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地享受一人時光這件事,對一個親身經(jīng)歷比媒體報道還要精彩的好萊塢女明星似乎也成了個難題。

    尤其是對正處在工作宣傳期的瑞亞·諾倫而言。

    她好不容易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爛事中掙脫開，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扔進另一堆破事里，區(qū)別是前者總是纏著她,而后者她則心甘情愿。

    “天哪，這是怎么了？誰把我們的大明星一個人扔在化妝間里？”她那位精明勢利的經(jīng)紀人馬修·馬洛伊還在叫嚷：“需要我把你的男朋友叫過來陪你嗎？”

    對馬洛伊來說，勢利一定是一個正面詞語,他喜歡扮演刻薄的上司角色，雖然瑞亞常常覺得他更像是啰嗦的私人保姆。

    瑞亞對著鏡子里映出的西裝男人搖搖頭：“我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另外,你太刻薄了！”

    他回以警告：“最好別再這樣，畢竟你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跳出什么瘋狂粉絲之類的跟蹤狂威脅你的人身安全。你該不會忘記我們處理‘死亡信件’沒過去多久吧？”

    “而且！相信我,我的態(tài)度可比馬特·達蒙的經(jīng)紀人好得多……”馬洛伊齜著牙強調(diào)：“當他在紅毯前看到萊昂納多，大概恨不得掐死我再掐死你！”

    她終于忍不住笑了：“不打算先掐死里奧嗎？我以為他才是馬特的競爭對手。”

    熱鬧氣氛的掌聲混著工作人員進進出出的后臺雜音傳到化妝間已經(jīng)變得很微弱，不過瑞亞還能模模糊糊地聽見馬特·達蒙在臺上自我介紹的聲音。這里離舞臺太近了，所以她能隨時登場。

    馬洛伊先是做作地干笑了兩聲：“很好笑?！?br/>
    然后他才露出一個正經(jīng)的笑容，仍舊不太友好：“我想你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是啊。”瑞亞回擊：“好女孩在上大學之前談個戀愛，完美！全世界都會為我鼓掌！”

    馬洛伊斜過來一眼,他少見地停頓了一下：“停止你的嘲諷,校園女王,這又不是我逼你做的決定。”

    “哦，對的?！彼聊潘上聛?，解除了防御姿態(tài)才再次開口：“抱歉，我只是有點應激反應。你一用話刺我,我就很難控制住?！?br/>
    猶太經(jīng)紀人下意識地順從職業(yè)本能做出回答：“你提醒我了，我會記得安排好媒體訪談?！?br/>
    但很快馬洛伊就發(fā)現(xiàn)這不是個好應對,他花費時間找了個更溫柔的語氣：“嘿！我知道你剛剛拒絕了一位百萬富翁的‘父愛’,也許是億萬富翁,不過管他的呢，我們馬上就能轟炸出一筆錢來?！?br/>
    瑞亞自嘲：“哈，他們會恨我用這種事?lián)屪咚酗L頭的?！?br/>
    “還包括所有新聞頭條?！瘪R洛伊提醒她。

    “很好，你開始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霸凌劇組的惡毒女星。”她喋喋不休：“也許那些人真的想掐死我?！?br/>
    “你覺得呢？”馬洛伊反問：“凱特·布蘭切特甚至都沒有到場參加今天的試映宣傳。很顯然，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女主角是你！”

    “我該怎么回答才能不顯得邪惡？”瑞亞慢慢轉過身，把自己的后背留給被燈光打亮的化妝鏡，“如果我說我還有點享受這個——會不會太膚淺了？”

    馬洛伊直視他的幸運寶貝，不是通過鏡面，而是真切地注視那雙美麗動人的異色藍眸，與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時的幾乎一樣。

    這雙眼睛可以凝聚出絕望的淚水，也可以傳遞出夢幻的愛意，它們征服過導演欺騙過權勢。當然，無論迷茫困惑還是猶豫不決，就和從前那樣如出一轍，她的眼里始終不會缺少一種東西，一種讓馬洛伊當即決定簽下她的特質。

    那就是野心。

    “那就好好享受，親愛的?！边@種時光回溯般的既視感擊中了馬洛伊，他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變得真誠：“在好萊塢，真金白銀才是一切！他們會感謝你的，看在你能為《天才雷普利》帶來的額外票房?！?br/>
    當然，票房決不是衡量電影的唯一標準，在一些影評人看來，票房甚至都不能作為評判電影質量的指標，縱容觀眾的審美取向只會讓好萊塢徹底被爆米花喜劇電影淹沒。

    與那些紛紛投拍特效電影的商業(yè)大片相比，文藝電影在類型上更容易得到影評人的青睞。

    瑞亞·諾倫接下來的一系列電影企劃都已經(jīng)公布了出來，《天才雷普利》就是近期展現(xiàn)她演技的最好舞臺了。

    幾乎沒有電影人太憂慮這部犯罪片的票房成績，瑞亞·諾倫的各大新聞已經(jīng)證明了她的人氣，即便這不能百分百保證票房的轉化率，也能讓片商對《天才雷普利》多一份信心。

    但影評人更加關注這部電影的內(nèi)容，對原著的改編方式，導演安東尼·明格拉能不能重演《英國病人》的輝煌，男主演馬特·達蒙和裘德·洛之間的火花……更確切一些，他們想要知道他們的“幸運寶貝”還能不能一直“幸運”下去。

    這段時間以來，瑞亞·諾倫的花邊新聞接連不斷，讓人眼花繚亂。勢頭正猛，難免會有人跳出來唱衰。

    人們越是關注她的私生活，就越容易忘記她電影演員的身份，看多了生活中的瑞亞·諾倫，再去銀幕前看同一張臉會有不一樣的效果，就是容易出戲。一些電影明星會在空檔期退出公眾視線，等到接拍電影和宣傳期再出來活動。

    明面上，媒體對待這位年輕的奧斯卡影后仍然十分親切熱情，私下里，對瑞亞·諾倫的擔憂還是在小范圍內(nèi)流傳開來。

    大眾向來偏愛無名小輩逆襲成大人物的傳奇故事，但評論家總是更愿意看天才成為不出世藝術家的傳記。

    絕妙精湛的演技和連環(huán)不斷的炒作沒有沖突，恰恰相反，這正是片商們最愛的戲碼。

    可是吉恩·西斯克爾仍然感到憂慮。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一些精力充沛而又能干的精英，無論他們把注意力分散到多少個地方去都能完美地實現(xiàn)他們的目標?？墒撬淮_定瑞亞是不是這樣的人，他也不確定瑞亞能不能一直做這樣的人。

    用一句他老朋友的話——“她可真是年輕啊，就算是好萊塢黃金時代的女星們也會羨慕她?！?br/>
    對于瑞亞·諾倫的橫空出世，吉恩和他的老朋友都有各自的看法，吉恩始終覺得她走得太過于順利，火光燃燒得越燦爛也會消失得更快。媒體不管不顧地追逐瑞亞的一切，像是要一口氣榨干她身上所有熱度一般，狂熱而又可怕。

    他們都說瑞亞·諾倫是好萊塢的寵兒。

    吉恩·西斯克爾卻不這么想，他只覺得又看到了瑪麗蓮，又看到了伊麗莎白，這不是寵愛，這只是名利場里反復上演著的追名逐利的又一環(huán)。

    有些時候，好萊塢記者是可愛的，如果不是他們，普通觀眾也許永遠都不會記住瑞亞·諾倫這個名字。但另外一些時候，記者又是如此可恨，他們根本不在乎這個被新打造出來的年輕女星能走多遠。出身、家庭、學校、愛情……無論是工作還是私生活，他們想要挖掘出她的全部。

    與其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瑞亞·諾倫的男友名單，吉恩更愿意把《洛麗塔》再看個三遍。他不喜歡這部電影，更不喜歡原著，只是他潛意識里認為，這也許是瑞亞能遇到的最好的一個角色了。

    那種自然而又強烈的矛盾沖突演化出讓人心驚的破碎之美，這樣的魅力沖出了銀幕，讓吉恩心悸。

    他當然不希望眼睜睜看著擁有這般天賦的年輕演員陷入到不好的境地，再往上修煉演技隔著數(shù)到天花板難以突破，回頭向下販賣青春活力也很難討好受眾。其實瑞亞·諾倫的處境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所有的風光下總是掩藏著各種各樣的難題。

    “哦！又來了，吉恩?！贝蛘泻舻娜酥袛嗔怂乃季w，“你別太悲觀，我們甚至都還沒有開始看這部電影呢！”

    和吉恩相比，他的老朋友羅杰·艾伯特是一個樂觀得多的影評人，起碼對于瑞亞，羅杰的想法更加積極，畢竟羅杰更年輕。

    自76年吉恩·西斯克爾和羅杰·艾伯特聯(lián)袂主持芝加哥的電影評論電視節(jié)目以來，他們兩就差不多綁定在一起了。最初還是羅杰把這位年輕女孩推薦給他的。

    但過了一段時間以后，吉恩就成為更加關注瑞亞的那個了。他就是一個憂心忡忡的老頭子，一看到新的人才冒尖就不肯放過，時時刻刻操心那些來之不易的天分會退化、消失。

    吉恩擺擺手，當做是回應，他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在影評節(jié)目里也開始漸漸把主要舞臺讓給羅杰。他一直都很看好羅杰，他甚至有退出讓羅杰單獨主持節(jié)目的打算。

    “我還以為你會比我先到呢?！?br/>
    羅杰搖頭：“有個年輕的后輩進不來，我就過去幫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人拿了他的邀請函進場，他們還在檢查呢……”

    這讓吉恩·西斯克爾禁不住感慨：“竟然有這種事，希望不是盜攝?！逼刺崆白呗﹄娪鞍l(fā)行帶來很糟糕的打擊。

    入座后羅杰還在念叨：“我希望他能長點記性，這次是丟了邀請函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更重要的東西了?！?br/>
    之后他們又稍微聊了些話題，從身體狀況談到工作，然后回到電影，這大概是影評人的通病，他們能從電影聊到社會問題，當然也能從生活的方方面面聯(lián)想到電影。

    直到主演們出場，他們才停下談話。

    有人在吉恩旁邊嘆氣，應該是羅杰，他突然有感而發(fā)：“你得承認，就算演技天賦再難得，也沒有人能為了保護這種天分苛求一個美麗的年輕女孩遠離感情風波?！?br/>
    吉恩不怎么情愿地認同，“如果她是我的女兒，我大概要時刻盯著那些容易頭腦發(fā)熱的男孩?！?br/>
    他們看著舞臺上三位光鮮亮麗的主演，俊男美女，好萊塢的最愛。

    “我倒是寧愿她沒有這樣漂亮的皮囊。”吉恩堅持，如果一定要在軀殼和靈魂中選擇，他更青睞看到后者。

    當瑞亞的外貌變得越來越搶眼，而她在演技上的進步卻難以跟上，或者只是前進得慢一些，評論就會迅速變得刻薄而又糟糕。

    這話讓羅杰想笑，他了解吉恩正如吉恩了解他一樣，“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也看過那篇《雷普利片場記事》。”

    “那就該死地刊登在《芝加哥論壇報》上面！”吉恩忍不住抱怨，他正是這份報紙的專欄作者。

    他甚至開始嚴厲地批評起來：“他們應該在收到那份投稿的第一時間回絕掉，把角色與演員之間的關系混為一談太沒有職業(yè)素養(yǎng)了！”

    吉恩早就翻閱過《天才雷普利》改編的原著，他了解人物關系，但他不太能接受因戲生情的故事，這點也許顯得古板苛刻，不過合格的演員不僅能夠入戲，還要能夠出戲。

    他對那些片場曖昧頗有微詞，何況是“三人行”這樣的暗示寫法。

    “查茲都開始相信那個‘神秘男友’是馬特·達蒙了?！绷_杰不由提到他的妻子。

    吉恩模仿著他孩子的口氣：“那還不如是里奧！”

    然后他們相視一笑，羅杰·艾伯特感嘆：“了不起的營銷，韋恩斯坦可真有一套，他們不用擔心北美票房了?！?br/>
    “他們只是清楚該向人們販賣誰罷了?！奔鲗γ桌溈怂乖跇I(yè)內(nèi)慣用的手段毫無好感。

    電影終于開場，燈光和沒停過的快門聲一同消失了，吉恩·西斯克爾沉下心來靜候畫面在大銀幕上展開。

    影片的前半部分都很唯美，慵懶優(yōu)雅的爵士樂，舒緩美妙的意大利風光，還有低調(diào)登場的馬特·達蒙。

    故事從雷普利開始，自然都是扮演雷普利的馬特·達蒙的視角。在暖橘色的柔和光線下，導演讓這張臉若有若無地被一部分陰影籠罩，預示整部電影的基調(diào)。

    他們看著他答應富商的請求去找富商之子迪基回家，看著他和迪基認識，接觸到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階層，更富有也更美好。和迪基在一起會讓雷普利忘記自己是小人物的事實，強烈的自卑感讓他逐漸沉迷于此，同時也刺激了雷普利的野心。

    吉恩的注意力被這個飾演迪基的新鮮面孔分走了一部分，當電影里的男配角摘下墨鏡沖著觀眾一笑宣告登場，吉恩立即意識到這個作為對比的明面角色會出彩。

    張揚奪目的屬性即使令人不喜也能在第一時間吸引觀眾的興趣，更何況那還是26歲年輕氣盛的裘德·洛。

    雷普利看似平和卻在細節(jié)處處矛盾引人深入，迪基自由散漫又帥氣多金很容易成為焦點。

    瑪姬·舍伍德就是在這種氛圍里悄無聲息地登場，男性角色之間的張力已經(jīng)架構完畢，她的出現(xiàn)似乎都沒有什么必要，只是一個推動劇情發(fā)展的人物。

    她是迪基的女朋友，但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并不穩(wěn)固，對迪基而言，還是他新認識的朋友雷普利更有趣。

    當她出現(xiàn)又離開，吉恩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那其實是瑞亞·諾倫。她明明還是那一頭金發(fā)，還是同一張精致的臉蛋，但是他都沒有注意到，瑞亞·諾倫已經(jīng)出場了。

    導演安東尼·明格拉就這樣低調(diào)地一鏡帶過這位女明星的出場，她在這場戲份里的作用僅僅只是迪基的背景板，正如她在對方人生中的地位。

    她看上去就是——太沒有存在感了。

    是光線讓她的金發(fā)變暗了嗎？還是化妝微妙地改變了她的五官？她穿著度假的衣服，和身旁的裘德·洛一樣享有上流階層的悠閑舒緩，人們應該把目光投向她的。

    坐在這里的所有人都熟悉瑞亞那張臉，而他們大多數(shù)人都不太清楚裘德·洛在這個角色前的作品履歷，而他們?nèi)慷枷瓤吹搅唆玫隆ぢ宓牡匣?，更準確地說，他們完全像瑪姬一樣，注意著迪基。

    什么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是瑞亞·諾倫的？

    吉恩猛然驚醒過來。

    要是有人把室內(nèi)燈打開，就會看到吉恩的樣子和鏡頭里馬特·達蒙的特寫神情有些微妙的相似——哦對了，這是瑪姬。

    她被介紹給雷普利。

    迪基不重視的事物對雷普利來說依然是遙不可及。如果不是通過迪基，他永遠都無法認識這樣的女性。

    瑪姬友好地微笑，美麗溫柔，善解人意，如同絕大部分男性理想中的戀人。當她站在迪基身邊，安靜地不可思議，她并不是沒有臺詞，可是她的聲音低伏了下去，她的魅力消散而去，觀眾不禁覺得她脆弱普通，必需依附迪基才能在故事里繼續(xù)存在。

    然而瑪姬轉向雷普利一笑，人們就立刻領會到她其實可以完全憑借自己支撐起整個畫面，只是她選擇不這樣做。

    這一段最巧妙的地方在于，觀眾幾乎都是通過雷普利的視角才發(fā)現(xiàn)這個女性角色的存在感，而等到他們驚覺她的魅力，終于想起了演員表上那個響亮耳熟的名字。

    緊接著他們就又立刻忘記了那個新聞不斷的女明星，因為瑪姬的注意力回到了她的戀人身上。男性角色之間的吸引和沖突再一次占據(jù)了鏡頭。

    但觀眾不會再忽略女主角了，他們也忽略不了，吉恩·西斯克爾更是強迫自己暫時脫離劇情緊緊盯著她，他試圖從這個金發(fā)女郎身上找到任何一點屬于瑞亞·諾倫的蛛絲馬跡，或者是屬于洛麗塔的影子。

    洛麗塔是瑞亞的第一個角色，也是最能給吉恩帶來震撼的，瑞亞用這個角色演繹了一段完整的人生，于是也圓滿了這個人物。

    而她其他那些女主角們，朱麗葉是用青春美貌打動了觀眾，露絲則被票房創(chuàng)下的奇跡遮蓋。她的天分毫無疑問，但她的表演方式同樣有跡可循，吉恩能夠從她后來的角色里找到洛麗塔的影蹤。

    可這一次，吉恩失敗了。

    他根本找不到洛。

    因為那完全不存在——他不敢確認這個事實，瑞亞已經(jīng)成功地褪去了那層皮殼，她真的在完善自己的演技。

    吉恩看到的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靈魂。

    而她在這部影片里的女主身份僅僅是為了襯托男主角們，她所發(fā)揮的演技都只是為了推動情節(jié)！

    有那么一瞬間吉恩為這種浪費感到了極度的憤怒，因為觀眾甚至都不會明白這究竟意味著什么，他們只會看到三個人關系之間的自然轉換和逐漸累積的矛盾沖突。

    出于私心，吉恩生怕他們看不出瑞亞在這之中的作用，她起承了他們的交好，轉合了他們的疏遠，看似不經(jīng)意地一推手，帶來一場早有暗示的謀殺。

    不動聲色的表演更內(nèi)斂、也更扣人心弦，然而這種表現(xiàn)方法卻總是輸給更情緒化、釋放式的演技，不是因為前者弱于后者，而是因為大部分人更容易看明白后者的演出技巧。

    可完全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們在銀幕上表演，觀眾在看電影，而吉恩覺得自己在偷窺另外一個人生，他像是通過馬特·達蒙的視角看到了一個真正叫做瑪姬的女人。發(fā)現(xiàn)自己在用女人描述她，而不是“女孩”，吉恩只覺得更奇幻。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意識到瑞亞和另外兩位男性角色之間的年齡差距，而他一點也不覺得突兀。

    這種感覺讓吉恩毛骨悚然又興奮得發(fā)抖。

    然而這部電影不會為瑞亞的表演留出太多展示空間，這是吉恩·西斯克爾早就清楚的事，可他現(xiàn)在寧愿自己不知道這件事。

    他終于沉浸其中，看得如癡如醉，不再去糾察瑞亞·諾倫的表演，不再去分析電影的結構設計，他開始去相信這個故事，而不是僅僅把它當成一個故事。

    吉恩沒有說話，坐在他旁邊的羅杰·艾伯特也沒有說話，他們一言不發(fā)、安靜地享受著這部構思巧妙的犯罪片，但他們彼此都很清楚，這個時刻他們的激動是共同存在的。

    沒有什么比欣賞一部佳片更讓吉恩享受的事情，也沒有什么能比見證一個演戲天才的進化更讓吉恩喜悅的事情了！心理作用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都好了許多。

    于是吉恩立即原諒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軼事和荒誕的商業(yè)炒作，瑞亞在這部電影里的表現(xiàn)完全配得上那些人在她身上所作的一切噱頭了。無論觀眾們是為了什么走進電影院，他們都不會對他們看到的東西感到失望。

    導演安東尼·明格拉再一次證明了他在執(zhí)導《英國病人》時的能力，他搭建好框架，讓一切變得融洽，瑞亞出乎意料地成為貫穿其中的絲線，幫助他實現(xiàn)了所有設想。

    即便安東尼根本沒有讓她成為主角的打算，實際上這也并沒有發(fā)生，渴望、嫉妒、謀殺、冒充、迷失自我、露出馬腳、真相敗露——這就該死地合拍！

    是的，瑞亞·諾倫就是那種精英，擁有令人又愛又恨的絕倫天賦。

    確認了這件事實的同一時間，吉恩就重新找回了《洛麗塔》時期對瑞亞·諾倫的任性偏愛。

    這種程度的喜愛甚至打破了吉恩·西斯克爾的古板和嚴厲，他開始覺得名利的消耗不會影響到瑞亞什么。

    又有什么關系呢，他想。

    就算有一天人們真的厭倦了她，瑞亞也不會倒下，這個女孩有自己的眼光，她會為自己找到好片子。就像她成功地運行了《指環(huán)王》和《哈利波特》一樣。

    業(yè)內(nèi)應該更加珍惜她，瑞亞還這么年輕，她還能夠走得更遠，任何會阻礙、影響她的存在都會讓吉恩敵視。

    到了最后，雷普利幾乎殺死了所有懷疑自己身份的人，他的謊言越扯越大，為了圓謊他就不得不殺越來越多的人。

    欲.望的畸變，讓人不寒而栗。

    由于發(fā)現(xiàn)了意外的驚喜，吉恩難得對一部即將上映的新電影如此寬容，他甚至能夠從各個角度欣賞《天才雷普利》，馬特·達蒙的陰郁恰到好處，裘德·洛的表演讓人眼前一亮，他會給這部電影一個不錯的分數(shù)。

    結尾的END還沒有完全消失，座位上的觀影人就迫不及待地鼓掌，掌聲像是壓抑了許久突然爆發(fā)出來讓所有人一驚。

    導演安東尼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到這個時候才微微放松下來，“哦，這倒是個好聲音。”

    “哇哦，我應該接下這部電影的?！庇腥颂降饺饋喩磉叺驼Z，她還沒有回答，就被耳尖的制片人搶先了。

    “我一定會記住這句話的，里奧。”

    男人抬起頭來一笑，露出一張好萊塢熟悉的臉，“我也會記住的?！辈贿^他這句話完全淹沒在了觀影結束后的熱潮里，得不到更多的回應。

    “好吧，我猜現(xiàn)在他才是得到所有注意的人?！比R昂納多在瑞亞邊上攤了攤手，他之前試圖勾住女朋友的肩膀，但被不幸地拒絕了。

    瑞亞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被導演制片還有媒體包圍住的馬特·達蒙，還有得到比放映前更多閃光燈關照的裘德·洛，她一邊飛快地按住那只手一邊微笑，“馬特本來就是今晚的男主角?！?br/>
    “謝謝提醒?！比R昂納多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我過來只是走個過場，為之后的□□埋個伏筆?！?br/>
    “別做這個表情，太丑了?！比饋喅端幌?，她盯著朝這邊的鏡頭露出一個營業(yè)笑容，“不要太傷心，你還沒有過氣呢，他們過來了！”

    “瑞亞，你的表現(xiàn)還是和以前一樣，總能給人帶來驚喜?！背龊跛念A料，第一個伸出手來示意交好的是瑞亞全然陌生的老紳士。

    他的言談十分得體：“希望你不會覺得冒犯，但我還是想來問聲好?！?br/>
    萊昂納多趁機輕聲插了一句：“吉恩·西斯克爾，我喜歡你的影評，你總能找到特別的角度。真高興看到你出現(xiàn)在這里，我希望你的身體好了許多?！?br/>
    對方回了一個笑容。

    瑞亞不由得看他一眼，她一邊覺得電影放映完后他還待在自己身邊有點古怪，一邊又感謝他還在這里。

    “當然不會，謝謝你的贊賞?！比饋啺炎⒁夥呕匚魉箍藸柹砩?，她倒訝異這位專業(yè)的電影人在去找導演制片或者男主演之前來認識自己。不是瑞亞覺得影評人不喜她，只是向來記者們對她的態(tài)度更積極。

    “我知道這并不專業(yè)。”吉恩笑了笑，“起碼我不該在寫出評論之前來和你套近乎，我的搭檔羅杰一定會因為這事念叨我的。”

    他補充：“但看在上帝的份上，誰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呢，我總得認識一下欣賞的新生代女演員?！?br/>
    發(fā)現(xiàn)吉恩臉上的疲態(tài)和腳步的虛浮不是一件難事，何況萊昂納多還為她做了介紹，瑞亞的態(tài)度頓時軟化了：“謝謝你吉恩，再一次。我們都知道好人活得更長久，上帝會保佑你的?！?br/>
    雖然她并不信耶穌，但這話在美國很管用，就算是在好萊塢。

    “這可不一定?！奔鳌の魉箍藸栭_了一個辛辣的玩笑：“首先你不能在第一面就肯定我是個好人，也許我會給你帶來災難，誰知道呢？其次，關于壽命這件事——上帝自有安排，但他可從來沒有保證過好人會長命?！?br/>
    “不過第一醫(yī)院的醫(yī)生們可以保證你能活著，而且好好地出席《天才雷普利》的試映會！”插進來的男聲挽救了氣氛。

    又一次，專業(yè)的馬修·馬洛伊拯救了答不上來的瑞亞·諾倫。

    在社交領域她永遠敵不過自己的經(jīng)紀人，也不需要。

    “對了，你的經(jīng)紀人正在找你呢，杰克?！瘪R洛伊扔給萊昂納多一個回避的眼神，然后在盯著萊昂納多讓開才轉向瑞亞，“不是現(xiàn)在，女孩?！?br/>
    瑞亞自己嘀咕：“我就在奇怪你怎么還沒出場?！?br/>
    她的現(xiàn)任男朋友也沒有乖乖聽話離開，而是就近找了個圈子交談起來，正好在吉恩后面，他一定是故意的。

    猶太男人沒再管，他就這樣自然而然地介入進來，處理好了瑞亞正頭疼的一切，他倒是越來越強勢了。馬洛伊順勢取代萊昂納多之前的位置和吉恩交談：“我們都知道這是一部‘男性’電影，可是她還是很好得完成了角色，對吧？”

    “很好？不、不?！庇霸u人搖頭，“這應該叫做卓越絕倫！”

    得到比預期中更好的回饋，馬洛伊滿意地收起下頜，他還想要說些什么，卻被突然拉住一位年輕人的吉恩打斷。

    “抱歉，請等我一下?！奔鳌の魉箍藸柦凶≌⊥@里擠過來的年輕人，“嘿！羅杰在另外一邊?！?br/>
    “這是我搭檔的——”

    他的話也沒能說完。

    瑞亞看著他，年邁的吉恩·西斯克爾臉上刻了好幾道皺紋，當他側過臉對著人時，下眼角處的老人斑點更加明顯。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事情。

    當一把槍正對著她的時候，一把真槍、而且不是用來拍攝電影的道具槍，瑞亞沒有全神貫注地盯著威脅她的持槍者，卻在注視吉恩。

    她知道這是一把真槍，因為她看到赤紅的血花從吉恩的深棕色毛呢西裝外套上濺出來。銀屏上的中彈效果絕對是夸大了，這么近的距離，吉恩·西斯克爾槍傷里噴射的血液都無法灑到瑞亞身上。

    那些血只是徒勞無力地把那件西裝外套的胸口處浸濕染深，然后涂紅了吉恩臉上的皺紋。

    也許是相機的閃光燈迷暈了她的眼睛，或者是電影放映結束后的光照太亮了，瑞亞竟然從那些血液里看到了紫黑、綠黃的重影——

    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她以為的長時間才分辨出自己不是眼睛出現(xiàn)了問題，而是陣痛的耳鳴影響了視覺判斷，連帶著她的大腦也都一同沉浸在混亂里，所以她根本分辨不出獸般的尖叫和無法名狀的人聲。

    實際上這連也一秒也沒有。

    吉恩都還沒有完全倒在地上，那把冒著煙的槍口就已經(jīng)轉過來對著她了。天哪，瑞亞遲鈍地想著，她該去接住他的，她不能讓他一個人躺在地面上。

    萊昂納多就站在中槍者的身后，瑞亞看到他轉過來的樣子，他正張大了嘴巴喊叫著什么，但她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如果不是這個場合，她一定會建議對方剃掉那些胡須，尤其是配上這幅蠢樣顯得太丑了！

    她什么也聽不見，直到腹部猛地一沉，才緩緩地從大腦中感受到肉體被擊中的回饋。

    “砰——”地一聲。

    瑞亞聽到了第二聲槍響。

    她意識到閃光燈竟然還在照射時還沒有感覺到疼痛，瑞亞只是覺得，如果這就是她的終結，也太不“傳奇”了。在主演的犯罪電影宣傳會上被人槍殺，這確實夠“好萊塢”了，但一點也不“瑞亞”。

    這能被持續(xù)報道多久呢？抓捕兇手——審訊——新聞播放——悼念——拍攝紀錄片——藝術改編……

    好歹也是第二次人生，瑞亞還以為她這次重生值得更精彩的結局。

    但她仍然沒有感受到任何熱辣的痛感，瑞亞低下頭，她沒有看到血洞，也沒有傷痕，她這才明白，原來不是子彈擊中了她的腹部，而是經(jīng)紀人的手按在她的身上把她推走了。

    哈。

    這才是眼前畫面倒退的原因，而不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人群的尖叫沖破槍鳴聲傳入瑞亞的耳中，她的大腦終于開始正常運轉，她沖了過去，比為了在韋伯中學的體育課程上得到一個A還要拼命，但瑞亞抱住的是她的經(jīng)紀人馬修，而不是吉恩。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美好的甜心女孩，原諒她吧，瑞亞·諾倫讓一個中槍的、喜愛她的無辜老人獨自摔倒在地上。

    萊昂納多沒有接住他，他也沒有像男主角似的沖出來，他往后退了好幾步。畢竟這不是電影，所有人的角色都是受害者，所有人都該保護自己，所有人都會避開，瑞亞也做不到更好。

    可是人們恐懼的應該是開槍的犯人，這個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打算在《天才雷普利》宣傳會這樣的公眾場合殺人的瘋子——對方甚至都沒有鳴槍警告，直接就對著人開槍了，絕對是個瘋子！

    無論這是個什么樣的人物，這才是人類需要警惕敵視的對象！

    而不是——

    不應該是剛剛保護了她的馬修·馬洛伊。

    “操。”

    她第一次在角色之外、以瑞亞·諾倫的身份面對無數(shù)個鏡頭說了臟話，當她看到?jīng)_過來的警衛(wèi)們不由自主地把槍對著馬洛伊而不是持槍瘋子，她還想再說一次。

    可是她也沒辦法過于責怪他們，誰讓那個最大的危害、那個有槍的瘋子已經(jīng)和吉恩·西斯克爾一樣躺在了地上呢。

    在各種各樣的聲音里，瑞亞分辨出萊昂納多的，“你他媽地快離開那里！”不過她不知道他是對著自己說的，還是在叫馬洛伊，其實也不重要了。

    相機按下快門、電話在不停呼叫、不知名的鈴響、槍械拉開保險，當然，永遠不會停止的，人聲……瑞亞寧愿自己還在被槍聲震到的耳鳴里，她既沒有挪動腳步，也沒有松開手。

    她只是拍了拍馬洛伊僵硬緊繃的身體，用上了最抒情的語氣低嘆：“不要太焦慮了，你會頭疼的。”

    “這不是什么該死的惡搞節(jié)目，對吧？”

    瑞亞徹底冷靜了下來，詭異的是，在這段陷入思想掙扎的低潮期，她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和。她真是個危險的女人，瑞亞感嘆：“也許我們可以這樣公關?！?br/>
    馬洛伊喃喃：“確實是我讓那個瘋子倒下的，我沒有槍?！?br/>
    “記得我們以前那個笑話嗎？”她無意識地露出一個淺笑：“當你擁有超能力——親愛的，也許你現(xiàn)在可以那樣做了。”控制所有人？殺了所有人？瑞亞不知道，她記不清當時馬洛伊的回答了。

    她大概可以打幾個電話，不過能有多大效果瑞亞也不知道。

    強大又軟弱的猶太男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死了嗎？”

    “哦，是她來著?！比饋喗K于正眼瞧了前不久還在張牙舞爪的犯罪者，“狗屎！我應該想到的！”

    很久以前，瑞亞·諾倫聽過一個理論，其實生活中很大部分悲劇在發(fā)生前都是有預兆的，那些瑣碎的細節(jié)堆疊成了結果，只是沒有導演操控鏡頭來揭示線索，也沒有劇本提前告知答案。

    但順著那些蛛絲馬仔細回憶，很多東西都會有更詳盡的解釋。

    瑞亞不相信這個，她向來更注重結果，就算她把自己前半段人生從頭到尾地剖析一遍，她也只能為自己的意外死亡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模糊征兆，找不出她為什么能重生到這個世界的任何相關痕跡。

    這段從死神手中偷來的額外生命，連帶著這個世界正常表明下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神秘和荒誕一次又一次地沖擊過瑞亞的想法。

    不是好萊塢的名利場在壓垮她，而是勝利所帶來的光環(huán)與不安定的危險陰影在緊逼她。

    “馬洛伊先生，這是最后一次警告了！放開人質！”

    太好了，又一次逼迫。

    這話讓瑞亞想笑，明明是她自己不肯離開，“你們是認真的嗎？說不定我才是那個——”

    “不！”

    馬洛伊又一次擋在瑞亞身前，一旦他們真的開槍，瑞亞相信他還能像擊倒剛才那個瘋子一樣讓他們躺下。

    所幸這家影院里沒有再發(fā)生第三聲槍響。

    時間就像被靜止了，而這次不是瑞亞的感知錯覺，周圍的一切都成為了真實的靜像。

    她愣住，然后松開手，“這是你做的？”

    第二個能動的人回以更大的聲音：“操！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沒了瑞亞的支撐，馬洛伊整個人摔落在地上，盡管他毫發(fā)無傷，他也毫不介意就這樣跌坐著從兜里抽一根煙。

    他手抖得厲害，瑞亞不得不替他從煙盒里抽出一根。

    馬洛伊搶了過去：“媽的，這是做這個的時候嗎！”他淋著汗沖瑞亞大吼大叫。

    “去把那些照片刪了！”男人咬牙切齒：“不、該死的，把那些槍拔了！——還得處理監(jiān)控?！?br/>
    “一個小時以前，你這樣對我說話，我會扇你一巴掌。”瑞亞凝視他，“但是你愿意為救我而死，現(xiàn)在我都想要吻你了。”

    馬洛伊一窒，他的喉嚨上下滾動遏止了所有聲響。

    “我只是開個玩笑，放松一點。”瑞亞吐出一口氣：“對了，你現(xiàn)在還頭疼嗎？”

    “你……瑞亞，我殺了人！我都不想要去確認她有沒有死！”馬洛伊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低啞著聲音喃語：“行行好，你該躲遠點?！?br/>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殺人，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現(xiàn)在我們確定這一點了。但是你推開我的時候，你一定不知道這點?！?br/>
    男人喘著氣移開了眼睛，“該死的，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煽情，他媽的我會毀了你，不、已經(jīng)完蛋，全泡湯了?！?br/>
    瑞亞攆著細長的手指把香煙按在馬洛伊的嘴唇間，用安撫的力道迫使對方咬住，“這可不一定，誰知道你還能做什么呢？”

    “哈?！瘪R洛伊絕望地哼哼：“你真的很習慣這種事情了，對不對？”

    事實是理智平靜的瑞亞·諾倫也嘴唇發(fā)白，指尖發(fā)麻，但她就是可以在親身經(jīng)歷槍擊后正常說話，在可能更加危險的超能力者面前微笑。馬洛伊都不得不承認那笑容該死得漂亮迷人。

    她還試圖掏出一個打火機來，“所以，你能讓這些人失憶嗎？”

    “不！”瑞亞聽到聲音：“而且你不能以此來謀私利，諾倫小姐，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的很多想法都是絕對不可行的。”

    “啪——！”原諒她。

    瑞亞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甩手扇了馬洛伊一巴掌，把男人嘴里含著的煙都打掉在地上。

    “操！”他嘶叫，“我還什么都沒做。”

    “我知道。”瑞亞湊近馬洛伊，“但我不知道他是在我腦子里還是在你那里——聽著，你這個□□養(yǎng)的，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鷹眼？科爾森？特工局？隨便什么東西，保護我的人身安全？放你的狗屁！你們不就是想要這個嗎？現(xiàn)在你們已經(jīng)得到結果了，別再耍什么花招！”

    馬洛伊甚至不敢往后退，他眨也不眨地盯著那雙藍眸，“別這樣，你嚇到我了瑞亞?！?br/>
    “不，我誰也不是?！蹦涿畹娜寺晱娜饋喌哪X海里傳入耳朵中，終于像是會被正常聽到的聲音了：“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X教授。”

    “什么人？”馬洛伊敏.感地從地上彈跳起來，他現(xiàn)在敵視這里除了瑞亞·諾倫以外的所有人類。

    “我想到了。”瑞亞伸出手指向新出現(xiàn)的可疑對象，她完全不介意這有多無禮還自言自語式得咕噥：“總要有人負責解釋這操蛋的一切，哦！起碼比安德里·維特好，那是最糟糕的！”

    現(xiàn)在這才足夠“瑞亞”了，她早就覺悟了，瑞亞·諾倫的人生避免不了這些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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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了涼了

    奈何我這個loser沒錢解V[允悲]

    我自己的鍋

    吉恩·西斯克爾是羅杰·艾伯特以前的搭檔，在文中這個時間段因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