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夕陽最后一絲余暉的消逝,覃夕兒在李府門外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
見姜奎遲遲沒有出來,覃夕兒只好暫時作罷,想著明日再找他問個究竟。
剛要轉(zhuǎn)身離開李府,迎面卻撞上剛剛過來的蘇長卿和蘇靈二人。
“晉王殿下?!公主殿下?!”
三人顯然沒想到會在這兒相遇,一臉的不可思議。
“夕兒?!你怎么在這兒?”蘇靈問道。
“我,我就是隨便逛逛?!?br/>
隨便逛逛?大理寺離這可不近,看覃夕兒一臉緊張的樣子,明顯是有事兒。
不過既然她有意隱瞞,二人也沒有多問,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倒是兩位殿下,你們又怎么會在這?”
蘇靈可不敢在覃夕兒面前暴露自己與李云濟的關(guān)系,推了推身邊的蘇長卿。
“哦,我今日與李兄有約,靈兒是陪我來的。”
有約?什么約要在大晚上見面?而且還帶著蘇靈?覃夕兒越聽越懵。
奈何自己做賊心虛,現(xiàn)在腦子里只想著如何逃離現(xiàn)場,也沒敢多問。
“啊,既然殿下有約在身,那我,我就不打擾了,告退?!?br/>
“夕兒!”蘇靈叫住慌張的覃夕兒,“要不,你跟我們一起進去?”
“呃,我就不了,我還有些要事!”
說罷,覃夕兒便想逃走。
“來都來了,就進去看看嘛!長卿哥哥其實也沒什么事,待會兒我們一起回去!”
蘇靈一邊說著,一邊拉著覃夕兒往宅門走去。
覃夕兒就這樣被蘇靈生拉硬拽給拖進了李府。
聽見門口有動靜,在前院忙活的李云濟知道是蘇長卿來了,趕緊出門迎接。
“晉王殿下!你們可算來了!”
話音剛落,李云濟就瞥見了被蘇靈按在身前的覃夕兒。
“你怎么來了?”
“我叫來的!怎么,不歡迎啊?!”蘇靈一臉傲嬌。
對于覃夕兒的突然造訪,李云濟絲毫沒有準備,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還是在蘇長卿的提醒下,李云濟才將幾人接待入室。
正廳內(nèi),一張中空的石桌擺在正中間,桌上有一壇酒。
洞口上方,還放著一口鐵鍋。
“這就是李兄所說的,火鍋?!”蘇長卿指著鐵鍋問道。
李云濟頗為自豪地點點頭。
“不錯!”
正當蘇長卿幾人驚訝之時,楊小魚和媚兒正從后廚端著些切好的羊肉和一些蔬菜走出來。
二人見到覃夕兒,有些意外,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略顯尷尬地向覃夕兒打了個招呼。
蘇靈站在覃夕兒身后,向兩人打著啞語:“計劃有變!”
眾人在李云濟的安排下,有序地坐下。
覃夕兒掃視了一下屋內(nèi),并沒有見到姜奎的身影,有些疑惑。
待眾人落座后,李云濟便開始在鍋中搗鼓。
不多時,陣陣飄香便從鍋中傳出。
“李兄,這未免也太香了吧!”
“二愣子!你到底從哪兒學(xué)來的這些東西?如此稀奇?!”
李云濟淺笑道:“我自己瞎琢磨的?!?br/>
說罷,舉起筷子又說道:“別愣著啊,開涮!”
眾人學(xué)著李云濟的樣子,夾起肉片涮起火鍋來。
唯獨覃夕兒紋絲不動。
“你們先吃,我還有點事兒?!?br/>
從剛才開始,覃夕兒就如坐針氈,想逃的念頭就沒停過。
“既然來了,吃點兒再走吧?!?br/>
話畢,眾人紛紛轉(zhuǎn)頭看著桌子盡頭的李云濟。
誰也沒想到,這句話竟是從李云濟口中說出來的。
剎那間,屋內(nèi)的空氣如靜止了一般。
“呃~對,夕兒,來都來了!吃點再走也不遲??!”蘇靈率先反應(yīng)過來。
“對啊,覃姑娘?!碧K長卿附聲道。
既然連晉王都開口了,覃夕兒也不好拒絕,勉強著坐了下來。
這一坐,便是掉入了圈套。
今日天時地利人和,蘇靈心里打的小算盤,就是趁機將覃夕兒灌醉,故意將她留在李云濟府上。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夜黑風高的,難免會碰出什么火花!
在蘇靈的慫恿下,飯桌上除李云濟以外的其他人,都不停地對覃夕兒灌酒。
但蘇靈沒想到的是,喝了酒的覃夕兒,竟恐怖如斯…
只見她左腳踩在凳子上,身子往前傾,頂著紅暈的臉頰,瞇著眼審視在場的各位。
“我跟你們說!本小姐當年,十二歲就會抓賊,嗝~你們信不信?!”
“信!”
“我十六歲那年,連太子的貼身護衛(wèi)都打不過我,嗝~你們信不信?!”
“信!”
“我二十歲那年,力排眾議,嫁給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傻子!你們信不信?!”
“信!”
“等等,她剛剛說什么?!”蘇靈瞪大雙眼。
當眾人意識到事情不對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那個信字已經(jīng)條件反射般地脫口而出。
此時房內(nèi)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眾人齊刷刷看向李云濟,生怕他被剛才的話刺激到。
而李云濟醉醺醺的臉上卻揚起一絲笑意。
現(xiàn)在他憨笑的樣子,確實像個傻子。
蘇長卿似乎也喝多了,站起身來與覃夕兒對峙起來:“李兄怎么可能是傻子?如此博學(xué)多才的人,放眼上京城,有誰能與之媲美?!”
覃夕兒輕蔑一笑,拿起酒碗,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博學(xué)多才?不過是有點小聰明罷了,比起姑公子,他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姑公子?!”眾人齊聲道。
“不錯!他是一個世外高人!何府滅門案,長寧街血尸案,都是姑公子破的!”
“姑公子所創(chuàng)的側(cè)寫術(shù),高深莫測!僅憑寥寥數(shù)眼,就能看破案情,這樣的智慧,李云濟怎么可能比得上?!”
當覃夕兒說道這兒的時候,李云濟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放肆,再往后,干脆趴在桌上放聲大笑起來。
眾人聽完覃夕兒的話,又看了看一直傻笑的李云濟,齊嘆一聲:“唉…”
本來想著撮合二人,現(xiàn)在李云濟卻被覃夕兒貶得一文不值,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姑爺!我背下了!”
在屋內(nèi)的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姜奎拿著李云濟寫給他的手稿出現(xiàn)了。
“小姐?”
姜奎的突然出現(xiàn)讓覃夕兒記起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看著姜奎手中的手稿,覃夕兒立馬變得嚴肅起來。
“拿來!”
覃夕兒用不容拒絕的口吻命令姜奎。
縱使萬般不愿意,但在覃夕兒的威嚴下,姜奎不得不交出手稿。
懵了,這下徹底懵了!
覃夕兒一張接著一張查閱,反復(fù)確認了好幾遍。
確認是真的后,覃夕兒緩緩抬起頭,用盡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盡管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她還是抱著最后一絲疑惑問出那句話。
“這是誰寫給你的?!”
姜奎一臉的驚慌失措,可現(xiàn)在的情況,容不得他說謊。
“姑…姑爺。”
極度驚訝的覃夕兒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站不穩(wěn)。
蘇靈趕緊上前攙扶她坐下。
屋內(nèi)陷入一片死寂。
只聽得見覃夕兒的喃喃自語。
“姑公子,就是李云濟…”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爐中的火都已經(jīng)燃燒殆盡。
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之下,覃夕兒緩緩抬起頭。
“三齊道人是你?”
“是我?!?br/>
“李南道爾是你?”
“也是我?!?br/>
“姑公子…也是你?”
“看樣子,應(yīng)該是?!?br/>
覃夕兒有些魂不守舍。
“李云濟,你到底還有什么身份?!”
“李公子,還是留仙閣的老板…”一旁的楊小魚接過話,“烤串,就是出自李公子之手…”
覃夕兒先是一愣,隨后表情便變得釋然。
事到如今,李云濟身上無論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似乎都不足為奇。
覃夕兒淺淺一笑,而后緩緩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門去。
坐在正廳前的石階上,一個人抱頭痛哭。
蘇靈剛想起身追出去安慰,就被身旁的蘇長卿攔下。
“她現(xiàn)在需要的是一個人靜一靜?!?br/>
蘇靈雖然心疼,但蘇長卿說得確實有些道理。
“想通了就好了,其實我剛開始也是這樣…”
話音剛落,李云濟就站起身來走出門去。
蘇靈剛想阻止,又被蘇長卿攔下。
“李兄去就可以?!?br/>
蘇靈一臉不解,但其余眾人皆是一副認同的表情,蘇靈只好作罷。
李云濟坐在覃夕兒左邊半米的位置,月光與屋內(nèi)的燈光將二人的影子交錯在一起,從某個角度看,顯得格外甜蜜。
“其實,都是一些誤會,說開了就好了?!崩钤茲乳_了口。
“誤會…一直都是我誤會你,你幫了我那么多忙,我還恩將仇報…”
覃夕兒說話間,仍在止不住地抽泣。
“其實我也知道,你并不是有意的,只不過有些事情吧,它不太好解釋,所以…”
“對不起…”
覃夕兒一句對不對打斷了李云濟的話,還打斷了屋內(nèi)所有人的思緒。
“姑爺妙啊,連小姐都能給他低頭認錯?!?br/>
“有些時候,這個二愣子看起來還挺順眼的!”
“不愧是李兄!”
“若是李公子不嫌棄,我愿意嫁給他做妾!”
媚兒一說完,眾人皆嗤之以鼻。
“你怎么凈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二愣子能看上你嗎?!”
…
在眾人為二人和解之事高興時,楊小魚看著臺階上的二人,眼神里帶著一絲落寞…
“小魚,你怎么了?”媚兒察覺出她的異常。
楊小魚趕緊掛上笑臉,略顯慌張地解釋道:“我,我這是為李公子感到高興!來,我們?yōu)樗麄兌烁杀?!?br/>
說罷,楊小魚舉起酒杯。
“干杯!”
屋外安靜的二人與屋內(nèi)歡愉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在暗淡的月光下,二人的臉上,似乎都掛著一絲不起眼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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