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獄房內(nèi)，樓蘭宜力竭地拉著黃氏的下擺，虛弱地看著黃氏，“奴婢已經(jīng)照您所說的做了，求您看在奴婢盡忠值守的份上，不要為難清芷，她只是一個……”

    “清芷？”黃氏好笑地俯身盯著樓蘭宜，嘴角怪異地抹出一絲弧度，“你和別人私通的女兒，我能留下她的命已經(jīng)是萬幸，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私通！沈清琪目光一顫，手指緊扣著獄房門沿，沈清芷竟然是不是父親的女兒？！

    “夫人……夫人，”樓蘭宜懇求地趴在黃氏身下，嗚咽著乞求道：“當(dāng)初清琪小姐一出世便染上天花，為了怕事情宣揚出去，您放過了奴婢，讓奴婢交換親生女兒戴罪立功，奴婢帶著清琪小姐在莊子上休養(yǎng)，細(xì)心照料，最后清琪小姐能夠病愈，奴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夫人看在這么多年奴婢一直對清琪小姐盡心呵護(hù)照顧的份上，給清芷一條活路吧！求求夫人……”樓蘭宜哭泣道，“清芷如今對您沒有任何威脅，她現(xiàn)在……現(xiàn)在也養(yǎng)成了這樣的個性，如今遭逢巨變，已經(jīng)是六神無主、神志恍惚了，求夫人看在奴婢為您一死的份上，給清芷一條生路，不要……不要對她趕盡殺絕，奴婢來生定當(dāng)做牛做馬好好報答您，求您……”

    “你要知道……”黃氏擰著樓蘭宜的臉，一字一句道：“如果沒有我，你們娘兩早就死了！一旦東窗事發(fā)，你以為你還能活命？還敢跟我……”

    “宜娘！”沈清琪從獄房門走進(jìn)來，本來她來只是黃氏對沈顏武假借帶她看望樓蘭宜最后一眼的借口，黃氏只讓她呆在獄房外，沒想到她會偷聽，一時竟怔住。

    沈清琪冷漠地瞥了一眼黃氏，轉(zhuǎn)而對朝趴在地上哭得孱弱無力的樓蘭宜，稍稍平了平氣，淡道：“你放心，無論如何，清芷妹妹畢竟是無辜的，誰都別想害她，某些傷天害理的人，如果再不知忌憚，再為非作歹，那么不用老天來罰她，我第一個不會放過！”

    “沈清琪！”黃氏暴怒！

    “你放心，清芷妹妹一定能好好地活下去，我會替您好好照顧她，無論她的身份如何，她永遠(yuǎn)是我的妹妹?！?br/>
    樓蘭宜心中一疼，連忙不停迭地向沈清琪磕頭：“多謝五小姐，多謝五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來生定當(dāng)結(jié)草銜環(huán)以報大德！謝謝……謝謝……”

    看著這一張一日之內(nèi)便瘦如枯柴的人兒，沈清琪心中一酸，再不欲看，轉(zhuǎn)身即走。

    “沈清琪！”

    “得饒人處且饒人，”沈清琪冷冷一笑，“若您還覺得我有些價值，最好不要再惹怒我，否則我這個知道您所有秘密的人，隨時都可以成為您致命的毒藥！”

    晨光微露，空氣清新，綠槐高柳咽新蟬。

    沈清絕一身青綠色箭袖曲裾，臨風(fēng)而立，雙眼輕閉，唇齒微張，呼吸著久違的好空氣，臉上慢慢浮起笑意。

    碧水笑瞇瞇地看著自家小姐，端了個炸芝麻香蕉的盤子上前，笑道：“早上的空氣就是好！”

    沈清絕抿嘴一笑，哪里聽不出她調(diào)侃自己這幾日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雖不知組織為何停訓(xùn)七日，但好歹給了她充足的時間，沒有了晚間魔鬼般的訓(xùn)練，身上也再無酸痛麻漲感，精神也比往日要好了許多。

    她笑覷了眼碧水盤子里的金黃，擺擺手將盤子推回給碧水，笑道：“我不吃了，你也少吃點，早上哪里就吃這么油膩的東西了！小饞貓！”

    碧水羞澀一笑，忙地將盤子放在石桌上，攙扶著沈清絕進(jìn)屋：“這是方姨娘讓人送來的，給五小姐的及笄禮，也順道給您做了一些！奴婢……奴婢也是沾了光，香草姐姐才給了我一點！”

    沈清絕沉默了下來，坐到梳妝臺前問道：“那個……樓蘭宜怎么樣了？”

    碧水嘆了口氣，道：“昨夜里死在牢里了，聽說是心有愧疚，就自殺了?！?br/>
    沈清絕梳頭發(fā)的動作一頓，又道：“那五……沈清芷呢？”

    碧水搖搖頭，斂容道：“說是發(fā)了一陣瘋，后來被二少爺送到莊子上去了，也不知現(xiàn)在如何，哎……世事無常啊……”

    沈清絕沒有再問話。

    起了話頭，碧水反而多念叨了幾句：“奴婢聽外院的一些小丫鬟叨嘴，說今日老爺特地讓人準(zhǔn)備了兩輛馬車，還將前些年珍藏的海珊瑚給拿出來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哦，奴婢剛巧還看到了今早送新衣來的繡娘！”

    沈清絕笑道：“聽小丫鬟叨嘴？你沒事跑到外院去做什么？是去找元祿打聽消息去了吧，跟我這扯謊！”

    元祿便是上次給碧水碧藍(lán)私報老爺行跡的小廝，在沈府內(nèi)是唯一和碧藍(lán)碧水交好的小廝。

    碧水小辮子被捉住，訕訕地吐了吐舌頭。

    “這個元祿也太不知忌憚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打發(fā)出去！”

    “小姐放心，他猴精得很，沒那么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碧水嬉皮笑臉道。

    沈清絕嗔怪了她一眼，正色道：“以后這些事情還是少打聽為妙，萬一被人揪住，你吃不了兜著走！”

    碧水忙不迭地點頭，見沈清絕沒有生氣，試探道：“那小姐……您就不想知道老爺他們到底要做什么嗎？”

    “兩輛馬車，一輛是父親專用，另一輛則是給黃氏和十二……如今的五姐姐的準(zhǔn)備，海珊瑚，自然是見面禮，至于新衣……去總兵大人府邸參加宴席，如何能不好好打扮一番？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沈清絕笑著將自己的男式頭束整理得當(dāng)，滿意地朝銅鏡綻放了一個微笑。

    “您是說他們今日就要去參加宴席？”碧水想起來了，上次沈清琪也跟沈清絕提起過，想起來了她立刻嘟起了嘴，滿臉憤憤，“可是您……”

    沈清絕笑著搖搖頭，“我的身份特殊，那樣的場合，肯定是沒有資格去的?！?br/>
    還好是沒有機會，否則她怎好以另外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進(jìn)入黃府，伺機尋找目標(biāo)呢？

    碧水皺起了眉，滿臉疑惑地看著自家小姐不但沒有不高興，還頂著個莫名其妙的男式裝束，笑得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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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絕將面容修飾了一番，耳垂處的女子耳洞，脖頸處的男子喉結(jié)都做了偽飾，再用鉛粉、珍粉和胭脂制作了逼真的傷疤，內(nèi)眥處、眉梢處、鼻梁處還有嘴角邊都分散涂上，再對著銅鏡觀察，確定完全認(rèn)不出本尊了，依稀聽到碧水進(jìn)屋的聲音，她忙戴上冪籬，隨手拿上了替換的麻布短褐，找了個理由便從后門離開。

    今日她冒充的身份，是鳳城副將封家的二嫡子封廣勛的貼身小廝，原本的小廝已經(jīng)讓心銘提前下了藥，且保證他能陪同主子出門，卻不能陪同主子入席。

    這個目標(biāo)是凌事先便打聽好的，這嫡二子是個出了名的草包，其父封苕昌平日里要么是忙于公務(wù)，要么周旋人際，要么便是纏綿于花街柳巷或是幾個姨娘之間，少有時間管這個膿包兒子，偶爾礙于趙氏的面子考問一下封廣勛的學(xué)問，都是由這個貼身小廝背后幫襯著，所以封廣勛但凡出入都帶著這個小廝，靠他出謀劃策，離了美人都離不了他。

    而沈清絕便需要這樣的人，只要想辦法代替了他，既能陪同封廣勛進(jìn)入席位，又能隨時找理由離開，身份靈活，不會被人懷疑。

    此刻她的目標(biāo)處，那個貼身小廝已經(jīng)痛苦地捂著肚子，剛從茅房回來，對上自家主子蹙眉不解的神情，又忽地肚中波浪滔天，還沒來得及回答主子的疑惑，猛地轉(zhuǎn)頭又奔向了茅廁……

    “今個是怎么了？”封廣勛煩躁道，“吃壞了什么不成？出門時還好好的，怎么現(xiàn)在搞成了這副德行！這還怎么跟本少爺進(jìn)去？！”

    一身青衣的封廣浩已從馬上翻身而下，他的小廝趕忙到黃府大門處向守門的守兵遞上請?zhí)?，封廣浩看向二弟，問道：“進(jìn)不進(jìn)去？難道還等一個下人不成？”

    封廣勛皺著眉，沒有說話，封廣浩沉了口氣，道：“妹妹們可都進(jìn)去了……也罷，你自己權(quán)衡，要知道今日請客的雖是總兵大人，可對象卻是聲名顯赫的盧氏，你可不要捅婁子！”

    沈清絕盯著黃府大門處那個藍(lán)衣身影，待到他身邊的人都進(jìn)了府，這才整了整身上的粗布短褐，朝封廣勛走了上去。

    “您便是封二公子嗎？”沈清絕故作疑問道。

    封廣勛厭惡地看了沈清絕一眼，沒看清她的五官，但第一眼的滿臉疤痕便讓他很是不耐煩，“怎么？”

    沈清絕笑道：“奴才是山泰叫來的，他今個兒肚子不舒服，怕是不能隨您一同進(jìn)去了，所以叫了奴才來伺候您，”沈清絕拿出手里的一小半截腰帶，這個自然是小乞丐幫她從“正在解決事情”的山泰身上搞到的，而那個山泰，此刻已經(jīng)進(jìn)入夢鄉(xiāng)，一時半會也起不來了。沈清絕笑了笑，靠向封廣勛，壓低聲音道：“山泰已經(jīng)都給奴才說了，但請公子放心，什么事，今個都由奴才在您身邊提點，保證萬無一失。”

    “怎么找了個這種貨色！”雖是這么嘀咕著，封廣勛心里卻松了口氣，一時間聞到了什么，又不禁蹙了蹙眉，退了身子揉著鼻子道：“你怎么身上一股子脂粉香？”

    他身旁的其他小廝也狐疑地看著沈清絕。

    沈清絕神情一頓，便訕訕一笑，一副被撞破了丑事的模樣，“奴才……奴才……”

    封廣勛哪里不懂這些個曲折，當(dāng)下抿嘴一笑，一把揪住沈清絕的手臂，邊走邊道：“山泰這死玩意兒！爺姑且信他一次，要是你給爺搞砸了，小心你的狗命！”

    封廣勛一撩朝守衛(wèi)扔過了請?zhí)?，猛地將沈清絕一放，整了整儀容，大步走了進(jìn)去。

    沈清絕跌撞著站穩(wěn)身，吐出一口氣，隨同跟了上去。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