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何要拆穿你?”
柳蘇洛聞言松了一口氣,擺著一張笑臉:“阿辰這一路舟車勞頓,雙腿一定是不舒服了吧,我?guī)桶⒊桨茨Π茨?。?br/>
“不必了。”烈北辰不了留情面,冷冷拒絕。
“我還懶得給你按摩。我出逛逛?!绷K洛輕哼一聲,顧自朝門外走去。
沿著后院走著,不由得就到了起大火的地方,這里已經(jīng)大不相同。原本的房屋已經(jīng)被燒得絲毫不剩,如今是一座嶄新的排屋,將一切都覆蓋金碧輝煌的廊檐下。
柳蘇洛久久地駐足站立在屋前,忍不住伸手去摸臉上那張假人/皮,人生有太多身不由己,為了王氏,為了報恩,她沒得選。
“喲,在哭吶?”
聽這聲音不用猜也知道是赫清蕓,柳蘇洛緩緩轉(zhuǎn)過身去,赫清蕓帶著兩個丫鬟站在她身后,一臉嘲諷:“那個賤丫頭都死了快一月有余了,你既然還惦念著她,還真是主仆情深啊!”
柳蘇洛剛想張嘴,想了想還是將心口的那團(tuán)怒火緩緩壓下,淺笑著上前道:“妹妹來了,姐姐給你送去的禮物可還喜歡?”
赫清蕓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就那幾件破衣服?你也好意思問我喜不喜歡?”
柳蘇洛再忍:“那是從江南最好的成衣鋪買來的,江南盛產(chǎn)綾羅綢緞,那些衣服無論都料子、顏色、做工還是款式,都是最新的,妹妹穿了一定能讓整個陳王都的人都移不開眼。”
赫清婉明明從不得罪她,對她也總是愛護(hù)有加,可赫清蕓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就是不喜歡她,就是不喜歡祖母和父親對她有好臉色。
赫清蕓聽見赫清婉這么說心里閃過幾分喜悅,可是面上依舊不依不饒:“我說了,我從未承認(rèn)你是我姐姐,你只是一個卑賤婢子生出來的小賤人,有什么資格和我做姐妹!”
簡直忍無可忍,柳蘇洛抬手朝著赫清蕓的臉上就是一巴掌甩去,咬牙切齒:“你說我可以,但是不許污蔑我母親!”
赫清蕓怎么都沒想到素來只會哭哭啼啼的赫清婉,這次不僅沒哭,甚至還動手打了她!
赫清蕓登時氣的臉色鐵青,哆哆嗦嗦地指著柳蘇洛,命令兩個丫鬟道:“給我打!小賤人,你敢打我,你打我一巴掌,我要你十倍百倍來奉還!”
柳蘇洛被兩個丫鬟揪住了頭發(fā),赫清蕓上前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扇得她耳朵里似有數(shù)只蜜蜂在嗡嗡直叫。
柳蘇洛猶豫,到底還不還手,這一還手,今日這赫府怕是不得安寧了。
柳蘇洛在兩個丫鬟的推搡下,腳底一空,連著幾階臺階向后倒去,一雙強(qiáng)有力的手及時托住了她的腰,淡淡的辛夷香入鼻,柳蘇洛驀然抬頭,赫昀蹙眉看向赫清蕓。
“放肆!”赫昀扶著柳蘇洛站穩(wěn),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厲聲質(zhì)問,“你們這是要做什么?我赫府什么時候這般沒有規(guī)矩了,奴婢還能打主子了?那是不是哪天,本公子不小心得罪了你們,你們就直接把本公子殺了?!”
兩個丫鬟跪在地上抖得跟個篩子似的,大氣都不敢出。
赫昀余光瞄了眼靜默的烈北辰,此時的他目光陰鷙銳利,直直地盯著赫清蕓。
赫昀怒喝:“來人啊,給我把這兩個婢子拖下去,亂棍打死!”
柳蘇洛心下一驚,在她的印象里,赫昀即便是為了她也從未要過誰的命,今日竟然可以為了同父異母的赫清婉要亂棍打死自己親妹妹身邊的兩個婢子,令她感到詫然。
看著兩個婢子跪在地上痛苦求饒,額頭都磕出血來,柳蘇洛于心不忍,剛想勸說,赫昀便對赫清蕓喝道:“目無尊卑長幼,半點沒有禮數(shù),是想讓我赫家成為整個陳王都的笑柄嗎?!”
赫清蕓委屈巴巴,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落,指著柳蘇洛:“是她先動手打我的!”
“你還敢犟?!來啊,給我把三小姐拖回房間,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探視!”
“慢著!”一直沉默著的烈北辰忽然開口道,“婉婉臉上的一巴掌是誰打的?”
烈北辰的嗓音極其平靜淡然,卻讓在場的所有人聽來都不由得渾身拂過一陣涼意,無人應(yīng)答。
“本將軍再問一遍,我夫人婉婉臉上的一巴掌是誰打的?!”烈北辰提高了嗓音,隱隱的怒意似即將噴薄而出大火,足以燒盡一片盎然的綠洲。
不給人太多思考的時間,烈北辰便接著冷冷道:“還是沒人承認(rèn)是吧?很好,慕楓,給我把那兩個婢子的雙手全都砍下來拿去喂野狗!”
柳蘇洛差點沒驚的跳起來,烈北辰這是在發(fā)什么瘋,維護(hù)她?還是假公濟(jì)私,以此給赫家一個下馬威?
“是!”慕楓應(yīng)道,自腰間拔出明晃晃,一看就鋒利無比的劍,朝著兩個婢子走去。
赫昀道:“北辰......”
“怎么?兄長有話說?”烈北辰眼睛都懶得抬一下,嗓音冷得能在芳菲的三月里凍死個人。
赫昀笑笑,好言道:“將死之人,就給她們留個全尸吧!”
“動手打了本將軍的女人,就該五馬分尸。只砍去她們的雙手,已經(jīng)算是便宜她們了?!绷冶背筋D了頓,繼續(xù)道:“在兄長眼里,究竟是兩個以下犯上的婢子重要,還是婉婉重要?”
赫昀依舊笑著,眼底卻閃過一絲暗芒,默了一瞬,才緩緩道:“自然是清婉重要。這兩個婢子就全憑北辰處置吧!”
兩個丫鬟一聽,哭天喊地,其中一個看見慕楓手里的劍直接嚇得暈死過去,另一個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小姐!小姐!您快救救我!救救我......”
而此時站在廊下的赫清蕓早就傻了眼,她雖聽聞烈北辰兇殘無度,可哪會想到竟然會因為著區(qū)區(qū)一個巴掌,而要了人一雙手的!更何況這一巴掌,還是她打的......
赫清蕓下意識地將自己的雙手往衣袖里藏了藏,腦海中出現(xiàn)一劍下去,鮮血四濺的場景,臉都嚇白了,哪還顧得上丫鬟的哭求。
慕楓走到丫鬟的身邊,那個丫鬟見求赫清蕓無果,扭轉(zhuǎn)身子對著柳蘇洛就是一陣磕頭,嗓音喑?。骸岸〗?!二小姐!奴婢錯了!奴婢真的錯了......求二小姐高抬貴手,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柳蘇洛一聽,心里不是滋味,聽這丫鬟的話,怎么感覺就像是自己在舉刀行兇似的?
“阿辰,還是算了吧......”柳蘇洛伸手拽了拽烈北辰的衣袖,這個男人,她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算了?夫人大度,不計較,本將軍的肚量可是狹窄的很!慕楓,動手!”烈北辰一把握住了柳蘇洛拽著她衣袖的手,在旁人看來這個動作實在是萬分親昵,過分寵愛。
慕楓揮劍,丫鬟嚇得尖叫起來:“是小姐!是小姐打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赫清蕓的臉“唰”的一下黑了下來,聲音哆嗦:“你這個賤婢子,你胡說八道什么?!小心本小姐撕爛你的嘴!”
烈北辰輕笑,問丫鬟:“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句句屬實,絕不敢欺瞞將軍!”
“婉婉,你自己說是誰,沒事,別怕得罪誰,只要為夫在,為夫會替你做主。”烈北辰握著柳蘇洛的手,柔聲說著,和剛才兇狠決絕的那個烈北辰簡直判若兩人。
柳蘇洛俯身,湊到烈北辰耳邊輕聲道:“烈北辰,差不多得了,這戲可別演過了?!?br/>
烈北辰點了點頭,目光如刃掃向廊下的赫清蕓:“你哪只手打的婉婉?”
赫清蕓嚇得嘴唇都開始哆嗦,上下牙打架,口齒不清:“我沒......沒打她......”
“不說?慕楓,那就把她兩只手都砍下來!”
慕楓一個縱身就躍到了赫清蕓身邊,赫清蕓雙眼通紅,朝著赫昀哭喊:“哥哥,救我......”
赫昀兩指捏了捏鼻梁骨,臉上笑意全無,蹙眉對烈北辰道:“北辰,清蕓年少不懂事,教訓(xùn)教訓(xùn)便是了,砍雙手就不必了吧?!?br/>
“砍雙手就是本將軍教訓(xùn)人的方式?!?br/>
“烈北辰!”赫昀失去了耐心,只片刻又冷靜下來,“那你說,怎樣你才肯留她的雙手?”
烈北辰看向柳蘇洛,目光溫存:“婉婉,你覺得怎樣好?”
柳蘇洛嘴角抽了抽,又彎下身子附在烈北辰耳邊輕語:“烈北辰,我告訴你,差不多得了,兄長要生氣了?!?br/>
烈北辰淺笑,故意道:“好,那便聽夫人的,就暫且饒了你。若是再敢有下次,可不就是剁手這么簡單了!”
柳蘇洛扶額,烈北辰簡直是個十足的戲精!
“婉婉,走吧,祖母和岳父大人還在等著我們用晚膳?!?br/>
柳蘇洛點了點頭,將手從烈北辰手里抽出來,推著烈北辰往大廳走去。
行至無人處,柳蘇洛想起赫清蕓被嚇得慘白的臉,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還笑得出來?”烈北辰冷聲責(zé)問。
“阿辰,你一開始就只是虛張聲勢,根本就沒打算砍他們的手吧?”柳蘇洛憋著笑,繞到烈北辰跟前,蹲下身子對上烈北辰一對漆黑眸子,“你方才那模樣,還挺兇,有那么一瞬,我還真以為你愛我入骨了呢?”
“就只有那么一瞬?”烈北辰抬手輕輕撫上柳蘇洛的臉頰。
柳蘇洛擔(dān)心烈北辰覺察出什么,下意識地躲開去:“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