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煜坐在馬車上心卻早已飛到了玉府,他緊張的手在顫抖,呼氣也變得急促,這一段走過無數(shù)次的路此刻突然覺得那么的漫長,他不斷的催促著車夫再快些,馬車終于停在了玉府的外面,阮景煜打開車門直接跳下了馬車朝著里面跑去,到了藏嬌屋外他卻又停住了腳步,他開始不敢踏進(jìn)這里的門檻,洛裳從里面走了出來看著阮景煜立在大門前沒有進(jìn)來就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阮景煜的面前,眼睛有些泛紅,“快點(diǎn)進(jìn)去看看她吧,或許”洛裳的聲音開始哽咽起來,阮景煜的身體一顫立馬朝著寢房跑去,他的心里不斷的在喊著‘淳霏等我’,等他穿過帷幔時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在,玄靈,傾鸞,簫暮雨,還有后面進(jìn)來的洛裳,玉亦溪坐在床邊緊緊攥著淳霏的手,他立刻撲到床邊輕撫著淳霏的頭發(fā),“霏兒,霏兒是我啊,我來了,你睜眼看看我”阮景煜的聲音哽咽。
淳霏吃力的睜開眼睛看向阮景煜,“亞父,你來了”淳霏的聲音十分的弱小,阮景煜點(diǎn)頭,她又看了一圈四周的人,“原來你們都在,真好”淳霏勉強(qiáng)露出個笑容說道。
“霏兒你不要嚇我,你一定會好的,對不對”阮景煜立刻看向玉亦溪,“玉亦溪,你是北齊最好的大夫,你一定能救淳霏的對不對?對不對”最后三個字阮景煜幾乎是喊出來的,玉亦溪沒有說話只是垂下了眼睛,
“亞父”淳霏輕輕喚道,抬手伸向阮景煜,阮景煜立即答應(yīng)著淳霏緊緊握住淳霏冰冷的手,“亞父,霏兒怕是不行了,但霏兒有個最后的請求希望亞父能夠答應(yīng)霏兒”。
“霏兒你說,無論什么要求亞父都會答應(yīng)你的,哪怕是以命換命”阮景煜的淚水滑落。
“亞父,霏兒希望”淳霏咳嗽了幾聲后吃力的說道,“霏兒希望亞父莫要再傷害無辜的人了,不要傷害玉亦溪和玄靈好嗎?霏兒希望你們能夠和平相處,這樣霏兒死也瞑目了”,淳霏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
“亞父答應(yīng)你,亞父什么都答應(yīng)霏兒,霏兒一定不會離開亞父的對嗎?”阮景煜幾乎使用懇求的語氣,“亞父求霏兒不要離開亞父,亞父不能沒有霏兒”他將淳霏的手貼在自己的唇邊,他希望能讓淳霏冰冷的手溫暖起來。
淳霏努力的說著話,“霏兒喜歡自由,希望亞父和相公能夠讓菲兒漂流于大海之中好嗎?”淳霏的目光中閃爍著淚珠。
阮景煜明顯大吃一驚,他已然說不出話來了,只能拼命的點(diǎn)頭,玉亦溪的睫毛有些濕潤,他亦是點(diǎn)頭。
這時雨下的更大了,風(fēng)吹起窗外的銀鈴響起,淳霏看向窗外的銀鈴露出了最后的笑容后閉上了眼睛,她的手從阮景煜的手中滑落,阮景煜癱坐在地怔怔的看著淳霏,玉亦溪亦是別過頭去緊緊握緊淳霏的另外一只手,傾鸞站在遠(yuǎn)處看著淳霏那張蒼白而美好的容顏,他的心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破碎,跪在一旁的連衣已然哭成淚人,洛裳用絲帕擦著淚水,簫暮雨在玄靈的懷里哭泣,玄靈亦是木訥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這是事實(shí)。
“不,淳霏不會死,她不會死的”阮景煜瘋了似的抓住玉亦溪的衣服大聲吼道,“你自詡為神醫(yī)為何不救她為什么不救她”,眾人看著阮景煜瘋癲的狀態(tài)都敢去阻攔他。
玉亦溪猛地甩開了阮景煜的手直接把他推到了墻邊反揪住阮景煜的衣服,“我為何不救她?”玉亦溪亦是激動萬分,“你要知道淳霏就是被你和傾鸞逼死的,你現(xiàn)在還有臉問我,最該死的人就是你”最后一句話是玉亦溪吼出來的,他漸漸松開了阮景煜的衣服,阮景煜貼著墻壁緩緩的坐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看向淳霏,她的嘴角仍然掛著笑,那是她在這世間最后的笑容,阮景煜的眼淚奪眶而出,他的嘴里不斷的輕聲重復(fù)著“是我害死了淳霏,是我害死了淳霏”。
“洛裳,把你的皇上帶回去,不要在這里擾了淳霏”玉亦溪對洛裳說道,他重新坐回床邊對連衣說道,“去把夫人最愛的那件衣服拿出來,我要為夫人梳洗換衣”,連衣雖然哭的傷心但還是趕緊去照辦了。
“皇上,先行回宮吧”洛裳趕緊扶起了阮景煜,阮景煜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淳霏,阮景煜被洛裳攙扶著走出了寢房,守在房外的賈霖也趕忙過來扶著阮景煜,三人走在廊子里,外面風(fēng)雨大作,掛在屋檐上的銀鈴?fù)蝗坏袈湓诹巳罹办系哪_邊,阮景煜停下了腳步怔怔的看著腳邊的銀鈴,“淳霏真的走了”他輕念了一句,接著他突然吐了一口鮮血昏倒在地,洛裳和賈霖急忙大喊來人。
等阮景煜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晚上,他猛地坐了起來掀開被子下床,洛裳恰好端著藥碗走了進(jìn)來,“皇上?您怎么起來?”她趕忙放下藥碗去攙扶阮景煜,阮景煜卻甩開了洛裳急切的問什么時辰了,洛裳說他昏睡了整整一天,阮景煜趕忙喚李公公進(jìn)來為他更衣,洛裳卻制止了,“皇上,剛才傾鸞說讓您明早在海邊見淳霏最后一面”。阮景煜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洛裳,只是默默的坐在了貴妃榻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阮景煜眾人來到了海邊,海邊停著一只船,整只船用各色的菊花裝扮起來,就連里面都鋪滿了花瓣,同時整張床還散發(fā)著火油的氣味,淳霏一襲白色廣袖長裙躺在里面,烏黑的頭發(fā)散在身下,只戴了一只羊脂玉的簪子,玉亦溪走到床邊看了眼淳霏后說了句,“記得替我向你的母后說聲安好”,這句話更是徹底震動了阮景煜的心,他終于明白淳霏為何要選擇海葬了,原來淳霏記得自己把章氏的尸身丟到大海之事,她是想讓自己帶著雙重的愧疚感。
玉亦溪走前了幾步用力的將船推入了海水中,將船越推越遠(yuǎn),他站在冰冷的海水里目送船的離去,最心愛的人離去,傾鸞走到阮景煜的身側(cè)將一把弓箭遞給阮景煜,阮景煜詫異的看著傾鸞,“玉亦溪說不忍,要你來做”。
阮景煜接住弓,手在顫抖,傾鸞又遞給他一只箭,箭頭后面包著布燃著火,他看著越來越遠(yuǎn)的船越來越遠(yuǎn)的淳霏,他深呼口氣開弓拉箭,他的腦海中不斷的浮現(xiàn)出淳霏的樣子,從她蹣跚學(xué)路,學(xué)會叫亞父,在梨花樹下捉迷藏,雨夜摟著她睡覺,當(dāng)她重新回宮后那種失而復(fù)得的心情,當(dāng)她為他第一次穿上嫁衣做自己皇后時的樣子,還有她每次對自己的笑,他的嘴角多了絲絲笑,他緩緩開口道,“淳霏,下輩子我一定會娶你,不離不棄”說完,他的手松開了,箭倏地飛了出去精準(zhǔn)的插在了船身上,被涂過火油的船在接觸到火苗的那一剎那快速的燃燒起來,玉亦溪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阮景煜倏然淚下,傾鸞只是默默的離開了這里,玄靈注意到了傾鸞就跟了上去。
“你要去哪?”玄靈突然大喝一聲。
傾鸞停下了腳步開口道,“淳霏已死,我也沒有必要留在這里了”。
玄靈冷笑一聲,“怎么,你害死了淳霏就想一走了之嗎?”玄靈快步走到傾鸞的前面攔住了傾鸞。
“你不要命了?”傾鸞冷語道。
“今天就算殺不了你我也要廢了你”說完,玄靈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泛著紅光的劍,傾鸞任憑玄靈劍劍逼近他都沒有還手只是躲避,玄靈更是憤怒了,他一劍朝著傾鸞刺去卻突然被一把扇子擋住了,“玉亦溪?”玄靈訝異道,“你讓開”。
玉亦溪用扇子打落了玄靈的手,“怎么,你認(rèn)為殺了傾鸞會有用嗎?別忘了淳霏最后的叮囑”,他說完就轉(zhuǎn)身離開了這里,玄靈的手松開了劍,他想到了淳霏在最后一刻說的話,傾鸞走到玄靈的身邊撿起了地上的劍交給了玄靈然后朝著他的身后走去,玄靈突然開口問,“你還會幫阮景煜嗎?”傾鸞并沒有回答玄靈而是越走越遠(yuǎn)。
霽陽公主仙逝,全國守喪一個月,不準(zhǔn)張燈掛彩不準(zhǔn)開辦酒宴,阮景煜一連半個月都沒有上朝,朝中人心惶惶生怕皇帝為了公主而從此荒廢早朝,至此有許多朝中大臣跪在桓仁殿外請求皇帝上朝,但阮景煜從沒有見過他們,玉亦溪只是因?yàn)樗贾昧孙L(fēng)寒進(jìn)宮為他開了副藥順便看了下阮景煜外就再也沒見過其他人了,玄靈和簫暮雨回了修煉之地,傾鸞則是每日坐在海邊默默的守著,這一切都回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