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丁小清的手輕輕塞回被子,唐天宇一閃身消失在房間里。
再出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草原的盡頭,那里已經(jīng)站著一個人。面朝海浪翻騰的懸崖靜靜的站著。
“知道我會來?”唐天宇走到他邊上,和他并排站著一起看向大海。
“等了你幾天了?!笨蠜]有回頭,視線如古井無波,仿佛沒有焦距般的看著遠方,“以為你在那位昏倒的時候就會過來的。但是你好像比起追究造成她昏倒的原因,更在乎的是呆在她的身邊。”
妻子嗎?精靈族的擇偶是沒有性別約束的,即使同性在締結(jié)婚姻誓約之后,一樣可以在神樹留下自己的氣息,讓神樹孕育出屬于他們的下一代。
唐天宇在肯的孩童時期宛如神袛一般的拯救了全族的危機,在他的心理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小時候他不明白,只記得自己喜歡像個小跟屁蟲一般,無時無刻地跟著他,聽他說話。等到他長到明白這種情緒的時候,他已經(jīng)成為了一族之長。
那個記憶力的人,那個他以為是人類的人也許早就死了。
這個想法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滋長起來,然后帶著一種緬懷的心情。默默的把心事藏在自己的心靈的最深處。
愛德華傳回的信息,讓他震撼。他居然還活著,還有了妻子。妻子卻是一個人類。而這個人類很有可能就是能夠改變他們精靈族命運的那個人。
不管是精靈族不準和外界通婚的族規(guī),還是他自己的驕傲。都無法讓他在這種情況下吐露自己的心跡。但是卻一樣無法控制的對那個自己想念了千年的人的“妻子”不自覺的漠視。
也許。只是也許。
她如果在嘗試拯救精靈族的方法的時候除了狀況,那么唐天宇又是一個人了。他可以像以前一樣,和他說外界的所見所謂。而他卻不需要像小時候一樣,只能被限制在這個草原。哪都不能去。
只是,這種念頭只是一瞬間。就被他甩開了。
這么可笑的想法,精靈族的道德這么能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
自己這么可以有這種念頭。
于是肯真的笑了,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唐天宇的眼睛:“醒了?”
“醒了。又睡了?!碧铺煊钪浪麊柕氖鞘裁矗吧駱涞臓顩r比我上次來更糟糕,主動吸取生命體的力量恐怕還是第一次吧?”
肯輕笑,嘴角綻放的微笑和眼中璀璨的光滑足以讓任何人失色:“是的,真是意外。所以我更加確定了,您的妻子對我們精靈族來說意義不凡。”
海風吹亂了兩人的頭發(fā),唐天宇的雙眼被額前的散發(fā)遮蓋??床磺迩榫w??系拈L發(fā)被吹的高高揚起??雌饋硐褚粔K黑色的綢緞流蘇圍巾。在風中搖曳著。
“她想試試?!碧铺煊顏碚铱暇褪菫榱苏f這個,“但是我不這么想?!?br/>
肯的笑容更深:“為什么?不想讓她冒險?”心里有點酸澀,那個帶著小小的自己在艾爾諾斯草原四處閑逛的背影好像越來越遠了。
“是。但不全是?!碧铺煊畲鸬?,“像你之前說的,誰也無法預(yù)料會發(fā)生什么事。也許她嘗試的結(jié)果不是拯救,而是災(zāi)難。即使堵上精靈族全部人的性命你也要試嗎?”
“是的,我要試試?!笨系难凵褚豢桃矝]有從唐天宇的臉上移開過,他固執(zhí)的看著唐天宇的眼睛,就好像希望唐天宇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艾爾諾斯從來不是樂園,而是監(jiān)獄。我們精靈族不是在天堂,而是被流放。整個世界那么大。而我們只能永遠留在這個島上。我希望我的族人能夠像人類一樣,從此能行走在陽光下。不會隨時因為一棵樹的生長就掙扎在生死線上。我希望那些作為守護者被派遣出去的孩子們,有一天可以勇敢地能夠站在我們的面前。我可以當著全族的面,告訴他們,他們每一個都是我們精靈族的驕傲。”
肯的手悄悄握緊,第一次向別人袒露自己作為族長幾百年來的壓力和痛苦,讓他感到無比激動。
“這一切,如果我們不能從這里走出去,那么我的族人永遠也無法了解。”肯垂下了眼眸,“這些,你恐怕不明白?!?br/>
“我明白?!碧铺煊钚?,伸出雙手放在肯的雙肩上,“我用了幾千年都不懂,今天被人用兩個字就概括了。這種感覺叫做:寂寞?!?br/>
肯的身體輕輕一晃,肩膀上雙手傳來的溫暖讓他有點恍惚。仿佛千年之前唐天宇也做過這個動作。
是的,寂寞。就兩個字,闡述了他千年來無法言語的那種無奈。
“她看懂了我的寂寞,也看懂了你們的。所以她說,她想試試?!碧铺煊钍栈亓耸郑p嘆了口氣,“我應(yīng)該阻止她,是不是?”唐天宇看著肯開始崩裂的表情問道。
“肯,有我在,她不會有事。只是,那個后果。整個精靈族,還有你。是不是真的可以承受的了?!碧铺煊罱K于說出了自己想要說的重點。
原來!
原來他不是完全為了丁小清的在糾結(jié),原來他還是會替他考慮的,原來他還和一千年一樣。
瞬間像冰川溶解,有股暖流漸漸融進肯的眼中。他側(cè)過頭,眨著眼。不想唐天宇看到他的情緒。
“如果不這么做,那么一萬年后呢?總有一天,會沒有人來幫助我們。與其在未知的某天消亡,不如在有極大勝算的今天賭一下?!笨献旖青咧σ猓瑵饷艿慕廾想[隱有水珠在閃耀。
“如果你決定了,那么就賭一下?!碧铺煊罨仡^看了眼丁小清在的那個方向,“但是,有一點我要說明,如果她發(fā)生什么危險。我會不計后果的終止一切。一切的結(jié)果,你必須自己承擔。”
“既然是賭博,就會做好輸?shù)挠X悟。這是人類教會我的道理。一萬年是緩刑,現(xiàn)在才是生機。我和我的族人都不會后悔這個選擇。只要她愿意,一切結(jié)果我們都能接受?!?br/>
透過肯倔強的表情,唐天宇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圍著他轉(zhuǎn)的孩子。
輕輕嘆了口氣,唐天宇一閃身就不見了。
肯眼里的淚終于滑落了下來。
寂寞,多貼切的兩個字。
終于,他在乎的那個人,遇到了懂他的人。
而他,也終于可以放下千年的惦念。
海風更加大了,卷起的浪拍打著懸崖。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就像一座雕塑。
唐天宇所不知道的是,精靈族的族長和神樹是相生相依的生命共同體。雖然他無法控制神樹的意志,但是如果神樹出了什么問題,族長必須將自己的生命獻祭給它。這樣就可以為下一任族長爭取到百年的喘息期。在精靈族最困難的時候,他們就依靠一任任族長的生命獻祭而支撐著整個精靈族的存在。但是有多少人能夠擔任族長呢?他千年以來一個繼任的族長候選人也沒能找到。
唐天宇說,如果丁小清遇到危險,他會不計后果的終止一切。
同樣的,如果神樹會出現(xiàn)什么意外,他也會將生命獻祭給它。
丁小清和神樹還有他們精靈族都不會有事的。
這一場賭局最大的賭徒其實是他自己。他用自己的生命來賭全族的未來。
還有,賭記憶中的那個人是否心中還有自己的份量。
結(jié)果讓他欣慰。
真好……
丁小清是嗎?請加油好嗎?
即使他消失了,也請努力讓精靈族擺脫這個枷鎖。言情一旦成功了,那么族人就會看到新的天空。族將不需要神樹,也不需要族長?;蛐碌木`所以,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