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車禍

    在車禍發(fā)生前的一瞬間，肖楚強似乎看到了一個人，一個蹲在地上沒有頭的男人。他猛地打了個方向，結(jié)果連人帶車跌進(jìn)了一個黑暗的深淵里。然而，這只是恐怖的開始……

    凌晨兩點多，路燈早已經(jīng)熄了，連月亮也仿佛疲倦了似的，一頭扎進(jìn)厚厚的云層里再也不出來了，四個字：黑燈瞎火。

    摩托車車前燈的照亮范圍十分有限，三四米之外便什么都看不見了，但俗話說藝高人膽大，盡管路況不是很好，肖楚強還是將摩托車騎到了飛快，風(fēng)馳電掣般向前駛?cè)?。最近案件繁多，肖楚強一直在單位忙到現(xiàn)在才回家。

    車子很快開離居民區(qū)，駛上了一條比之前路況還要差的泥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盡管肖楚強有心想快點駛過這條路，也不得不將車速降了下來，一顛一晃地慢慢向前行進(jìn)。

    “媽的，早知道就不抄這個近道了！”肖楚強暗自罵了一句，朝道路兩旁望去——黑暗里，只能看到路邊立著一排高大的樹影，在夜風(fēng)下微微晃動著身軀，往后則由于黑暗的原因什么都看不見了。但是肖楚強知道，那些樹的后面，是許由市最大的一塊蔬菜基地，白天在這里可以看到很多菜農(nóng)忙碌的身影，但是現(xiàn)在是深夜，如果菜地里有人的話只會是偷菜賊。

    這是道路左邊的景象，道路右邊不出幾米便是一條寬闊的污水溝，走向與道路平行，一直延伸至許由市市區(qū)。溝里淌的水便是市區(qū)很多住宅區(qū)的生活廢水。一陣風(fēng)吹過，一股異常難聞的腥臭味被卷進(jìn)了肖楚強的鼻子里，他難過地皺了皺眉頭，就在這時，突然一只不知道什么動物從路邊草叢竄出來，堵住了摩托車的去路。

    它的速度實在太快，從出現(xiàn)到橫檔在馬路中間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眼看著前輪就要軋上去了，肖楚強連忙緊握車閘，關(guān)鍵時刻將摩托車停了下來，停在了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獸面前。車前燈將它皮毛照得雪亮雪亮——小小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啊，黃鼠狼！”肖楚強忍不住叫出聲來，正待細(xì)看，這只小獸竟一扭身鉆進(jìn)了路邊一簇草叢里，勢如閃電，再也找不到蹤影了。

    肖楚強望著它消失的方向，陡然想起當(dāng)?shù)匾粋€關(guān)于黃鼠狼的迷信說法：黃鼠狼又稱黃皮子，是一種極具靈性和邪性的動物，成年的黃皮子不僅能聽懂人的語言、洞察人的心思，甚至能夠幻化成人形來迷惑和坑害善良的人?？赡苡捎谶@種動物很少被人看見的原因，當(dāng)?shù)孛孕耪f法認(rèn)為在野外遇到黃皮子最是不吉利的事情，尤其是深夜一個人趕路的時候?？匆婞S皮子的人會厄運連連，輕則背運破財，重則家破人亡也不是沒有可能。

    盡管這是十分荒誕的迷信說法，現(xiàn)實中那種叫黃皮子的動物不可能有這么邪乎，但是對深夜一個人在這荒郊野路上、剛剛才跟那東西打過照面的肖楚強來說，突然想起這些迷信傳說，心里多少感到有些毛烘烘的，盡管他是一名警察，但今天晚上并沒有穿警服，據(jù)說警服也能辟邪——這又是一個迷信說法。

    不管怎樣，他都得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肖楚強沖黃皮子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用力踩下了打火器，沒著，又踩一腳，還是沒著。反復(fù)試了好幾次，胯下的摩托車始終無動于衷，“真她媽奇怪！”肖楚強下車檢查了一下油路和風(fēng)門，全是好好的，可為什么老是打不著火呢？

    他滿心疑問地跨上車又踹了幾下，還是不行。媽的！他憤怒地罵了句，掏出手機，準(zhǔn)備打電話給局里調(diào)輛車過來。

    “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wù)區(qū)……”

    消除請趕忙看了看手機屏幕：沒錯，是刑警小張的手機號呀，怎么會不在服務(wù)區(qū)呢？難道他沒在局里值班?

    他又打給警局的座機，響了兩聲，終于有人接了。

    “喂，小張嗎？我是肖強，你手機怎么搞得打不通了？”

    “冤枉啊，我一直開著機呢，你什么時候打的電話？”

    “先不提這個，我正在回家路上，車拋錨了，你趕快從局里調(diào)輛車過來！”

    “這樣啊，”小張想了想，“我馬上去找老王，肖隊你在什么位置？”

    “我在——喂喂？你電話怎么了？喂？”

    肖楚強把手機湊到眼前一看，屏幕居然黑了。難道沒電了？不會這么巧吧？肖楚強趕緊長按開機鍵，幾秒鐘后，屏幕重新亮了起來，但僅僅是一瞬間——開機動畫的音樂還沒有放完，屏幕又一次黑了。最后出現(xiàn)在肖楚強眼里的是“電量不足自動關(guān)機”一行大字。

    怎么會這樣？？

    肖楚強呆呆地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心里亂成了一團。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左肩膀猛地往下一沉，出于本能，他猛地朝后看去——

    背后什么都沒有。

    肖楚強不放心地四下看了看，確實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這才狐疑地轉(zhuǎn)回頭，可一看到自己那輛不爭氣的摩托車，他馬上又皺起了眉頭：這倒霉車子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壞在了這條荒僻無人的野路上，那該死的手機，早不沒電晚不沒電，偏偏在話說到最關(guān)鍵的時候沒電了，肖楚強恨恨地想：哪怕再遲幾秒鐘，等自己說出具體位置才沒電也行呀！這么就這么巧呢？從警局到自己家有好幾條路可走，小張究竟能不能找到這里來？肖楚強一點把握都沒有。退一步說，即使小張一條路一條路地找來了，黃花菜恐怕都涼了。

    假如此刻能有一輛出租車路過這里該有多好。這個念頭剛在肖楚強心里閃過，眼前馬上出現(xiàn)了兩束圓形燈光，越來越亮——一輛車從對面朝他開了過來！隨著車輛的駛近，車燈的強光讓肖楚強產(chǎn)生了視覺盲點，一瞬間除了晃亮的車燈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及至那輛車在他面前停下來，他方才看清來的是一輛出租車。潢色的普桑，車左前門上印著“許運”兩個紅色大字，說明是許由的當(dāng)?shù)氐能嚒?br/>
    “師傅，咋了？”司機搖下車窗，好奇地問道。

    黑暗里，肖楚強看不到他的臉，只能通過聲音判斷對方應(yīng)該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嗓音明顯還有些稚嫩。

    “沒什么，摩托車拋錨了。能把你手機借我用下嗎？”肖楚強突然想到了一個比坐出租車更好的主意——打電話給小張，叫他派輛大車來，這樣連他的不爭氣的坐騎也能一并拉回去了。

    司機沒吭聲，將自己的手機遞了上來。

    “謝謝你??！”肖楚強接過手機，馬上給小張再次打去電話，這次倒很順利，電話接通后，肖楚強報出了自己的位置，半個小時后，小張騎著輛摩托車趕來了。后座還坐著一個中年男子，臉甚至比夜色還黑，肖楚強打量他半天，并不認(rèn)識。

    “肖隊，這是我一朋友，修摩托車的，正好今晚上找我有事，我就帶他過來看看?！?br/>
    肖楚強沖黑臉男子點點頭，“那就辛苦你了。”

    黑臉男子也不說話，徑直走到肖楚強的摩托車前，蹲下去鼓搗了起來。大約十分鐘后，他將摩托車扶起來，一踩油門，發(fā)出了“轟轟”的聲音。

    “發(fā)動機有點小問題，你明天到修理鋪修修吧，今晚先湊合騎著。沒問題的！”

    肖楚強連忙道謝，“這兩天有點忙，等什么時候得空，我請你吃飯啊！”

    “好的，那我們走了。”

    黑臉男子沖肖楚強揮揮手，坐上了小張的摩托車。肖楚強也騎上車，正要離開，突然，小張的手機響了起來。

    小張忙從腰間解下手機，看了眼屏幕，抬頭對肖楚強道，“肖隊，局里的電話！”

    “你先接！”

    小張馬上按下接聽鍵。

    “喂，是的，我找到肖隊了。什么！這……”小張遲疑了一下，將手機朝肖楚強遞去，“肖隊，找你的！”

    這時候，肖楚強的右眼突然強烈地跳了起來，他揉揉眼，疑惑地接過手機……

    …………

    凌晨三點，肖楚強心急火燎地趕到醫(yī)院，直撲住院部二樓。蘇貝早在樓梯口等著他了，兩人一見面，肖楚強便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貝貝，你姐姐呢？她現(xiàn)在怎么樣？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著急地一連串地問道。

    蘇貝抹了抹通紅的眼睛，將事情經(jīng)過從頭到尾向他講述了一遍……

    “怎么會這樣！那個盒子裝的到底是什么？”肖楚強激動地叫起來。

    蘇貝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那個盒子里一定裝著什么古怪的東西！姐姐就是因為那個東西才弄成現(xiàn)在這樣的，姐夫，姐姐她現(xiàn)在怎么辦呀……”

    蘇貝越說越難過，最后索性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肖楚強只好先放下焦急的情緒，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你姐姐不會有事的，貝貝，不要哭了。你越哭我心里越急。聽話貝貝……”

    “打擾一下，請問你們兩位是不是404病房那個女病人的親屬？”一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不知何時來到兩人面前。兩人一齊抬起頭，愣了愣，肖楚強馬上急忙地問道：“大夫，我妻子怎么樣了，有沒有危險？”

    “放心吧，病人只是受到較為強烈的刺激，神經(jīng)有些虛弱，吃點藥，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就沒事了。你們可以選擇讓她繼續(xù)住院修養(yǎng)，不過最重要的是身邊要有人照顧，最好是病人最親近的人，好了，你們誰過來跟我辦下住院手續(xù)？”

    兩人一齊跟在醫(yī)生后面來到辦公室。

    交錢領(lǐng)號，住院手續(xù)很快辦好了。在回病房的路上，肖楚強拍了拍蘇貝的肩膀，“你先回去睡覺吧，有我在這陪著你姐就行，你明天還要上班?！?br/>
    蘇貝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我騎摩托車送你回去吧，我的車就在樓下?！薄安挥貌挥茫氵€是在這陪我姐吧，我自己打出租車回去就可以?！薄斑@怎么行！外面這么黑。況且你姐現(xiàn)在睡著了，我離開一會兒沒有關(guān)系?！薄翱墒恰薄皠e可是了，走吧！”

    從住院部樓下到醫(yī)院前門，有大約五百米左右的一段路程。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赡苁且驗閮扇诵睦锒佳b了太多事情，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索性保持沉默。

    從醫(yī)院大門出來，左手邊是一個小型停車場，肖楚強的摩托車此刻便安靜地停在里面，夾在一排或新或舊的摩托車中間。這個停車場屬于醫(yī)院的一部分，醫(yī)院只負(fù)責(zé)停車，卻沒有人看車。因此，肖楚強很輕易地便將自己的摩托車從它的眾伙伴里推了出來，騎上去，打火。發(fā)動機的轟鳴聲立刻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和震撼，蘇貝皺了皺眉頭，跨了上去。

    “有點冷吧？我把上衣脫下來給你穿吧?！毙こ娬f著就去解警服上衣的紐扣，蘇貝連忙伸手制止他，“不用了姐夫，路又不遠(yuǎn)，一會兒就到了。”“那……好吧，你就趴我背上堅持一會兒?！?br/>
    肖楚強松開力合，摩托車馬上像箭一樣射了出去。迎面而來的是一條寬闊的水泥路，但沒有路燈，昏暗的車前燈在黑夜面前顯得是那樣微弱無力，照明范圍又極其有限，前方兩三米之外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了。

    為了安全起見，肖楚強沒有將車子騎的太快，雖然他心里十分惦記躺在醫(yī)院病床上的妻子。好在從醫(yī)院到蘇貝的租住房并不算遠(yuǎn)，只有大約三公里路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不出二十分鐘他就可以返回醫(yī)院，在病床前好好陪伴妻子了。

    車子很快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向一條更黑更窄的路上駛?cè)ァ?br/>
    路況一下子變得糟糕起來，坑坑洼洼，有點月球表面的感覺。肖楚強怕后座的蘇貝顛的難受，只好將本來就不快的車速又放慢了一些，這么一來，就有點自行車的味道了。蘇貝知道他這么做是為了照顧自己，也知道騎車的男人心里無時無刻不在惦記他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她不忍心地說，“姐夫，你可以騎快一點，沒關(guān)系的?！?br/>
    自打摩托車開起來以后，這是蘇貝說的第一句話。

    “沒事兒，我又不趕時間?！毙こ娒銖娦α诵?，但還是聽蘇貝的話，將車速掛回了二檔，車速驟然提高了一些。

    又往前行進(jìn)了一段路，眼看著離蘇貝租的房子不遠(yuǎn)了。肖楚強突然想起一個先前忽略掉的重要問題?！皩α素愗?，你先前說的那個黑色的盒子還在不在家里？”一提到盒子，肖楚強感到坐在身后的女孩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盒子……已經(jīng)被我姐扔到樓下了。姐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蘇貝的聲音聽起來弱弱的，似乎有所顧慮。

    “當(dāng)然可以，你說吧?！?br/>
    蘇貝再次猶豫了一下，終于問出了那個一直憋在心里的問題：“姐夫，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

    “嘎——”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摩托車一個側(cè)滑，連帶坐在上面的兩人一起滑向路邊一個干涸的水溝里。事情發(fā)生的太快，兩人連跳車的機會都沒有，便倒在水溝里一動不動了。

    數(shù)秒鐘后，昏暗的月光下，一個漆黑的人影從事故地點慢慢站起來，向馬路對面一片茂密的樹林走去。他走的極其緩慢，僵硬的步伐使他看起來像一個夢游者，更像是一具僵尸。

    ……不知過了多久，肖楚強悠悠醒了過來。

    巨大的疼痛感立刻從四面八方將他包圍了起來，從頭頂?shù)侥_心，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尤其是自己的左腿大腿處，好像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巨石，疼痛中仿佛還帶著一種壓迫感。肖楚強下意識伸出手，摸到了一個圓鼓鼓的東西——一只摩托車輪胎。

    一瞬間，肖楚強什么都想起來了，急忙支起上身，忍著渾身劇烈的疼痛，向漆黑的四周望去。

    然而，由于自己身處在月光照不進(jìn)的深溝里，肖楚強的目光所及之處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他甚至懷疑剛才那場車禍?zhǔn)遣皇菍⒆约旱难劬ε鱿沽?，急忙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還好，沒有什么問題。正在暗自慶幸，突然，一聲輕微的呻吟聲從自己左前方的黑暗里響了起來。肖楚強猛地一個激靈，方才想起跟他一起跌進(jìn)深溝的還有他的小姨子蘇貝。當(dāng)下急忙大聲叫起來：“貝貝，貝貝，你怎么樣了？你在什么地方？快回答我！”

    等待片刻，還是剛才那個位置再次傳來蘇貝虛弱的呻吟聲，看來，她的傷勢比自己要嚴(yán)重的多。

    “貝貝你再堅持一下，姐夫這就來救你！啊——”劇痛讓肖楚強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腿根本沒法從沉重的摩托車下面抽出來。而從聲音上聽，蘇貝應(yīng)該躺在自己腳邊不遠(yuǎn)的位置。他朝前伸出手，摸到一塊冰涼的金屬，黑暗里也看不清是摩托車的哪個部件，只管用盡全力往上托，想把摩托車從自己身上移開。

    但是肖楚強忘記了自己的“大羚羊”有三百多斤重，想僅僅依靠兩條胳膊的力氣將它搬起來，簡直有點蚍蜉撼樹的感覺，最后，肖楚強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幼稚的行為。

    “貝貝，你不要害怕，姐夫馬上就去救你了，你再堅持一會兒！”肖楚強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堅定一點，好讓已經(jīng)接近昏迷的蘇貝有信心堅持下去。這個時候，心態(tài)對她來說十分重要。

    同時，肖楚強心里十分清楚：從蘇貝兩次微弱的呻吟來看，再這么拖下去她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天知道她受的傷嚴(yán)不嚴(yán)重，流沒流血……情急之中，肖楚強想到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個求生辦法——撥打求救電話。好在他的手機一直裝在上衣口袋里，現(xiàn)在，這是兩人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了。

    掏手機的途中，肖楚強在心里反復(fù)一遍遍祈禱：千萬不要摔壞，千萬不要沒電，千萬不要再出什么問題……終于，眼前亮起了一片幽藍(lán)的光芒，手機亮了！120急救電話很順利地?fù)艽蛄顺鋈ァ?br/>
    “喂，市醫(yī)院嗎？”

    …………

    第二天上午，陳朋剛到單位便得知肖楚強出車禍的消息，急忙跟刑警隊的幾位同事一起趕到市第一醫(yī)院，到達(dá)病房時，渾身被裹成木乃伊的肖楚強正躺在病床上抽煙，目光直直地看著對面墻壁，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陳朋第一個快步走進(jìn)去，往肖楚強身邊一坐，“老肖，到底怎么回事？”

    肖楚強苦笑起來，“能怎么回事，倒霉了唄！”

    “你……小姨子沒事吧？”

    “也沒大事，就是多流了點血，早上輸了血現(xiàn)在沒什么事了。唉，我們一家三口也不知道中什么邪了，居然同一天夜里住進(jìn)醫(yī)院，幸好都沒什么大事?！?br/>
    “是啊，人平安就好。不過……”陳朋擔(dān)心地望了他一眼，“老肖，嫂子的事我也聽說了，要不要立個案讓分局那班人查查？”

    “這個……等你嫂子出院再說吧，她現(xiàn)在精神狀態(tài)不好，回頭問東問西的，我擔(dān)心她又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就是我現(xiàn)在也是一句話都不敢問。再等等吧，對了，小陳你過來，我那天交代你的事情最近有沒有什么進(jìn)展？”

    “好?！币粋€年輕的警員馬上走到病床前，皺眉打量著肖楚強渾身上下纏繞的繃帶，“我說肖隊，這事你就別操心了，有兄弟們忙著，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陳朋贊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頭對肖楚強道，“小陳說的沒錯，瞧你這身木乃伊裝束穿的，你就多休息幾天，一邊養(yǎng)病一邊好好陪陪嫂子。好容易有這么一次休假的機會，你小子可別給浪費了！”

    肖楚強只好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就在醫(yī)院多呆幾天，不過那兩件案子你們該怎么查怎么查，按我先前交待的那樣，有什么情況及時打電話給我。聽到?jīng)]有？”

    “遵命！”陳度動作夸張地站直身子，向躺在病床上的上司敬了個軍禮，惹得一屋人全笑起來，肖楚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大家都去忙吧，不要再在這浪費時間了。老陳，你暫時沒什么事吧？”

    陳朋疑惑地點了點頭。

    “那好，你留下來陪我一會兒，我有件事想跟你說說?！?br/>
    人都走后，肖楚強并沒有立刻說什么，而是嘆了口氣，上半身頹然靠在床頭上，臉色一點點變的陰郁起來。陳朋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片刻，皺眉道，“老肖，你心里有事。”

    肖楚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問他，“我聽人家說你信基督是不是？”

    “??？干嘛問這個？”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br/>
    陳朋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其實也算不上深信，就是每個周末去做做禮拜，權(quán)當(dāng)緩解工作壓力了，你問這干嘛？”

    “那……”

    肖楚強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

    陳朋一下瞪大眼睛，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愣愣地看著肖楚強。據(jù)他所知，他的這位老同學(xué)一直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來不信什么鬼神之說。這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老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陳朋試探地問。

    肖楚強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而迷茫地看著窗外，開始回憶昨天夜里事故發(fā)生之前的一些事情：

    “……那條路很黑，路況也不是很好，當(dāng)時我騎車剛拐上那條路的時候，心里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就老感覺背后有什么東西跟著似的，心底疙疙瘩瘩的，后來快到貝貝住的地方了，她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就是我剛才問你那個問題。她的話剛落音，我就看見一團黑影突然竄到了摩托車前燈下面，蹲在地上。好像是一個人，但是……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看到的那個人，他好像沒有腦袋……也許是我看花眼了，畢竟當(dāng)時天那么黑，而且只有一瞬間，但那個黑影至少是有的。當(dāng)時我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下意識往左邊一拐，結(jié)果……就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知道我向來不信鬼神的，但昨晚上的事情我確實怎么都想不明白，老陳，你覺得那個‘人’的意圖何在？假如我當(dāng)時來不及打方向，受傷的可能就不止我跟貝貝兩個了?！?br/>
    陳朋深吸了一口氣，緊皺著眉頭道，“那你現(xiàn)在準(zhǔn)備辦？要不要派兩個人查查？”

    “上哪查？”肖楚強苦笑道，“說句不該說的，我現(xiàn)在甚至連對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上哪查，查誰？”

    “這倒也是。不過不管怎么說你以后都要小心點！”陳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肖楚強又嘆了口氣，“我倒沒什么，我現(xiàn)在就是擔(dān)心你嫂子跟貝貝……”

    陳朋點點頭，剛要搭腔，突然覺得身邊多了一個白色的人影，急忙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穿病號服的中年女子，挽著高高的發(fā)髻，神色安詳?shù)囟⒅〈采系男こ?，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幽怨。

    “呀，原來是嫂子來了，身子好點了嗎？”陳朋忙站起來笑嘻嘻地打著招呼。眼前這個穿病號服的女子，正是肖楚強的結(jié)發(fā)妻子蘇云。

    “多謝關(guān)心，我身體好多了。不好意思，我有沒有打擾到你們談?wù)?？”蘇云禮貌地沖陳朋笑了笑。

    “瞧嫂子說的，我跟肖哥閑聊呢！”

    陳朋站了起來，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呀，都九點了！我還有個鑒定報告沒整出來呢，那肖哥你先休息著，我回隊里了，嫂子再見?。　?br/>
    “好的，我送送你吧?！?br/>
    “別別，你陪我肖哥說說話吧，我走了。嫂子你留步?！标惻鬀_二人揮了揮手，大步走出了病房。

    “這個老陳，干什么都急急忙忙的?！毙こ娦χ鴮⒛抗鈴拈T口收回來，一把拉過妻子的手，“老婆你好點了嗎？貝貝呢？”

    “她睡了，我身體本來就沒事呀。倒是老公你身上還疼嗎？”蘇云就勢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摸著他腿上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繃帶，心疼地說。

    “我身強體壯，好著呢，謝老婆大人關(guān)心！”

    肖楚強笑著摸了摸她的臉，“老婆，我削個蘋果給你吃吧?！?br/>
    肖楚強俯下身，從身邊的矮柜上拿起削刀和一只通紅的蘋果，就著床前的垃圾桶小心地削起來。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集中在手中的削刀上，當(dāng)然不會看到妻子臉上的表情變化——她還是坐在床邊一動未動，但是臉上的微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道陰冷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肖楚強的后背，仿佛要將他一口吞進(jìn)肚里……然而，當(dāng)肖楚強捧著一只削好的蘋果轉(zhuǎn)回頭時，他看到的還是妻子臉上淡淡的笑容，和她溫柔如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