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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司儀上臺,請大家各自入座,樂隊(duì)也停了下來后,程肯方才偷偷地轉(zhuǎn)了個身,發(fā)現(xiàn)果然謝易銘已經(jīng)不在了。田雨欣拿給程肯的禮服是平日演出公用的,質(zhì)量并不好,不是很透氣,程肯又因?yàn)槿鸫笊穸荚冢愕锰貏e緊張,整個人背都被汗水浸濕了,額頭上也淌出了汗珠。程肯方才松了口氣,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邊緣的劉海早已被浸濕。
謝易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目光也沒有離開程肯??吹匠炭纤闪丝跉獠梁沟哪?,謝易銘心里又略有不忍——光是小提琴的握琴就夠累了,何況還是一個不會拉的人還要拉著不碰到琴弦的空弓。她這么騙人,心里肯定也慌得很吧?
伴隨著司儀說著婚禮的各種開場白,這段樂隊(duì)的間歇期較長,程肯跟旁邊的孫悅耳語了一下,趕緊溜下來,準(zhǔn)備走人。
程肯心中暗想:婚禮的后半場是完不成了,希望田雨欣能夠看在自己堅(jiān)持了前半場的份上給自己二百五——她覺得大概自己才是個二百五。
程肯往酒店的廁所里走,這時候電話震動了起來,程肯看了眼來電,“于燕”,她按掉了;然后過了不到三秒,“于燕”的來電顯示又亮了起來,程肯剛剛從緊張的氛圍里逃了出來,心情正是暴躁的時候,接了電話,語氣也沒有好的:“什么事?”
“肯肯啊,是媽媽?!?br/>
于燕找她沒有幾次有好事的,程肯的語氣疏離而冷漠:“嗯,媽,什么事?”
“肯肯啊,放假了怎么不回家呢?”
“要加班,不回家?!?br/>
“怎么老是加班?你們工資又不是很高,為什么老是加班呢?鴻鴻都回來啦?!?br/>
“他回去了?”程肯皺了皺眉,“工地上這段時間不是正忙么?他剛過去上班,一般不是不給假么,他怎么請假回家了?”
這時候程肯聽到旁邊程鴻的聲音嘀咕著:“工地上那么苦,都是灰,住的都是工棚!趕工期整個晚上都在倒混凝土,覺都不讓人睡!不是人做的!”
程鴻的工作還是程肯托了不少關(guān)系方才在一個建筑公司找到的材料員,程鴻沒有什么本事,也沒有拿得出手的學(xué)歷和文憑,材料員不需要太多技術(shù),想去的人很多,程肯當(dāng)時還送了不少錢的紅包。程肯在電話這頭頓時火氣上涌,聲音也不僅大了起來:“不是人做的?那那些同樣做的都不是人了嗎?別人能做你為什么不能做?”
“程肯你怎么這么說你自己的弟弟?”于燕在電話那頭,語氣也嚴(yán)肅了一些,安慰了一旁的程鴻幾句之后,又沖程肯輕聲細(xì)語道,“肯肯啊,鴻鴻也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鴻鴻是嬌慣了些,畢竟他小,又沒多大就沒了爸爸……工地實(shí)在太苦了,上次我去看了他幾趟,也是看得我想哭,工地上伙食又不好,又危險,鴻鴻整個人被磨得黑瘦黑瘦的,太造孽了……你就這么一個弟弟,你忍心讓他一輩子就這么下苦力么?鴻鴻說了,最近有個大專招生,花錢就能讀,要五萬,可以有個大專學(xué)歷,他之后找工作也好找些……”
“我沒錢,我哪有那么多錢?”程肯怒氣沖天,“媽,我才剛工作三年不到,工資我一半都寄回去了,我還要吃飯生活,我還有多少錢?”
“這個是急事,你要不先問公司領(lǐng)導(dǎo)同事借借……”
“借借借,我哪有那么多人可以借!”程肯簡直被氣哭,“程鴻身上已經(jīng)花了多少錢了?這份工作我好找嗎?我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錢,他說不做就不做了?”
于燕在一邊哭著嚎著:“那你讓我怎么辦!那你讓我怎么辦!你爸爸死得早,我一個人拖大你們倆容易嗎!好不容易借了錢供你讀了大學(xué),你呢!你各人在城里頭往屋頭都不打個電話,有沒有管過我和你弟弟的死活!”
程肯整個人也從崩潰狀態(tài)轉(zhuǎn)為心如死灰,她語氣平靜:“你掐死我好了,或者我干脆去外面一頭撞死,給你留點(diǎn)賠償金,算是還了你這輩子給的這條命好么?”
“程肯你怎么說話的!養(yǎng)你這么大還養(yǎng)出個冤家來了!我這是作的什么孽哦!老天啊!我啷個這么命苦!……你不寄錢回來,我只有來你單位上找你了!你怎么這么白眼狼、六親不認(rèn)!”
程肯沉默了半響,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已經(jīng)被抽干了,她整個人靠在墻上,此刻才有了放空的心思,她瞥了一眼站在不遠(yuǎn)處、臉色不是很好看的謝易銘,呵呵冷笑了一聲,對著電話道:“是,我白眼狼、六親不認(rèn)、自私、不孝……你說的都對。我這輩子就不該出生。”然后掛了電話。
謝易銘等到程肯掛了電話,方才走了過來,掏出一疊整整齊齊的素色手帕,皺著眉遞給她。
程肯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后接過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和剛剛因?yàn)榧佣j出的眼淚,沖謝易銘笑了笑。
“你不該這么跟你母親說話?!敝x易銘皺著眉,一臉非常不滿意的樣子,他記得程肯的母親當(dāng)年是個溫柔老實(shí)的人,還給謝易銘帶過自家種的玉米,“你不能因?yàn)榧揖程?,就埋怨你母親。”
程肯嘴角的笑容凝結(jié)在了原地,半響,諷刺的笑容漫上她的嘴角:“你說什么?”
“很多女孩子,”謝易銘斟酌著用詞,他覺得程肯不光混夜店、撒謊騙人、還因?yàn)榧依镓毧啾г辜依锶耍@樣的脾氣要改,但是也不能太刺激她,謝易銘上次看了本關(guān)于叛逆期女孩子的書,聽說對待這種女孩子要先站在她的角度考慮問題,“在外面見識了精彩的世界后,就開始嫌棄自己的家庭沒有提供這樣的條件……但是很多時候,為了給自己的兒女提供的條件,父母已經(jīng)拼盡了全力了,你剛剛為什么要騙你媽媽說你要加班呢?放假了不該多回家看看父母嗎?人要懂得體諒和感恩,你看你好歹讀了大學(xué),當(dāng)年以你父母的條件也是非常努力地希望你好的……”
或者,找駱玉琳?
這段時間駱玉琳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一些資源,進(jìn)了劇組,接了個古裝劇女五、女六號的角色,演一個宮斗劇里不怎么得寵蠢兮兮的妃子。雖然戲份不算多,但好在造型好看,也有點(diǎn)個人性格,駱玉琳早早地進(jìn)了組,這段時間跟程肯聯(lián)絡(luò)也比較少了。
程肯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駱玉琳雖然身上穿著多多少少的名牌、背著的包也是一個接一個,但是說起現(xiàn)金來,可能也不是太寬裕。駱玉琳比不得那些早早進(jìn)入娛樂圈有了自己資本的藝人,她入圈的時候就已經(jīng)二十三,比起其他女藝人來算是晚的了,這一行,從不乏漂亮好看年輕的姑娘,跟韭菜似的,一扎接一扎的收割。
程肯還陪著駱玉琳去過幾次整容醫(yī)院,陪她做整容手術(shù)。說起來駱玉琳已經(jīng)夠好看了,之前在班上也是一半男生追的班花級別,可是在娛樂圈還是不夠看的。大屏幕放大了她的每一寸、每一根毛孔,程肯有次扶著駱玉琳出來,駱玉琳臉上包得跟個粽子似的,摟著程肯哭都不敢往臉上掉,臉向下傾著,怕碰到傷口,叫喚道:“肯肯我好疼……肯肯我必須出頭啊,我必須的啊……”
程肯的手放在駱玉琳的微信名字上,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打出一個字來,任由著屏幕暗了下去。
程肯的手機(jī)屏幕又亮了一下,程肯低頭一看,便見到謝易銘一直沒有聯(lián)系過她的微信閃了起來:“小肯,你回家了嗎?吃飽了沒?”
程肯有點(diǎn)想笑,謝易銘的思路在她這邊顯得異常奇怪,沒有寒暄,也沒有自我介紹,好像是已經(jīng)在微信上添加了多年的好友一樣——剛剛才一臉失望地教育了自己,轉(zhuǎn)眼他竟然還能問自己吃飽了沒。
簡直就像真的是個愛護(hù)自己妹妹的親生哥哥一樣。
程肯沒有回,謝易銘又繼續(xù)發(fā)了過來:“不過婚宴的東西一般都不怎么好吃的,下次我?guī)闳コ院玫摹!?br/>
程肯笑了一下,心想,這是多么“何不食肉糜”句子啊,婚宴上的東西她平日吃到的都不多,這次吃上一頓已經(jīng)算改善伙食了,她念頭一轉(zhuǎn),自暴自棄地回道:“能借我兩萬塊嗎?”
發(fā)了吧,這樣大概謝易銘就見識到了她的市井小民氣質(zhì),斷了追憶童年美好時光的念頭。
那邊有了幾分鐘沒有回音,然后謝易銘回道:“不行?!?br/>
程肯本來也沒有抱什么希望,回了句:“嗯,不好意思打擾了,謝謝了?!蓖顺鰧υ捒?,突然想起自己還屏蔽著他的朋友圈,順手又把他拖了出來,然后就把手機(jī)揣到了口袋里,拉著拉環(huán),發(fā)著呆。
謝易銘一口回絕的時候是想繼續(xù)教訓(xùn)程肯幾句的,讓她要聽自己的話——畢竟小時候,程肯偶爾太調(diào)皮的時候,謝易銘的教育方式就是不給她想吃的東西,等她乖乖認(rèn)錯之后再給她。謝易銘原以為自己說了不行之后,程肯會給自己撒撒嬌,叫自己兩聲銘銘哥哥,自己心一軟,肯定就給她了。雖然有些嬌慣,不過誰家的女孩子不是這么寵出來的呢。
只是謝易銘沒想到程肯也沒有繼續(xù)求他,謝易銘在程肯回了那句“嗯,不好意思打擾了,謝謝了?!敝?,皺了皺眉,沒有等到程肯的求饒,讓他一時不知如何繼續(xù)推進(jìn)這段對話。過了好幾分鐘,他發(fā)道:“你借兩萬塊干什么?買衣服嗎?”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