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自然不可能是荊軻的,在沈歸的劍招命中他之際,她自己的肩頭瞬間就出現(xiàn)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切口的位置,和追魂斬在荊軻身上的相同。
“唔…”
她痛哼一聲,運指如飛,連忙在傷處四周點了數(shù)下。
血雖未能立即止住,但明顯慢了不少,已不至于會因失血太多而令人神志不清。
她吸了口氣,秀眉擰作一團,望著不遠處一動未動的荊軻,眼里滿是忌憚。
“?。 ?br/>
忽然間,洛風怒吼了一聲。
原本保持著右手抓握姿勢的荊軻同時渾身一震,向后疾退數(shù)十步。
他的手也被迫放了下來,給了洛風喘息的機會。
“呼呼…”
洛風俯著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眼睛卻仍盯著荊軻的位置。
“你…能夠控制的不單只是自己的影子?!?br/>
洛風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他說著話,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右側胸口。
沈歸見狀,頓時一驚。
先前在晚宴之時,荊軻的偷襲致使洛風受了傷,全靠魂力高溫灼燒方才勉強止了血。
但那僅僅只是將表面的皮肉給強行封閉的救急措施。
沒有進行過治療,也沒有用什么良藥,內里的傷勢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愈合。
且從剛才到現(xiàn)在,洛風始終在不停奔波,不停戰(zhàn)斗,這些都會加重傷勢。
他這一下魂力的迸發(fā),的確震退了荊軻,解開了束縛,但同時也令創(chuàng)口重新崩裂。
他內里的傷勢極重,外面稍稍撕開了一點,血登時就不停地從中冒出來,灑了一地。
再用高溫封住傷口顯然是不可能的,撇開痛楚不談,創(chuàng)口附近的皮肉眼下也沒了這條件。
畢竟肉體凡胎,血肉無法在短時間內再生。
“你的影子背叛了你?!?br/>
荊軻淡淡地開口,沒什么感情,和原先那般輕佻的模樣判若兩人。
“而失去影子之人,無異于沒有了神魂?!?br/>
他說著,再次舉起手來。
洛風早有準備,當即顧不得迸裂的創(chuàng)口,立刻揮劍疾擋。
劍身上附著他全力布下的魂力,這一揮之下,半空中竟蕩起了層層漣漪。
皇階的魂力絕非等閑,全力施為之下,即便是空氣也會無可避免地產生
單看在樊城時裴旻所爆發(fā)出的能夠
荊軻的動作瞬間停滯,隨后他抬起的右手仿佛遭受到了重擊,突然垂了下去。
顯然,洛風這一劍應該是切中了他那無形無蹤的招式。
沈歸松了口氣,正想上前相助,卻見洛風的右手臂突然噴出了一道血箭。
傷及骨骼的劍痕立刻出現(xiàn)在了他的右臂上!
他痛的額頭冒汗,緊咬牙關。
傷口很深,創(chuàng)面也很大,但相比起這些,荊軻那詭異莫測的招式更令他感到不安。
他心中甚至多了幾分焦躁,恨不得再次提劍,用盡全力斬過去。
巡天劍舞招式繁多,可不僅僅只有一記初舞散華。
但理智卻告訴他,不能這么做。
荊軻所用的招式,并非勝在力或者速,而是單純的技。
他用的是巧勁,在弄清楚招式反噬的原因前,就算巡天劍舞再強,最多也不過能換個兩敗俱傷。
甚至于,有極大可能還是傷己不傷人。
眼見洛風沒繼續(xù)進招,荊軻也未趁勝追擊。
因為整個人化作了影子,五官盡皆被黑色光華所取代,洛風此時看不見其表情。
但直覺告訴他,這條黑暗中的毒蛇正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鎮(zhèn)國劍只有這等實力嗎?”
他緩緩開口,語氣仍是毫無波瀾。
既聽不出失望,也沒有占得先機后的喜意。
“若你的能耐當真只是如此,那下一擊,便是你的死期?!?br/>
平淡而冰冷的聲音,說出的話語令人寒意頓生心底。
洛風也好,沈歸也罷,他們誰都沒有考慮過荊軻話語的真實性。
毋庸置疑,這個從施展出詭異招式至今占盡了優(yōu)勢的刺客之王,完全有能力將他所說之事付諸行動。
洛風立刻提了口氣,強壓下傷口的痛楚,準備再次和對方交手。
他變換了思路,打算不輕易出招,轉攻為守。
荊軻的招式無論多么詭秘難測,在威力上畢竟遠不及裴旻所施展過的劍訣裂天式。
那種照遮蔽住半個天際的霸道劍訣,在正面對陣之中幾乎等同于是憑著力量強行碾壓。
連如此恐怖的劍訣洛風都能擋住,對于荊軻的招式,他自然也有信心。
只見他先用沒受傷的左手將劍平舉到胸前,隨后驟然放開了手。
捕快佩劍并未落下,而是懸浮于半空之中,劍尖朝下,離地大約一尺。
沈歸見了,眼中登時閃過欣喜之色。
“這下應當無礙了!”
她心下暗自鎮(zhèn)定幾分。
這招她在樊城之時見過,洛風曾用它來抗衡裴旻那足以將方圓數(shù)十里都夷為平地的恐怖劍訣。
眼瞧著洛風此刻祭出了此招,她道定然無虞。
就算再不濟,也不會如方才那般一招間就遭到重創(chuàng)。
洛風用的正是那天的防御劍訣。
但見長劍沒入了地面,隨后立即就有七柄銀白色的長劍破土而出。
嚴格講,牡丹林中的泥地對它們而言更像是水面。
這六柄以魂力化成的長劍四散開來,將洛風護在了中間。
雖然他盡力加快了速度,但劍訣所需的凝聚時間仍然偏長。
而荊軻在這過程中,竟一點兒也沒有要出手偷襲的意思。
甚至,他還止住了原本將要擊出的招式。
“有意思?!?br/>
看著環(huán)繞在洛風四周的銀白色長劍,荊軻的語氣終于發(fā)生了變化。
“這也是巡天劍舞?”
“不是。”
洛風搖了搖頭。
“巡天劍舞威力不小,但招式大多以攻擊為主。”
他這么說,等于是承認了暫時拿荊軻沒有辦法,打算以退為進。
“瞧著倒是雅致?!?br/>
荊軻顯然沒功夫去糾結他字里行間的意思。
“只是不知和巡天劍舞相較,孰優(yōu)孰劣?”
前一句說的是實話,后一句才是重點。
相比起氣勢,這招劍訣給人更直觀的感覺就是優(yōu)雅和美。
和其他迅速凌厲的劍招不同,它從凝聚到出現(xiàn),甚至到形成防護,都帶著一種華美。
此刻環(huán)繞著洛風的銀白色長劍,也儼然宛若藝術品。
無怪乎荊軻會對其威力產生質疑。
如此易碎的七柄魂力長劍,總瞧著不像是能夠和名動天下的巡天劍舞相媲美的存在。
“一者主攻,一者主守,但均是古劍法?!?br/>
洛風沒有隱瞞,向荊軻透露了底細。
“古劍法?”
這名詞對荊軻來講不算陌生,但他尚屬頭一次見人當著面真正施展出來。
“原來如此,難怪這般繁復靈性?!?br/>
沒再多糾結,說完這句,荊軻忽然張開雙手,朝著前方接連劈砍了數(shù)下。
沒有任何魂力傳出來,但洛風身前半步的位置卻忽然發(fā)出了“砰”“砰”的聲響。
守在那個方位上的銀白色長劍頓時光芒黯了不少。
“有意思?!?br/>
荊軻收回了手。
剛才那幾下,顯然屬于試探。
“恕我直言,你若是繼續(xù)還只用這招,恐怕到天亮也別想再傷到我?!?br/>
洛風本就有信心,眼見荊軻的確攻不破防御,登時更添了幾分底氣。
“我看出來了,你所言非虛。”
荊軻頓了頓,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客氣了?!?br/>
他話說出口,洛風頓時心中一凜。
莫非,這家伙直到現(xiàn)在竟還有沒出手的底牌?
沈歸也是暗自心驚。
這無垠之暗能夠被稱為暗香樓四大刺客之首,果真不是沒有道理。
也難怪各國都要對暗香樓趕盡殺絕。
留著這種人在,哪怕是身處禁宮之中,試問又有誰能夠睡得安穩(wěn)?
荊軻沒有虛張聲勢。
他話音剛落,周身的魂力又開始節(jié)節(jié)攀升。
黑色的光華以他為中心蔓延開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出,片刻間就覆蓋住了幾人所在的位置。
原本因晃動而發(fā)出聲響的枝葉瞬間沒了動靜。
連吹拂而過的晚風,都突然靜止了。
洛風和沈歸的神色愈發(fā)凝重了。
這是展開魂力結界的征兆,預示著除了詭異的技巧外,荊軻已將自己的魂力又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沈歸修為不夠,洛風卻能夠感受的出來,荊軻此時的氣息只怕已接近皇階巔峰。
就算是因魂力結界而強行拔高,也足以令人畏懼。
洛風皺了皺眉,并未因此而產生慌亂的情緒。
連和王越齊名的裴旻都敗在了他的手下,實力相仿的荊軻自然震懾不住他。
他擔心的,仍然是荊軻那詭異的招式。
防得住,不代表勝得過。
他眼下還是沒能找到擊中對方本體的方法。
可是時間,已經沒有了。
待魂力結界展開后,荊軻不再啰嗦,雙手齊出。
他左手成爪,右手運劍,朝著面前的空氣接連出招。
不明真相者若是見了他這模樣,定會當他是得了失心瘋。
但洛風卻絲毫不敢小覷。
他剛剛已在這招下吃過苦頭。
荊軻的攻勢很猛烈,他身前半步處不停傳出“砰”“砰”的沉悶聲響。
那是能量相碰撞所產生的動靜。
“影魂雙生,這是招式的名字?!?br/>
荊軻忽然開口了。
“也是取你性命的招式?!?br/>
魂力結界消耗極大,他惜字如金,言簡意賅。
話音未落,左側的銀白色長劍上現(xiàn)出了數(shù)道細小的裂痕,光澤也隨之變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