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出了事,小勺偷偷跟到了衙門。等親王的人全都離開,他才出來同衙衛(wèi)攀談,塞足了銀子請他們幫忙打點。
牢頭剛吃完飯,摸著肚子在消食,白花花的銀子就送上門來。送銀子的衙衛(wèi)也是樂的很,說這位的仆從出手大方,不知是何方神圣。
牢頭顛了顛手里的銀子,恍然大悟的咂了下嘴,怪不得連清風捕頭都另眼相看,這位柴爺肯定來頭不小??!他大手一揮,“去去,請他的仆從進來,這位財神爺可不能怠慢?!?br/>
柴小冬雖沒大傷,但屁股被那帶銼的板子刮了個遍地開花,不能坐又不想趴在地上,幸虧齊云峰給了他一個長凳,他就岔開腿兒趴在上頭,累了也能撐著坐會兒。
小勺跟著牢頭進來,一眼就看見跨在長凳上,后擺一片血污的身影。他急忙沖上前,抱著牢門大喊:“少爺,你這是……他們用刑了?”
柴小冬扭過頭,露出滿臉的驚喜,“小子,不錯嘛,來的挺快!”
“少爺,你怎么樣了,傷的重不重?!毙∩讚u了搖牢門,眼睛里泛起了水霧。
柴小冬直了眼,剛剛的高興勁兒立刻殺馬回槍,心說這小子是不是男人,跟個女人似的這么愛哭,于是板起臉道:“擔心我,擔心我就想法子把我弄出去。哭,哭有個屁用?!?br/>
小勺不知所措的垂下頭,趕緊揉了下眼。柴小冬拿他沒辦法,只好轉(zhuǎn)頭去看牢頭,“大哥,您看能不能讓他進來,我們說句話,再讓他給我上個藥……”
“行,行,沒問題,我這就把門打開?!崩晤^樂呵呵的掏出鑰匙,麻利的開了門,心想有打賞怎么都行。
果然,小勺又掏出些碎銀子,塞到他手里說:“多謝牢頭大人,您買點兒酒喝!”說完走進門里,扭頭瞅著他。
牢頭愣了一下,立刻會了意,“哦好……我去買酒喝,買酒喝,你們慢慢談……慢慢談。”他關(guān)上牢門,也沒鎖,幾步走的沒了影兒。
“爺,讓我看看你的傷?!毙∩讻_到柴小冬身后,掀起衣擺就扒褲子。
“哎……”柴小冬急忙回身,才摸到小勺的手,屁股上就是一涼。他僵住了,冷颼颼的空氣,還有被人盯在上面的感覺,讓他縮緊了屁股,結(jié)果疼的一呲牙。
“怎么,很疼嗎,這兒疼不疼。”小勺問著,用手去摸。
“哎……你,你干什么呢!”柴小冬也顧不上疼了,轉(zhuǎn)身扯開他的手,拉上褲子賭氣的問:“你這么大個人了,亂摸什么呢!”
小勺縮回手,委屈的瞪著他,“少爺,你這是怎么了,從小我就幫你洗澡,哪兒沒摸過……”
他越說越不像話,柴小冬的臉漲的豬肝似的,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說:“那……那你,也不能突然……”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忍不住罵娘,當真是憋的久了,被人一碰,臍下三寸那是拉弓上膛啊,奶奶的,簡直沒臉見人了。
小勺見他一反常態(tài),摸一下竟會臉紅,不由感到奇怪??捎忠幌?,少爺確實和從前不同了,不再讓自己伺候洗澡,想摸也摸不著了……怔了怔,心里有點不太自在。
柴小冬拽過小勺,“得,這藥我自己上,你還是趕緊辦正事去吧。我問你,那對鐲子是哪兒來的,和佟大少有沒有關(guān)系?”
小勺點了點頭,“鐲子就是佟大少的,他欠了咱們一筆帳,就把那鐲子給咱們了,什么寵妃的鐲子,也就是他喜歡搗弄?!?br/>
柴小冬雙眼一亮,拽住小勺說:“太好了,他們說鐲子是假的,那咱們就去找佟錚,讓他說說是真是假。
“什么?他們說鐲子是假的!”小勺皺起了眉頭,“去請他作證倒是行,可對方是雋親王,跟王府對著干,恐怕他……”
“佟錚四處借債,他爹恐怕不知道吧,你只管去威脅他。如果他還是不肯出堂,那就帶他去見聞進升,穆左雋敢這么害我,聞進升肯定不知道,我倒想看看他這次會怎么辦。他要是包庇穆左雋,跟他狼狽為奸,那咱們就和他徹底拆伙。老子就不信,扳不倒他,還不讓他吐升血?!?br/>
小勺得了吩咐,立刻就去辦了。柴小冬就趴回凳子上睡覺,他有預感聞進升一定會來。
聞進升剛剛回府,一下轎,就撞見小勺和一臉郁悶的佟錚,小勺沖上前連珠炮似的說了經(jīng)過,佟錚證實那對鐲子絕無虛假。
聞進升聽完,頭有些發(fā)脹,眉頭緊緊的擰了半天。然后,他把佟錚請了回去,領(lǐng)著小勺直接趕往縣衙。
坐在轎中,聞進升雙目緊閉,緩緩推揉眉心,眉頭卻不見舒展。恭王是他多年摯友,是主張維新的洋務大臣,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因此和支持守舊的太后有了隔閡。太后癡迷長生不老的方術(shù),所以在她壽誕之際,皇上授意恭王送上神獸骨,以緩和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誰知神獸骨被劫,令太后震怒。
皇上密詔他和恭王,命他們通過黑市藥路追查,正值要用到柴小冬的時候,穆左雋這個人頭豬腦自作聰明,又給他出了道難題。一方面要顧及穆左雋的親王體面,一方面又要讓受了冤屈的柴小冬息事寧人,這中間要如何調(diào)停……
來到了縣衙,聞進升要提人,說真的鐲子早已在自己手上,假鐲子一事純屬誤會。縣官怕穆左雋,但他更曉得聞進升是誰,見聞進升如見恭王??!既然他給了說法,自己能夠結(jié)案,柴小冬自然是要放的了。
聞進升屈尊下獄,牢頭看得一愣一愣的,這聞爺是誰,那可是恭王和皇上跟前的紅人,竟然親自來接柴小冬,這姓柴的可是真人不露相??!
“齊捕頭,有人來領(lǐng)柴爺出去啦?!崩晤^討好的扯開嗓門報喜。
隔著牢門閑扯淡的兩人均是一愣,齊云峰說:“哦?兄弟,這么快就能出去了,恭喜恭喜?!?br/>
柴小冬冷哼,“我還不想出去了呢,跟大哥在一起,開心的很!”
“混話,等你出去了咱們兄弟再聚,豈不是更美?!饼R云峰撐膝而起,轉(zhuǎn)向人來之處,“呦,來了個大人物??!”他扭頭沖著柴小冬眨眼,“別太欺負人,見好就收吧!”
柴小冬朝他抱拳,得意的一笑。
牢門大開,沖出一股子霉臭,聞進升皺緊了眉頭,捂了下鼻子,心想沒帶條手帕在身上,真是失策,只好憋住一口氣,低頭走了進去。為了讓柴小冬心服口服,有理也不能耍賴,親自下牢接人還是必要的。
幽暗狹窄的走道里,迎面走來一個人和他擦肩而過,那目中無人的態(tài)度,讓聞進升扭頭看了一眼。不過,牢房里熏臭骯臟,叫人片刻都不想多待,這點小事也就算了。
見到聞進升霎那,柴小冬忍不住得意起來,更加確定自己還是有點兒價值的。“哈哈哈……聞爺,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彼麘蛑a的眨了下眼,瞥到那沒化開的淤青,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上次的事,看樣子你真沒記仇,是個爺們兒,有點兒意思?!?br/>
聞進升不置可否,朝身后的牢頭招了招手,“廢話少說,趕緊跟我出去吧!”
“怎么,我能走了?”柴小冬故作驚訝,然后轉(zhuǎn)身指了指屁股,“喂,它挨了十來大板,可走不了路。再說了,穆左雋說我訛詐,這還沒個公斷呢,我怎么能走?!?br/>
見他身后黑紅一片,聞進升忍不住皺了皺眉。半晌,氣悶的噴笑出來,“好了柴小冬,這件事的確委屈你了,你也別鬧,我聞進升保證給你個交代,你先出來再說?!?br/>
“你給我交代?”柴小冬向前晃了幾步,整個壓在了牢門上,“怎么交代,你倒是說說,能讓我照樣打回去?”
見他打蛇上棍,聞進升立刻板起了臉,“柴小冬,我勸你見好就收,不要鬧得大家難看。他睨著他,薄唇緊抿,倨傲的抬著下巴??赡枪饣毮伒哪樒?,就像細瓷似的,白亮白亮的,叫人恨不能掐一把,看看掐出的是冰還是水。
柴小冬惡狠狠的想:老天莫不是瞎了眼,這尾巴翹上了天的人,積了什么德,咋俊的這么帶勁兒。正在走神兒的功夫,牢門已經(jīng)打開,牢頭伸著雙手道:“恭喜柴爺,小的扶您出去?!?br/>
柴小冬大手一揮,“去去去,一股牢房味兒……”他扭過頭來,成心刁難道:“聞爺,你看我這一頓亂棍挨的,是真的走不了,這股牢房味兒也是聞夠了,既然你誠心來接我,那就扶我出去吧!”說著手臂一抬,朝著他勾起了嘴角。
聞進升僵了一下,對那潑皮無賴的揍性暗暗咬牙。心想只此一回,他要再不安生做人,就不要怪自己踢他出局。心里雖不情愿,他還是走了過去,攙住了柴小冬。
突然,一股好聞的清香包圍過來,骨節(jié)分明的雙手扶住了柴小冬。他扭頭一看,聞進升近在眼前,眉如墨畫,鬢角如裁,烏黑發(fā)亮的短發(fā),張揚中又透著一股子的書卷氣。他不由得一愣,好看,真他奶奶的好看!莫名的打了個嗝出來,抓著聞進升的手跟著抖了一下。
“怎么了,沒事吧?”聞進升扭頭瞅他。
“你剛才說,會給我個交代是吧?”
“對,沒錯!”聞進升一瞇眼,心里不由得警惕起來。
“那就請我吃頓飯,擺一桌去去晦氣!”
“吃飯?!”聞進升詫異,就這么簡單?他略帶懷疑的朝柴小冬看去。柴小冬咧嘴一笑:這頓飯可不白吃,老子讓你見識見識,撒銀子混玩絕不可能白玩。
兩人走出大牢,等在外面的小勺可算松了口氣,眼睛卻不由得瞪圓了。
聞進升尷尬撒了手,朝他喊道:“小勺,來扶一把。”
小勺剛要動,就被柴小冬橫了一眼。他拉住聞進升,不滿的撇嘴,“才扶這么一下,也太沒誠意了,我可沒有為難你,只求了一頓飯而已!”
聞進升聽了,額頭隱隱抽跳,心下罵了聲無賴。使力一拉,便把柴小冬架在了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