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入伍前夕
黃昏的海面,波光粼粼,一輪血紅的殘陽漂浮在蔚藍的水面上,漸漸被冰冷吞噬。
汽笛陣陣,一艘漁輪越過南海的邊境線向金蘭灣駛去。
金色的余暉打在船頂上一個仰面朝天躺著的男人臉上,他微閉著雙目,頭枕著手臂,神態(tài)略顯疲憊,嘴角多多少少有了些胡渣。旁邊亂七八糟的堆放著酒瓶。
忽地,他嘴角微微揚起,眼睛并沒有睜開,剛才緊繃的五官此刻都舒展開來,俊逸的臉頰添了幾絲奪人眼球的風采。
“看來,你對她的感情真的不只是普普通通的夫妻之情這么簡單。帶你在海上轉了幾個月,你竟絲毫沒有忘卻她的意思。”
耳邊傳來如海風般柔軟的女聲,耿少凡微微睜開眼睛,瞥見一襲黑色的薛茉正坐在自己旁邊凝視著自己。
“你不適合黑色?!惫⑸俜驳f了一句,重新閉上眼睛。
薛茉冷笑幾聲,既是笑自己也是笑他,“沒有人生來就喜歡打打殺殺,我既然生來就是海盜王的女兒,就逃不掉了這個枷鎖!”
“你應該向你的表妹薛鳳凰學習,她雖是毒梟的女兒,但不也能做到與世無爭,安享生活的嗎?”
“哼,別提那個窩囊廢,守不住自己的愛人也就罷了,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救不出來,我若是她,不如趁早死算了!”
耿少凡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看著薛茉那冷艷的臉頰,又將視線轉向蒼茫的海面,輕嘆道:“我以為你還是你,沒想到你已經(jīng)不再是你了?!?br/>
“哼,十年了,我也是會變的,我早就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采海螺的小姑娘了?!毖杂脑沟目戳怂谎?,眸子瑩光點點。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惫⑸俜脖砬槲Ⅴ?,凝著眉頭,摸起一罐啤酒,仰脖而飲。
薛茉從背后一把抱住耿少凡,“凡,咱們在一起吧,咱們一起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重現(xiàn)開始,好嗎?”
見他沒有反應,薛茉又趕忙說道:“我們可以把你女兒也接過來,我不介意做她的繼母,我一定視她為己出!還有她的母親,我可以給她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她可以重新選擇她喜歡的生活!”
“薛茉。”耿少凡打斷她的話,說道:“我們是不可能的。以前不會,現(xiàn)在不會,將來,也不會。你就別在我身上浪費功夫了?!?br/>
“為什么?為什么!?是因為我不夠好嗎?”薛茉神情激動,淚水順著臉頰肆無忌憚的往下流。
“我的心,已經(jīng)容不下別的人了?!惫⑸俜厕D臉認真望著她,金色的余暉照應著她紅暈的臉頰,顯得格外動人,若是沒有花兒,或許……可惜人生沒有或許。
“是因為她!”薛茉眼眸略過一絲殺意,恨道:“那我就殺了她,我就不信我還贏不了一個死人!”說罷轉身就要往里走,耿少凡一把拉住她的衣角。
“茉,你這又是何苦呢,這世上比我好的男子千千萬,你何必在意我一人呢?!?br/>
“是!你說沒錯,這世界上比你懂我、疼我的男人多如牛毛,但耿少凡卻只有一個!”薛茉丟給他一個悲傷的眼神,轉身而去。
耿少凡抬頭望著愈來愈暗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我想去參軍?!被▋和媲暗囊淮蠹易永先藗?,語氣認真篤定。
少凡奶奶邊哄著熟睡的孩子邊看向少凡爺爺,少凡爺爺吧嗒吧嗒抽完一斗煙,抬起滿是皺紋的額頭,說道:“花兒,你真的想好了嗎?”
“是的,爺爺。我相信少凡他總有一天會回來,我也不會再做他的拖油瓶,耿家失去的榮譽我一定會為他再拿回來!”
“可是……”
“爺爺,您不必為我擔心,我既然已經(jīng)做了這樣的決定,就不會因為吃不了苦而輕言放棄!”花兒看了眼孩子,又囑咐道:“以后芊芊就麻煩您們照顧了?!?br/>
“孩子啊,你真的要真么做嗎,特種部隊的苦連男孩子都忍受不了,你一個女兒家怎么能熬得住呢?”養(yǎng)母哽咽了,轉臉低頭摸著眼淚。
花兒擁住母親顫抖的身子,柔聲安慰,“媽媽,女兒不再是那溫室里花朵,不再刁蠻、不再嬌氣,您應該為我高興才是啊。少凡保護了我十年,我為他做出這么一點犧牲就算的了什么呢?!?br/>
“女兒啊,老爸支持你這個決定?!别B(yǎng)父亦是熱淚盈眶。
少凡爺爺拿起桌上的電話,撥打了幾個電話,對花兒說道:“本來你的年齡已經(jīng)超出了入伍的規(guī)定年齡,剛才我給幾個老部下說了個情,他們同意你以預備役士兵的身份參加新兵連集訓。”
“謝謝爺爺。”
“可是我有言在先,我自退休后還從未以前總部首長的名義求人辦過事,今天算為你破了先例,但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在部隊里違反了紀律,或者因為訓練不合格而被淘汰出局,我可就再幫不了你了。”少凡爺爺臉色凝重,兩道白眉微微皺起,在老將軍的心里,早就把花兒當做親孫女來看待,遙想起自己與她爺爺浴血奮斗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
“嗯,請您放心?!被▋赫f著向老人家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切仿佛命中注定,十年輪回,短發(fā),小皮鞋,綠軍裝,素顏朝天,花兒看著鏡子中的人兒,恍如隔世。
“真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還有機會看到你穿軍裝的樣子?!鄙砗蟮臈罟庖锌恐块T,望著梳妝臺前的戎裝紅顏,心里說不出是酸楚還是感動。
“別說的這么傷感。”花兒站起身來,戴好了軍帽,嘴角噙著笑,望著楊光。
楊光隔著十年的光陰大量她,她依然還是那么美的動人心魄,就像當年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的一樣。只是,現(xiàn)在的她只能成為自己的朋友。
宋小草、葉蘭、白蕓等人也都進來了。
“親愛的,我們舍不得你啊?!彼涡〔荨⑷~蘭與花兒緊緊相擁。
“有時間我一定回來看望你們?!痹捠沁@樣說,心里面卻也明白,此一去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兩載。
楊光看了看一旁的白蕓,輕語道:“你瘦了。”
白蕓觸碰到他的視線,忙又躲開,嘴上依然冷漠,“最近在減肥,你也清瘦了不少,別只顧著賺錢?!?br/>
花兒見狀走過來,牽起楊光的手,又拉起白蕓的手,將兩人的手放在了一起,說道:“你們兩個都別繃著了,明明彼此思念,干嘛又這樣折磨自己呢。重新在一起吧,這樣我走的也安心了。”
“花兒,你別……”白蕓想抽出手,卻被那雙大手緊緊的抓住了,抬眼就楊光那雙凝神專注的眸子,反抗了幾下,終還是默許了他的強勢。
鄭則成一身帥氣的軍裝從外面進來,“花兒,走吧。車子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br/>
葉蘭拿肩膀碰了碰小草,低聲道:“你的男神來了,還不去表表決心?!?br/>
宋小草氣鼓鼓的瞪了鄭則成一眼,冷哼一聲轉過身子不去看他。
“好,可以出發(fā)了?!?br/>
鄭則成拎起行李就向樓下走,眾人也跟著到了大門口。
“好好保重啊,孩子,照顧好自己?!蹦赣H依然千叮鈴萬囑咐。
花兒與他們一一相擁而別,特別在小草耳邊嗔怪了一句,“你還不抓緊時間,我可不會替你轉達?!?br/>
花兒轉身從少凡奶奶手里接過嘴里叼著奶瓶的芊芊,眸中含淚哄著,幽幽說道:“孩子,不要怪媽媽,媽媽答應你,一定帶爸爸回來,以后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哀傷之情,令所有人都為之情動。
“花兒,咱們真的該走了?!焙竺娴泥崉t成提醒道。
花兒應了一聲,擦了擦眼角的淚,將孩子欲交到少凡奶奶懷里,不曾想小家伙竟哇哇大哭起來,死死抓住花兒衣服就不松手了。
任誰來安慰都無濟于事,花兒索xing心一橫將那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掰開,轉身就上了車子,不再回頭看孩子。
“小鄭,照顧好花兒?!鄙俜矤敔斶€是忍不住叮囑了句。
“老首長,您放心吧,走了。”鄭則成轉身跳上了上去,發(fā)動了車子。
眾人揮手再見,花兒緊咬著嘴唇,努力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孩子的哭聲一陣陣摧殘著自己的心理防線。
車子漸漸遠離了,花兒這才掰開窗外,回首遠望,直到車子拐角出了小區(qū)大門。
“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编崉t成說道。
“我不后悔?!被▋恨D過身,整理了自己衣服,又對鄭則成說道:“關于我的身份,我希望能保密,我既不想別人因為我是前總部首長的孫媳婦而另加照顧,也不想別人因為我是耿少凡的妻子而妄加猜測?!?br/>
“好,我答應你?!?br/>
車子向火車站駛去,遠遠的就看見大批身著綠軍裝背著行李的小姑娘們排隊向火車里進。
有的小女孩還依然偎依在父母懷里哭泣,有的則一臉興高采烈的向父母道別,真的應了那句“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
車子緩緩停下,鄭則成剛幫著花兒將行李從車里拎了下來,就見一個肩膀上一杠三星的男軍官的大步款款的向他們走了過來。
“喲,老鄭,好久不見了,你這是……”軍官看了看花兒,點點頭,“這是送你侄女參軍吧,我也就是跟你叔叔隨口這么一說,他老人家還當真了。”
“不,不是……老王,你誤會了?!编崉t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花兒則忍不住抿嘴偷笑。
時光荏苒,雖還是舊時容顏,但心情卻截然不同了。
十八歲的自己,朝氣蓬勃,青春年少,懷揣著對夢想、對愛情的憧憬向往才進了綠色軍營。而如今,自己則是為夫從軍,背負的東西已經(jīng)不再那么純粹,不再那么純潔美好,想來多少有些傷感了,但自己卻不介意再一次刨去歲月的積塵,把自己曾經(jīng)的青春記憶再一次點燃,縱然前有疾風驟雨,自己也絕不退縮。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