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跑了???我跟誰跑了?嫂子,你這話也太磕磣人了!”趙小娜怔了怔,忽然就潸然淚下,大哭起來。
彭桂珍頭疼的將羅文靜攆了出去,氣的捂著胸口連連喘氣。咬牙切齒的對趙小娜母親說道:“老嫂子,你看看,這個蠢貨當著我們面就是這樣的。她就是那么一個人,說話比放屁都難聽。她干什么說什么,你們都不要往心里去?!?br/>
“哎呦,那是你心大,我可不行,我受不了這個屈兒,更不愿意讓我閨女受這個委屈?!壁w小娜母親臉色依舊很難看,咬定了一定要退婚:“我看啊,你們也別繃著了,這個婚事啊咱們就退了吧。我們家小娜等不起了,你們家愛國是個有前途的,咱們也不耽誤他?!?br/>
謝苗湊在親媽身邊,小聲嘀咕道:“媽,介紹人是誰呀,要不然我去找一找?把他喊過來說和說和。”
李美玲眼前一亮,連忙走到李振華身邊嘀咕了幾句。然后扭頭出了屋往外跑,謝苗知道這是搬救兵去了。
這個年代即便是自由戀愛也講究個規(guī)矩,青年男女確定了關(guān)系那也是得有中間介紹人的。有介紹人的那就叫有了合法的手續(xù),談起戀愛來光明正大。沒有人介紹的,那叫無媒茍合,光天化日之下走在一起那也得被人戳脊梁骨。
這個年代,外面大城市的風氣已經(jīng)很開放了。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啊扛著錄音機跳舞的時髦青年比比皆是,可在偏遠的農(nóng)村人們還沒有那么的開放。
新結(jié)婚的小媳婦但凡從熱鬧的村口路過,村里那些長舌婦們立馬將焦點放在小媳婦的身上。不八卦個三兩個小時,那都不算玩。造謠婆媳關(guān)系、挑撥姑嫂矛盾,說起新婚小夫妻炕頭上的那點事兒都像是親眼所見似的。
就因為這一個風氣,趙小娜跟李愛國雖然是小學同學自由戀愛。可還是由趙小娜的姑父,農(nóng)場小學副校長做的媒人。而另外一個媒人,當然是趙小娜跟李愛國當年的班主任,如今升到了農(nóng)場初中做了教導(dǎo)主任的鐘耀祖。
李美玲去找的人自然不是趙小娜的姑父,找的是向來嚴肅公正為人不茍言笑的鐘主任。
鐘主任在家正吃著晚飯,見到李美玲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很是詫異。聽李美玲簡單的說了整件事的過程,鐘主任放下飯碗:“這又不是什么原則性的問題?!?br/>
“鐘主任,你看,我們家愛國在部隊上保家衛(wèi)國。我們做家屬的不能給他拖后腿是不是,我大嫂子再有不對的地方。可就是拌了兩句嘴,說了兩句不該說的話。她一個人不能代表我們?nèi)?,更不能代表愛國。你說他本人在戰(zhàn)場上拼殺,我們在后邊......”李美玲拍著大腿:“你說這事兒鬧得!而且愛國打了結(jié)婚報告,元旦就要談結(jié)婚的事兒的,你說這.....”
“我也不能光聽你的一面之詞,如果不是因為鬧得太離譜,我想趙小娜也不會鬧著退婚。”鐘老師到底是個成年人,多年的教導(dǎo)主任經(jīng)驗非常豐富。
這就像兩個學生打架,理由自然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他不能光聽一個人的話,這樣對別人可不公平。
“那是當然的,人家肯定是有委屈的。我就折磨著,這件事不能這么就算了。我尋思著,會不會趙家有啥想法。到底是不愿意我老弟在部隊上繼續(xù)干了,還是想要多一點彩禮錢?!崩蠲懒峥刹桓以┩髭w小娜背地里找了別人,這沒有證據(jù)的事情可不能亂說話。
想了想便抬起頭道:“前陣子,我大舅家蓋了新房子。這筆錢是跟我們家借的,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家里錢不夠用,挪用了老二的工資。會不會讓老趙家覺得,我們家......”
說完李美玲立即舉著三個手指:“我跟鐘老師發(fā)誓,老二元旦回來就是兩家商量結(jié)婚的事兒的。到底是在家里頭蓋新房子,還是讓小娜跟著去部隊上隨軍。這給得等老二回家了,兩家人商量著來?!?br/>
鐘老師抬了抬下巴示意李美玲:“咱們先去你家看看情況,你也別太著急。這件事既然已經(jīng)跟部隊上說了,那退婚不退婚的可容不得趙家說的算。”
鐘主任嚴厲的對李美玲道:“你確定,李愛國已經(jīng)跟部隊上打了結(jié)婚報告?”
李美玲這個時候腦袋無比的好用,重重的點了點頭十分認真:“對,就是打了結(jié)婚報告的。就是不知道上頭有沒有審批,那頭有沒有啥審核手續(xù)。”
農(nóng)場里當兵的人不多,能夠混上連長的就更少了。因為沒幾個人,所以大家都對部隊上的事情不清楚。因為無知所以畏懼,把軍婚這件事往嚴峻了想象。
“打了報告就是要有人下來審核的,過程是需要層層過篩的。部隊上的事情都是機密,跟咱們平頭老百姓可不一樣?!辩娎蠋熋媛独渚蛔杂X地將心偏了偏。
二人腳步飛快的趕到了李家,這個時候羅文靜已經(jīng)開始放聲大哭起來。抱著趙小娜的大腿不讓出門,說什么今天若是兩家的婚事黃了,她就要吊死在趙家門前的大槐樹上。
彭桂珍沒想到羅文靜這個撒潑的手段還挺厲害的,把趙家三口人唬的一愣一愣的。都知道羅文靜是個腦子不聰明的虎娘們,萬一真鬧出了人命,那以后日子可就艱難了。
趙小娜走也不是留了也不是,抬起頭便看見曾經(jīng)的班主任鐘老師走了進來。
“干什么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話,有事兒說事兒,鬧什么鬧!”鐘主任渾厚有力的呵斥聲,把羅文靜嚇得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
眾人排排站,像是犯錯的小學生似的,等著教導(dǎo)主任訓話。謝苗心中大為震撼,沒想到她們學校的教導(dǎo)主任竟然比大隊書記還有震懾力。
“鐘老師,麻煩你了。家丑不可外揚,但你看看,我確實無能為力。還請你幫忙裁決裁決,這件事到底該怎么辦才好?!崩钫袢A在一旁抽著煙,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來。仿佛此時他已經(jīng)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大隊書記,而是一個毫無辦法的農(nóng)村小老頭。
“軍婚是你們想結(jié)就結(jié),想退的就退的么?破壞軍婚,是要坐牢的!你們懂不懂?!”鐘主任果然是教導(dǎo)主任出身,一開口便將趙家人震懾住了。
“犯法?”就退婚而已,怎么就犯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