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基業(yè)178【過河拆橋】

    二道松花江、那兒轟河匯入頭道松花江，劈開阻擋在前面的山嶺，向北急流而去。

    游擊軍第一縱隊余部在二縱隊和三縱隊騎兵團的接應(yīng)下，經(jīng)過在樺樹甸子一帶的層層阻擊戰(zhàn)斗，交替著陸續(xù)跨過二道松花江，在長白山根據(jù)地的門戶——佇立在三江匯流右岸的棒槌嶺——側(cè)后方轉(zhuǎn)入休整。

    部隊的回撤，宣告游擊軍的外線作戰(zhàn)行動的結(jié)束，這個結(jié)果來自戰(zhàn)場的現(xiàn)實和游擊軍參謀官白羽的干預(yù)。  隨后俄軍的行動證明，大帥在錦州的遙斷是正確的，游擊軍的外線作戰(zhàn)思想是不合時宜的！而日本顧問傳來武毅新軍第一師副師長即將抵達長白山的消息，對此時在三縱隊指揮部里開會的眾人來說，是一個既令人興奮又讓人尷尬的消息。

    俄軍在嶺外連續(xù)不斷地發(fā)起進攻，黃色的人潮涌過松花江，向江邊地形險要的制高點——棒槌嶺突擊。  駐守棒槌嶺的是劉永和第三縱隊一個團，他們憑借良好的地利，硬是用步槍遏制了俄軍的人潮。

    槍炮聲越過孤立的山嶺，傳進指揮部，這里的人卻似乎渾不在意一般，自顧自地開著軍事會議。

    用一條藍布挎著受傷的右胳膊，丁一咳嗽一聲站起來，看著臉色不善的司令秦鐵錘道：“司令，高師長來都來了，那就接著吧！反正，外線作戰(zhàn)計劃是大家提出來的，是老毛子地調(diào)兵遣將逼出來不得不展開實施的。  發(fā)起戰(zhàn)斗的時間不是咱們說了算，而是老毛子！真要對老爺嶺一戰(zhàn)陣亡的一千多兄弟擔負責任，首先在參謀班子……”

    “放屁！老子還是主官！是司令！事情做出來了，打了敗仗就得認賬！”秦鐵錘漲紅著臉看著丁一吼了幾句，又稍微壓低了音量道：“是，這仗是老毛子逼著咱們打沒錯，可是拿下吉林城的心思。  我，你。  你們，誰個沒有？沒有的給老子站出來，老子在高師長面前認罪，也給你們請功，如何？！”

    丁一縮縮腦袋，坐了回去。  此時說啥話都不成，在秦鐵錘的心里都他娘地不是好話！得。  啥也別說了，還是說軍事形勢，說面前游擊軍面臨的嚴峻問題！

    他悄悄伸出完好地左手，捅了捅身邊的馬龍?zhí)?，使個眼色。

    馬龍?zhí)杜d許是給丁一那槍柄砸怕了，感覺到丁一在捅自己的腰眼子，竟然顫抖了一下，轉(zhuǎn)過臉瞪了參謀官一眼。  會意后苦笑一下，坐在板凳上輕聲道：“司令、白參謀官，大帥既然已經(jīng)訓(xùn)示咱們要層層阻擊，爭取殲敵一路。  那，咱們就看看拿哪路老毛子開刀吧？咱們一縱隊的仇，這個。  還得靠各位兄弟們來報了。  ”

    丁一愣了愣，他沒想到馬龍?zhí)稌诖藭r就說這個話，忙起身道：“馬三哥的意思是，一縱隊吃了虧以后，咱們得看準了老毛子的戰(zhàn)役意圖，依靠有利地形阻擊敵人，挫其鋒芒后再選擇一路加以反擊。  五路齊進，老毛子這招著實有些不好對付。  鞏固防御——消耗敵人——轉(zhuǎn)入進攻，這是一個必然的過程。  只是，老毛子很快就可以得到老爺嶺南北兩路地支援。  加強三縱隊一團的力量是當務(wù)之急。  ”

    “問題就在這里！”白羽輕輕地拍了拍松木板拼成的桌子。  斜眼看了看神情已經(jīng)緩和下來的秦鐵錘，站起身指著鋪開的地圖道：“大帥的意圖是通過一場防御戰(zhàn)摸清各地俄軍的配合行動。  從而摸清俄軍的戰(zhàn)役意圖，選擇其關(guān)鍵一路殲滅之！只有這樣才能化解此次俄軍地五路進剿。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俄軍動員了不下五萬兵力，加上各地民團，足足有六七萬的兵力！敵人的意圖沒有摸清之前，咱們寧可讓直屬縱隊回撤，寧可讓四縱隊按兵不動，寧可將二縱隊放置在富爾河一線。  老毛子出動了五路，目前只有這一路跟咱們交火，他這路是主攻方向嗎？未必！此時，咱們決不可把主力押上去。  ”

    四縱隊統(tǒng)領(lǐng)楊玉麟瞇縫著眼掃視了一下眾人后，慢悠悠地道：“地形復(fù)雜，老毛子機動不便，咱們機動也困難。  還是在棒槌嶺打打看吧，我覺得，從吉林城經(jīng)老爺嶺北路過來的那些老毛子的去向，咱們得好生照看著！”

    “對！據(jù)二團齊家芳地報告，這一路俄軍的力量很強，不下萬人之眾，步炮騎、民團都有！”馬龍?zhí)督恿艘痪?，此時，他急著報仇的心思已經(jīng)淡了下來，開始全力地思考目前游擊軍面臨的困境：“這支俄軍要在牡丹嶺的林海中挺進過來，費時又費力，其攜帶的火炮必然不能跟隨，那，老毛子又何必配置那么多的火炮在這一路呢？老爺嶺山口一戰(zhàn)已經(jīng)證明，這次老毛子的指揮官，那個伊萬諾夫不是簡單的貨色，老毛子的戰(zhàn)斗力在他地整訓(xùn)后也有很大地提升。  嗯，我認為，這一路敵軍極有可能會配合其圖們江支隊的行動。  大家請看，俄軍圖們江支隊要翻越英額嶺——甑峰嶺，必然不能攜帶火炮！而老爺嶺北路之俄軍，只用沿著牡丹江河谷，順著牡丹嶺地北緣，輕松地行軍之后，可在富爾河一線與圖們江支隊會合！這么一來，俄軍北線實際上就有裝備重武器的兩萬五千人馬！”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股俄軍向南移動，加強目前進攻棒槌嶺之敵，畢竟，棒槌嶺到長白老山距離最近。  我認為，當下判斷敵情，應(yīng)該從老毛子這次進攻咱們的根本的意圖來分析。  究竟他們是想徹底地打垮咱們游擊軍，還是別有目的？”楊玉麟說話始終擺脫不了以前養(yǎng)成的捕快習慣，顯得有些冷靜。

    “我們可以南下盛京。  那里沒有民團只有巡警軍，就算增祺跟老毛子一伙兒，周毅也有辦法……”

    “馬三，不要說這些廢話！”秦鐵錘邊說邊把松木桌子敲得“梆梆”作響，皺著眉頭道：“你們還沒吃夠虧?。堪桌?說過咱們的問題出在哪里？就是兄弟們腦子里都有武毅新軍地念頭。  可老毛子不會認為游擊軍是武毅新軍，在他們眼里，咱們是忠義軍！南下盛京。  大帥經(jīng)營的局面就全毀了！吉林的事情吉林辦，長白山的事情還是要在長白山解決！我看這次老毛子動了真格的。  卻未必有底氣攻破棒槌嶺天險，二縱隊，立即機動到牡丹嶺東麓與直屬縱隊會合，白老2，你負責指揮這兩個縱隊，與四縱隊拉成一條從鴨綠江邊到二道松花江的巡邏警戒線，牡丹嶺方向多派哨探。  三縱隊和一縱隊守棒槌嶺和老梁子山。  你們幾位看怎么樣？能守住嗎？反正，我就在這里哪里也不去，等著高師長來抽鞭子。  ”

    馬龍?zhí)锻笛劭戳丝炊∫唬玫娇隙ǖ拇饛?fù)后，肅然起立道：“堅決守住！”

    “司令，我看咱們得調(diào)整一下打法。  ”馬龍?zhí)对捯粑绰?，丁一就站在他身邊道：“不能單純地打防御?zhàn)，咱們沒有火炮。  沒有重機槍，守在陣地上只能給人家揍！我建議組織一支精干部隊，以連、排甚至作戰(zhàn)小組為單位，主動出擊，襲擾敵軍后方。  這樣一來，小日本兒給地金鉤步槍也可以發(fā)揮一點作用了。  ”

    三縱隊統(tǒng)領(lǐng)李貴春、參謀官欒鴻鈞也站起來。  點頭道：“我們聽一縱隊的。  ”

    秦鐵錘見滿員地三縱隊的如此表態(tài)，心中明瞭他們的意思。  在高連山來之前，大家伙兒是想表現(xiàn)表現(xiàn)，怎么著也不能丟了游擊軍的臉面??！由此，滿員的三縱隊才愿意接受對敵作戰(zhàn)經(jīng)驗相對豐富的一縱隊馬、丁二人指揮。

    “你們看著辦！我是待罪之人，嗯，棒槌嶺就交給你們了，散會！”

    心中感激這些兄弟的秦鐵錘不想表露出太多情緒上地東西，匆匆散會，匆匆地離開了指揮部作戰(zhàn)室。

    一、三縱隊主官們合計一陣后。  丁一也離開指揮部。  摸到后山龍飛的住處。

    圓木搭建的房子散發(fā)出一股子松滋的香味兒，烏拉草墊子軟軟的、厚厚的。  躺在上面的龍飛著實舒服，要不是上了草藥的腳板還在生疼地話，他幾乎就想哼個遼東小調(diào)了。

    聽著棒槌嶺西北面江邊的槍炮聲，龍飛只有這樣來消解心中的急躁情緒。  反正急也沒有，不如不急，不如做出享受的姿態(tài)來面對闖進門的不速之客。

    “木頭，你狗日的逍遙自在??！”

    龍飛白了一眼明顯是說反話地丁一。  唉，這家伙鬼精靈得很，自己心里想的是啥？他全能猜到！

    丁一坐到床邊，低頭端詳了一陣龍飛裹著厚厚白布的腳板，聞到一股子腳丫子和草藥味合成的怪味后，不由得皺眉道：“你小子這兩天沒洗腳？唉，這模樣也不可能洗！嗯，我代表一縱隊活著的兄弟們來謝謝你。  ”

    “謝個屁！”

    龍飛翻著眼皮道：“都是死里逃生出來的，說這些見外話做啥？就沒有人說別的？”

    “啥？”丁一疑問剛出口就回味過來，忙道：“你當真以為你是龍，你能飛啊？能夠及時調(diào)動三縱隊來援，別說是我們一縱隊，就是二縱隊也承了你的情！”

    龍飛輕哼一聲，轉(zhuǎn)頭看著圓木墻壁。

    “好，好，好，我不說這些，說正事兒！”丁一做出妥協(xié)的樣子道：“剛才作戰(zhàn)會議上，我提出小部隊主動出擊，用游擊戰(zhàn)法襲擾老毛子的側(cè)后，你看這個法子成不？”

    龍飛猛地撐起上身，卻被腳上地疼痛扯得臉都歪了，呲牙咧嘴一陣子后才噓著涼氣道：“把我地那排人派出去，冷槍，哼哼，他們能用冷槍打得老毛子不敢抬頭！一官兒，精確射擊也是火力嘛，咱們這一點得跟小日本學(xué)學(xué)！”

    “就等你這話！”丁一不想跟龍飛講什么客氣話，徑直走到門口才回頭道：“你好生躺著，你的狙擊排要真好用，就全部調(diào)歸一縱隊。  嘿嘿……”

    身后地木屋里，傳來龍飛抑制不住的大罵：“你狗日的過河拆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