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言從高田所辭職,即時就生效了,不用再朝九晚五地去辦公室報到。
早晨她送思思上幼兒園的時候,在電梯里遇見孔女士,她見樂言褪下職業(yè)套裝一身休閑打扮,不由問道:“你今兒不上班嗎?”
樂言倒也大方,笑了笑,“嗯,我辭職了?!?br/>
孔女士露出詫異的表情。
思思仰起頭問:“媽媽,什么叫辭職?”
“就是不在現(xiàn)在這個地方工作了呀!”
“那不是就沒有工資了嗎?我們還有錢花么,我還能上學(xué)嗎?”她看電視里都是這樣的,爸爸媽媽沒有工作了,小朋友就不能上學(xué)了。
樂言被女兒逗笑了,“放心吧,咱們還有一點兒錢,而且媽媽還會再找工作的呀!”
一旁的孔女士若有所思。
高田所的人事部通知樂言去辦離職交接的手續(xù),她也還有些私人物品放在辦公室需要整理好帶走。
高寂云始終心中有愧,雖然辭職是她自己提出來的,還是給她足足補上了離職補償金。
蔣妍顏幫著她整理東西,很是不舍:“樂言姐,你怎么突然就辭職了,已經(jīng)找到新的工作了嗎?你不在,我真怕應(yīng)付不了……”
她對池睿還是十分發(fā)怵,不過自打知道了他們之間的那層關(guān)系,樂言反倒不擔(dān)心了,安慰道:“沒關(guān)系,萬事開頭難,都是這么過來的。等你漸漸熟悉業(yè)務(wù)了,別人挑不出錯兒來,池睿也不會說什么的?!?br/>
蔣妍顏點頭,送她出門乘電梯。
樂言的車子停在地下車庫,她抱著一個不小的紙箱,還沒走到車子面前就聽到長長一聲喇叭響。
她扭頭,看到池睿的車子就停在不遠處,還是那輛燒包的小跑,跟他們初見時的情形何其相似。
她沒有走過去,池睿倒是從車上下來,徑直朝她走來,不由分說地拽著她的胳膊將她塞進了自己的車子里。
樂言手里還抱著那箱東西,胳膊被他扯得生疼,也有些莫名的火氣:“你這是干什么?”
“這句話應(yīng)該我問你!”池睿被她勾起火兒來,“辭職這么大的事兒你為什么不跟我商量?高寂云接了何維林的案子,你不痛快我知道,但那也用不著辭職啊!我去跟他說,不是沒得商量的,你不聲不響地就撂挑子不干了,那我之前的爭取算什么?”
原來他以為她是為這事兒要離職,也好,不用把事情復(fù)雜化。
樂言努力讓自己冷靜,“我就是不想讓你再去跟高師兄吵才走的。你我都是做律師的,應(yīng)該很清楚他接何維林公司的事務(wù)一點兒錯處都沒有,法人跟自然人是兩回事,就算是自然人,再罪大惡極也該由法律來判定他是不是有罪而不是……”
“夠了,我用不著你來給我上法理課!”池?;鸫蟮卮驍嗨?,“你現(xiàn)在就跟我回去,大不了咱們今后不沾公司業(yè)務(wù)這一塊兒,專做民事糾紛,雖然辛苦點兒,但至少咱們用不著分開?!?br/>
樂言心里的苦澀仿佛都泛到嘴里來了:“池睿,你明知道所里容不下咱們這樣的在一起工作,遲早是要分開的,我走是最優(yōu)選擇,你何必較勁呢?”
池?;剡^點味兒來:“是不是高寂云跟你說了什么,你離職是被迫的?”
她搖頭,不想再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沒有,誰都沒跟強迫我什么,辭職是我自己的選擇。就像之前你提出辭職,不也是你自己的決定嗎?”
池睿了解她,她越是這樣矢口否認,越是證明猜測他的猜測沒錯。他當(dāng)即就要下車:“我去找老高!”
“你別去!”樂言也急,一把拉住他,“麻煩你成熟一點好不好?沖動的時候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你知不知道你上回要辭職給了我多大的壓力?每個人都覺得你年輕有為,是我耽誤了你,我承受不起!”
“那難道應(yīng)該像你這樣嗎?其他人說什么你都無條件服從,你是軟骨頭嗎?”他腦子發(fā)熱,完全是法庭上針鋒相對那一套,什么狠說什么,“你爭取過什么……你為我們的感情爭取過什么?你以為只有你有壓力嗎,我跟一個比我年紀大、結(jié)過婚又帶著孩子的女人戀愛,我的壓力比你大一百倍!”
“是啊,我就是軟骨頭……”樂言的眼淚下來了,啪嗒落在胸前的紙箱上,“我什么都沒有,帶著孩子,舉目無親地在這城市里活著,求個生存而已,都這么難……只能不停地妥協(xié),再妥協(xié)。你說的對,是我配不上你,我們本來也不是一路人,所以就到這里吧,過去所有的事兒……謝謝你?!?br/>
這是要分手的意思嗎?
“樂言……”池睿也有點慌了,一看見她流淚他心里就跟貓抓火燎似的難受,可現(xiàn)在這樣又說不出軟話來。
樂言抱著東西下車,他本該下車去追,心一硬,只探出半個身子喊:“要分手是吧?分手就分手,你可別后悔!”
樂言已經(jīng)哭成了淚人,一手捂著口鼻不讓嗚咽聲泄露,卻沒有再回頭。
夜闌良辰,深重的夜色擋不住城市中狂歡的人潮,酒吧夜店里的紅男綠女一支舞接一支舞,一杯酒接一杯酒,樂言跟他們一樣,都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
酒精是個好東西,可以麻痹自己,暫時忘掉一些不開心的事。
她就是在這種環(huán)境里遇上程雯雯,如今她們跟何薰田衛(wèi)一起,也有慣常去的酒吧,梁沉的也是不錯的選擇,至少有種無形的保護可以避免她們受傷害。
可她今天特地挑了一家完全陌生的酒吧,確保不會遇上任何人,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伏在吧臺邊,也不喝太烈的酒,一杯白蘭地喝到一半有些醺然,感覺到身旁的位置上來了新客。
她不用看也認得出是誰,聲音在玻璃杯口甕甕的:“你也來這兒喝酒?”
穆皖南看著她,“不是,我來找你?!?br/>
她半開玩笑道:“你一定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要不就是在我身上裝了雷達。不然怎么不管到哪里,都能被你找到?”
以前還跟她玩夫妻間手機定位那一套,如今換了手機,那些亂七八糟的軟件她早就清理干凈了。
穆皖南沒說話,只是抬手拉下她的手腕,奪過酒杯放桌上。
她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又干什么?我已經(jīng)能躲多遠躲多遠了,你咋么就是不肯放過我?隔山跨海地來管我喝酒,你不嫌累么?”
穆皖南道:“你不能喝酒,你自個兒不知道嗎?”
她那點兒淺薄的酒量沾一點兒就醉,又是個過敏體質(zhì),有的酒喝下去全身長紅疹。
上回她喝醉了被他帶回家去,最后卻是他被她撩得快要發(fā)瘋,溫香軟玉抱了滿懷卻什么都不能做,現(xiàn)在想起來來還口干舌燥。
樂言不是任性的人,喝酒喝到什么程度為止她心里有數(shù)。其實現(xiàn)在這樣最好,有點飄飄然的微醺,回到家里什么都不用想,往床上一躺就可以睡著,不會胡思亂想。
因此她也不再叫酒保添酒,只用手指輕輕撥弄杯中的冰塊,問身邊人道:“你是要看思思?今兒我把她送你媽媽那邊去了,你回大宅就能見著?!?br/>
穆皖南蹙眉,“我聽說了你辭職的事?!彼?dāng)然知道思思在大宅那邊,他專為她而來,她卻就是不肯相信。
她瞇起眼睛看他,還真是有眼線么?她都不知原來他的消息靈通成這個樣子。
她醉眼迷蒙,趴在那里盯著他看,有種花樣的嬌美,與平時不同,像是回到女人單純又美好的年紀。
穆皖南有點貪戀地舍不得挪開目光,明明滴酒未沾,竟像是也有了一點醉意。
她也不追問他哪里聽來的,反正他穆家大少想知道的事總有辦法知道的。
她只是有些放肆地笑了笑:“所以你今天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當(dāng)初一心自立自強,找到這份工作就向他提出離婚,轉(zhuǎn)眼不過一年多時間,已經(jīng)是這樣的光景。
“接下來一段日子,可能真的要靠你的贍養(yǎng)費過日子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思思受委屈?!?br/>
穆皖南的眉頭攏得更高了,“我沒打算笑話你,而且據(jù)我所知,你也不是沒有下家可去。”
她不置可否,只問:“你們南華的法律業(yè)務(wù)要外包,已經(jīng)找到合適的律所了嗎?”
他一愣,“還沒有?!?br/>
“那如果我找到了下家,去了其他律所,你會把南華的法律事務(wù)交給我嗎?別說什么要公私分明之類冠冕堂皇的話,你只要告訴我,會還是不會?”
穆皖南的眉已經(jīng)打成死結(jié),沉吟了一瞬道:“會。但你會接受嗎?”
夫妻多年,他怎會不了解她的個性和底線?
“會啊,為什么不會?挺好的,謝謝你?!币粋€人靜一靜,也很悶,有個人哄她開心,也不錯。
她拿錢打算埋單走人,穆皖南摁住她的動作搶先一步先付了。
她也不跟他爭,從吧凳上下來,腳下有點虛沒站穩(wěn),趔趄了一下,他伸手一擋,手臂正好壓在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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