的光芒?;鹧嫒紵l(fā)出呼呼的燃燒聲,時明時暗的火光映照著白袍老人,只見一張老慈祥的臉上滿布皺紋,頜下一部長長的白須在風(fēng)中飄動。
摩西斯看到了他最擔(dān)心的狼群,只見四、五只狼身上已然著火,四散逃竄,看起來就像是幾個火團在黑暗中亂竄。另有幾只身上沾滿了油,火勢更猛,身上的皮毛都在噼噼啪啪的燃燒著,這幾只來不及逃跑,就地上打著滾,想把身上的火焰弄滅。巨狼的身體和地面摩擦發(fā)出刷刷聲,草葉和碎石都被狼的身體濺飛起來,聲勢甚是駭人。看來管子里噴出的那種油有很強的附著力,要想弄熄滅并不容易。
摩西斯不知所措地看著,甚至還退了一步。
洛倫娜的反應(yīng)就完全不同,她趁著狼在地上打滾的時候,快速地沖上去用劍結(jié)果了一只狼,當她攻擊另一只狼的時候,那只狼不顧身上疼痛,橫竄著躲開了,然后帶著尚未熄滅的火焰往森林深處跑了。
沒有被火焰噴到的狼退開了一段距離,這幾只狼遠遠地站著,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怒吼,不依不饒地用發(fā)著綠光的眼睛盯著這三個人。
洛倫娜發(fā)怒了,她向摩西斯叫道:“上啊?!弊约簞t高聲叫著,“殺??!”向狼群沖去,老人和摩西斯緊緊跟在后面。
沒被火焰燒到的狼見沖過來的三人,并沒有驚慌失措,而是沉穩(wěn)地推開了一段距離,依然用一種很陰險的目光盯著他們。
老人手中奇怪武器的管子中又呼呼地噴出了烈焰。隔得很遠,只是示威,并不會對狼構(gòu)成實際威脅。
巨狼綠瑩瑩的瞳孔映著火焰通紅的光亮,顯出一種強烈的野性。只有看到烈焰劃破暗夜呼呼燃燒的樣子,巨狼眼中才露出一絲恐懼。
“有種不要跑,過來決一勝負!”洛倫娜一面揮動著寒光凜凜的短劍沖向剩余的幾只狼,一面沖著它們大喊大叫。
洛倫娜知道,對于紫鋒巨狼,你不讓它感到恐懼,它會一直不依不饒的。
摩西斯死里逃生,見情勢大變,也頓覺精神振奮,大弧度地在空中揮擊著弓弩,跟在洛倫娜身后,嘴里也用最大的向狼群聲音吼道:“殺死你,殺死你!”
狼群本還準備伺機而動的,見這大喊大叫,氣勢洶洶撲來的三人,又退開了一段距離。
最終,剩下的狼群轉(zhuǎn)過身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背影依然是那么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銀月已完全落下,橙月初升,彩輝滿地,蒼茫的曠野中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狼嚎,不知是招呼同伴撤退的信號,還是動物本能的嚎叫便不得而知了。沒多久,叫聲也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周遭一下又恢復(fù)了夜的寧靜,塔特茵河水低沉而強勁的轟鳴在荒野上回蕩,夜空中清亮的星子在流動的薄云后閃爍,誰也不知道他們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搏斗。
“好啦別追了,孩子們,狼已經(jīng)全部跑光了?!迸茉谧詈竺?,但最先停下來的白袍老人彎著腰喘著粗氣,看樣子老人累得不輕。
跑在中間的摩西斯應(yīng)聲停了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他對跑在更前面的洛倫娜叫道:“窮寇莫追!”因為精神太過緊張,摩西斯就地坐了下來。
洛倫娜走回來見到摩西斯坐在地上,真是恨鐵不成鋼,剛要責(zé)備他為什么膽小不和自己繼續(xù)追擊的時候,聽白袍老人道:“是啊,窮寇莫追,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我們才是兔子怎么反倒追起狼來了?”
洛倫娜聽老人說話風(fēng)趣,笑道:“誰說我們是兔子呢?我也不是孩子了,別老叫我孩子孩子的,今年我就成年了?!敝噶酥改ξ魉?,“只不過他是不是孩子就不知道了?!?br/>
“我去年就成年了!”摩西斯很不忿,狼被趕走了,緊張的心情消失得很快,只覺得全身無力,他雙手撐地,想站起來。
卻不料站在身旁的洛倫娜伸出纖纖手指在他肩膀一推,摩西斯失去平衡,又坐回地上,還差點摔了個后仰。
摩西斯以為是洛倫娜因為自己不和她一起追狼而發(fā)怒,這也太霸道了,便也坐在地上怒視著她。
卻見洛倫娜在他面前蹲下來,兩只手按在他的腳上,月光下只見那一雙手是那樣雪白嬌嫩,這雙手卷起了他的褲管,摩西斯看著洛倫娜奇怪的動作大為不解。
褲管卷了起來,摩西斯見自己腿上一片血肉模糊,大片鮮血涂在肌膚上,還好已經(jīng)結(jié)殼干硬,只是被狼牙拉出的血槽還在往外洇著血。
“哎喲,這孩子傷的不輕啊?!卑着劾先苏f。
摩西斯看傷口這般摸樣,也嚇了一大跳,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還好只被咬了一下,居然這么厲害,要是被狼吃了保不定什么樣子呢?!?br/>
“我就搞不明白,你是愚蠢呢還是幽默?!甭鍌惸忍痤^狠狠瞪了摩西斯一眼。
白袍老人手捋胡須,看著兩個小孩對嘴,臉上露出微微笑意。
洛倫娜嘆了口氣,拉開緊身皮衣上的一個拉鏈,從口袋中變戲法地掏出一個扁扁的小盒子道:“血倒是不怎么淌了,但必須得上藥消炎消毒,不然很容易的得壞血癥的。”說著打開盒子,用食指從里面掏出一些藥膏。
摩西斯聞到藥膏香氣怡人,倒不像是藥,倒像是女孩的化妝品,忙掙扎著想收回腳:“是不是拿錯了,這明明是你們女孩子的化妝品啊?!?br/>
“老實點,少給我亂動!這就是藥,不是什么化妝品,虧你想得出來!”說著解開纏在手上的緞帶,把藥膏涂抹在血槽上,然后用緞帶嚴實地包扎在腿上。
“這手法......”白袍老人看著洛倫娜靈動的手指沉思道。
“怎么?”洛倫娜頭也沒抬。
“沒什么?!崩先说?。
洛倫娜低頭忙碌著,摩西斯只能看到她一頭栗色的頭發(fā)在面前晃動。
“你這藥的香氣確實像化妝品?!崩先说谋穷^動了動道。
“那是我加入了歐琳花花粉,有止血鎮(zhèn)痛功解毒效,藥味也變得芬芳起來。藥不僅是藥,也是一種藝術(shù)品?!甭鍌惸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