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秀城的鄭和區(qū)找到了一處房子,房子是大一居的戶型。條件上當然無法和納斯里家的豪宅相提并論,但足以滿足我日常生活工作需要。
鄭和區(qū)是秀城的華人聚居區(qū)。這個區(qū)位于秀城的南部,瀕臨印度洋。這里據(jù)說是鄭和的船隊當年登陸的地方,因此以鄭和命名。這個區(qū)雖然是秀城幾個區(qū)中面積最小的一個,但卻是最熱鬧的,因為這里居住了秀城百分之七十的華人。區(qū)內(nèi)很多的東西都是極具中國特色的,比如很多中式建筑,很多中國小吃等。在城區(qū)最中心的地帶,有一個樹立著鄭和雕像的廣場,被命名為鄭和廣場。在這個廣場上,總是能看到很多華人大媽們在熱火朝天的跳著廣場舞。在這里漢語是流通的語言,走在街上,經(jīng)??梢月牭礁鞣N漢語方言,讓人仿佛已經(jīng)回到了祖國。
我所在的小區(qū)門口就是中華小吃一條街,有一家名為“陜西面館”的小餐館做的肉夾饃和涼皮特別正宗,特別好吃,極大的滿足了我從兩年前離開祖國時就一直在膨脹的對于美食的欲望。面館的老板是夫妻兩個,男的名叫李文俊,女的名叫胡素英,年級約在四、五十歲。據(jù)二人介紹,他們是在1998年下崗大潮中失去了原有的工作后來到賽吉淘金的。夫妻二人有個兒子,現(xiàn)在正在國內(nèi)上大學(xué)。每年的中秋和春節(jié),他們會回國去和家人團聚兩次。
所以從吃住方面來講,我在離開納斯里家之后,并沒有出現(xiàn)什么不適應(yīng)的情況,尤其是吃的,還比以前更加合口味了。比較難適應(yīng)的的是社交方面。因為我自從來到賽吉之后,所認識和接觸到的人、我的朋友圈,基本上都是與納斯里有關(guān)的,我所生活的圈子正是他的生活圈的一部分。所以,在脫離他之后,我身邊的朋友可以說基本上是沒有的?;羧A德本杰明以及卡羅爾太太等都曾經(jīng)聯(lián)系過我,但是我礙于納斯里,所以都沒有給他們很積極的回應(yīng)。幾次下來,他們應(yīng)該是也有些受打擊,便很少再聯(lián)系我了。搬離了納斯里家之后,我漸漸的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一個人去餐館吃飯,一個人去捉鬼,有時候還會一個人去逛逛菜市場,然后自己做飯給自己吃。久而久之,我和這里的華人朋友們倒也熟悉起來,只是不會再像和霍華德卡羅爾太太他們那么親密。
這日,我正在陜西面館用餐,店里的客人只剩下了我一個。時針指向了九點,天色已晚,此時又是初冬,外面有些微寒。
其實我早已經(jīng)吃好了,只是他們店里的電視機正在播放cctv4的節(jié)目,是一場華語經(jīng)典老歌演唱會。所唱曲目都是我愛聽的,因此便多留了一會兒,邊看電視邊和老板娘閑聊著。
這時音樂響起,正是那首經(jīng)典的《往事只能回味》。我聽著“憶童年時竹馬青梅,兩小無猜日夜相隨”時,又想起了納斯里和奧莉維婭,心中不禁又是一陣酸楚。
我聽的正入神,卻聽到面館的門響了,進來了一位老者。
這個人遠遠看上去像是已經(jīng)有六十多歲了,因為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部花白,佝僂著身子看上去特別蒼老。走近后看,他的面容也不過四十八九五十剛出頭,只是毫無精神,襯的整個人都格外顯老。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風衣上有多處污跡,有幾塊還是油漬,下擺處拖著一條長長的線,袖口已經(jīng)開裂,扣子還缺了一個。他的鞋子上滿是泥,鞋頭磨損的很嚴重,坐下后露出了襪子,上面還有幾個破洞。
他看上去像是混血兒,膚色介于黃色與白色之間。頭發(fā)是黑色,在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油光發(fā)亮,而且十分凌亂。胡子也是好久沒有修理過,雜亂的長在嘴巴四周。他的目光十分呆滯,臉上的表情也已經(jīng)完全被抹掉,仿佛木頭人一般。
我第一次見到納斯里時,雖然他也是如此頹廢,但仍無法掩蓋掉他原有的風采。而這個人,則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給我留下了極差的印象,他幾乎已經(jīng)成為了臟、亂、頹的代言人。
“一碗咸湯面,一瓶啤酒?!彼f道。
“真不巧,啤酒今天沒有了,不如換中國白酒怎么樣?上次你喝過的二鍋頭,還不錯吧?”老板娘忙招呼他。
我沒有太關(guān)心他們的對話,因為我的腕表突然“震動”了起來。我忙撥了“1、2、3”三個數(shù)字命令,戴上了拉斐爾眼鏡。然后,在這位邋遢老者的身邊,就出現(xiàn)了一個鬼魂。
這是一個白種人男鬼,看樣子年齡應(yīng)該二十五六歲上下。他的個子很高,身材十分魁梧。比較醒目的是他額頭上的那個洞,看來他應(yīng)該是中槍身亡。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位邋遢老者,目光中充滿了怨恨,令人不寒而栗。
賽吉是禁槍國,而且沒有死刑,這個人竟然死在槍下,而且死的如此不甘心,必然有莫大的冤屈。而那位邋遢老者,和這位小伙子是什么關(guān)系呢?為什么一個的表情看上去生無可戀,一個卻恨意滿滿?
想到這里,我的手悄悄的摸向了隨身包,準備摸出幸運星將這只鬼捉到,然后再帶回家去細問“冤情”。
沒想到,我的胳膊肘因為抬得太高,碰到了端面上來的老板娘,她的面直接扣在了我的桌子上,面湯迅速流開,將我的褲子弄臟了。老板娘忙跟我道歉,又讓老板再重新煮一碗。我不好說什么,示意她沒關(guān)系,便走進廁所去將面湯洗掉。
就這么一會兒的時間,待我走出廁所后,發(fā)現(xiàn)那位邋遢老者已經(jīng)不見了,當然那個鬼也跟他一起走了。我忙沖出面館,向路上望去。只見那只鬼正在拐角處。我邊拼命追了上去,邊擲出了一顆幸運星,將鬼捉住。
我的動靜驚動了那位老者,他回頭看向這邊。我忙蹲下,假裝系鞋帶。待他走遠,我才將幸運星撿起來。
我還沒有付賬,因此又回到面館,老板娘問我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只說看那位老者有點兒像我一位親戚,便追了上去,后來發(fā)現(xiàn)看錯了。老板娘聽我這樣說,便信了。我記起方才那人點餐時老板娘的話似乎表明他們有些熟絡(luò),便問她是不是認識他。
老板娘說道:“他叫道格拉斯?菲利克斯,就住在附近的牡丹花園小區(qū)里,他是幫一家倉庫夜里做看守的。他剛才大概就是忙著去上班,所以連重新煮一碗面得時間也等不及了。”
“他自己一個人生活嗎?看他這樣大年紀,倒也不容易哦。”我說道。
老板娘道:“他好像的確是一個人生活的,沒有聽人說起過他有老婆孩子的。唉,你看他的樣子也知道是單身漢啦,也的確是挺不容易的?!?br/>
我謝過老板娘,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打開幸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