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妍的供貨商們齊聚辦公室來討個說法,家妍只覺自己立在驚濤巨浪中,沒有一棵救命稻草可以抓來,這比自己當(dāng)年二狗站在門口和自己吵嘴,大街上一群看熱鬧的人還使自己尷尬難忍,那時是無理也要賴三分,在自己家門上裝了回賴皮狗,硬是把二狗咬了回去??涩F(xiàn)在這幫子買賣人,腦子里都是盤算精妙的,見利忘義的人,比當(dāng)年的自己還無賴,再說那總財務(wù)的老譚,平時里笑呵呵,說話大嗓,無拘無束,個雖不高,四肢勤快,見誰都會客客氣氣,伸手打招呼,搬凳子讓座,像個極感眼色的勤務(wù)人員,此人骨子里到底裝了什么藥丸子還真琢磨不透。
家妍最終令她挺起來的信念是總經(jīng)理鐘文機,她也曾和家妍一樣單身過,而且也喜歡家妍的工作,想到此,家妍就強裝不畏懼的模樣:“大家還要稍等,待我到財務(wù)疏通,說不定是財務(wù)主任老譚這幾天喝迷魂了,財迷心竅,握了錢不撒手了呢。我爭取明天下午把款子結(jié)下來。請大家放心了,既然賣了貨,生意搞上去了,鐘總就一定支持,在咱們商場里就別怕拿不到貨款,相反,應(yīng)該更早拿到貨款才是,此時我一定要找財務(wù)老譚理論,請大家先回去?!?br/>
那火腿的供貨商侯先生是進(jìn)商場最早的,人稱‘候放’,有猴子般精靈的心,卻什么都放得下,大肚子不迷不貪,眨巴了兩眼,似乎懂得里面的道道兒,就幫了家妍說話:“那就煩你再去趟財務(wù),希望你能盡快解決了,無財不政,沒有本錢,我們的生意就沒法進(jìn)行了,那咱們大家先回去吧,如若不通,咱們再想辦法?!贝蠹也乓酪郎⑷?,嘴里卻紛紛埋怨了,只聽到“我給你們商場賣了貨,搞活動招來了客戶,我的理利潤又少,卻還不先給我們結(jié)賬,真是少見多怪,這商場怎么搞的嗎?!贝蠹移咦彀松?,各抒己見,怨言越說聲音越高。家妍想,這幫子人不是超市里的營業(yè)員好管理,他們才是難纏的皮條,折不斷,撕不爛,煮不熟,卻見利忘義。
老侯等大家走散,自己對了家妍,就埋怨起財務(wù)老譚:“這老譚,老貪嗎,名如其人,他雖八面玲瓏,卻貪心癡迷,他是見你經(jīng)營超市好了,想吃回扣了,要不他那點干巴巴的死工資還不把他的老婆孩子餓死,何來他那不亞于鐘總的豐田豪車開了,他覺著你是塊超市里善經(jīng)營的料了,才如此的,你上去私下里與他交涉了,從下月開始有他的提成,他就立馬答應(yīng)下來,說不定還請你吃飯呢,這也是把你往咱商場的官道上領(lǐng)?!?br/>
老侯一語道破,家妍卻陷入云里霧里,分辨不清下一步怎么走了,這生意上去了,卻招來了攔路搶劫的虎,老虎不好打,除非有武松的超過三碗的海量,與縛虎的氣力,自己一弱女子,那來此本領(lǐng),可這虎是非擺平不可得,要不這山崗過不去,“他媽的,死老譚,還真不是東西了?!奔义攘丝谒?,把杯子使勁捶在桌面的玻璃上,“啪”一聲,玻璃裂縫,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家妍一下子哪來的火性,把老侯嚇得身子一趔趄,馬上又軟下臉來說:“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到時我會吃不了兜著走,我真是多心了,那老譚有兩下子,要不怎么爬上財務(wù)的寶座?!?br/>
“嗷,老侯,看把你嚇的,就你這稀疏頭發(fā),黃嘮叨的臉,我美女還把你拖上床不成?!?br/>
老譚見家妍紅顏一怒時,方臉橫眉的,還真有一副干領(lǐng)導(dǎo)的威風(fēng),就又進(jìn)言:“此事你先上去,與他交涉,不行了我可以幫你出面,那老譚我極了解他,不過,我還有一是求了你,等你辦完此事后我再說?!?br/>
“說,現(xiàn)在就說,等過了我還不聽了呢?!币浑p精靈的眼睛仿佛要把老侯的心里話碾榨出來,這家妍工作起來也是急性子,
“我想上主通道,擺個搞活動的柜臺,以高活動的價格促銷火腿?!?br/>
家妍想那主通道確是人流量大,商機無限,可是已有兩人擺了,賣糧油的和調(diào)料的,正賣得火呢,“你要上主通道再過一段時間?!?br/>
“大主管,他們上主通道給你多少好處了,我上去了,將賣貨額度的百分之二給你,我賺了錢豈能忘了你,再說咱們商場都是這樣,你看吳主管,在她的地盤上上主通道都少不了好處的,咱超市里的總負(fù)責(zé)李先生,你別看他平時默默無聞,可該他的好處他一分也少不了,他管轄的奶類酒類銷量和提成可大了,能抵你三個,到時候你熬到他的份兒上你也一樣?!?br/>
“去,去,我是秉公辦事的主,旨在搞活咱們超市的生意,給你們帶來好處?!?br/>
“好,這句話我愛聽有官場里的行話的韻味兒?!崩虾钜患?,把家妍的話打亂了。
“你說的上主通道,我可以考慮,最早在下周怎樣?!?br/>
“那就多謝您的關(guān)照了。”老侯看看四周無人,搖了兩個指頭,說:“百分之二啊,給你的提成好處?!?br/>
家妍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事,污濁的商業(yè)場合,骯臟的競爭手段,粉飾太平的表面,自己身在此處,不得不如此啦,要不自己哪來的余錢去恭維上面的關(guān)系了。
面對活頭活腦卻又貪心無遺的老譚,家妍根本不值得去他辦公室找他,而是估計他下班的點,自己故意在他必經(jīng)的賣場里徘徊。老遠(yuǎn)處,見老譚一搖一擺的走來,腋下夾了包,腮鼓鼓的臉上,鐵青的絡(luò)腮胡茬子,小鼻子偏就朝天撅了,上面架了一副小眼鏡,后面的兩眼像兩個蝌蚪在白水里搜尋食物,時刻笑著和不上的嘴,見了家妍就老遠(yuǎn)打招呼。
“大主管,要給我買玉米棒槌吃嗎。”原來家妍正守了冒著蒸蒸熱氣的煮棒槌攤點,玉米棒子散發(fā)著清香的味道。
“啊,譚總,你看,有失遠(yuǎn)迎,真吃棒槌嗎,來兩個。”家妍故意收斂了細(xì)腰,顯得臀圓,胸滿,腿又長,迷得老譚眼睛就直直的看來,家妍故意拿了兩個玉米棒子舉在手里,做要打他的樣子,“過來,給你兩棒槌,讓你疼了。”身體偏右走近了老譚,譚總近熏美女的魅力,一時心潮澎湃,血熱面紅,“打吧,美女打人不疼,我愿挨了?!?br/>
家妍走在前面,那老譚也必是聞著女人的體香跟了走出大廳。
“唉,譚總,有話跟你商量了,這事就有勞您的大權(quán)了?!?br/>
“啊,我明白了,帳還沒結(jié)下來啊,最近幾日,有部分款被總經(jīng)理鐘文機抽調(diào)了,商場里剛上了稅,再說前面的廣告最近剛換了,你看那廣告盡是超市里你負(fù)責(zé)的項目?!?br/>
“我知道啦,譚總神機廣大,這點小事豈能難倒你這腰纏萬貫日理萬金的大人物了?!?br/>
老譚嘿嘿的笑,大嘴列到耳根,猩紅的牙床,冷白的齒,狠狠的食肉獸的樣兒,哪來的笑的溫暖,“這樣吧,老譚,您也是辛苦的啦,全商場的錢都要走你這道關(guān),進(jìn)的出的也不是個小數(shù)了,也只有經(jīng)過了你這道權(quán)了才是叫錢,你看,我這小小的主管所理順的也就是那么幾樣,現(xiàn)在的超市競爭也狠著呢,價格上一毛錢的浮動也要斟酌考慮,不過,沒有您的大力支持是萬萬不能的,你看怎么個方式來感謝您了才好。
商場的門口,熙熙攘攘如流水,沒有誰能夠注意到他倆在私下商量的事,老譚詭計多端,用食指與大拇指做了個“o”狀,又一指頭伸出點了一點,接著伸出食指代表是“i”了,又用手掌畫了一大圈兒,妍明白,是他所經(jīng)營的營業(yè)額的百分之零點一歸他的提成,這么算來,每月也千余元了,能接受,家妍點了下頭,這下老譚高興了,和顏悅色,“今天中午咱們到斜對面的酒店里我請你用餐吧,你也再去約上吳新亮。那店里新上的地鍋雞,大鍋臺,木柴燒火,農(nóng)家風(fēng)味兒,三五人圍了鍋臺式的餐桌,熱騰騰沸著大鍋,如同吃火鍋,可有趣了,我先去定下,等會兒你們倆一塊去?!?br/>
“那吳新亮早走了,改日吧?!?br/>
“那就改日吧,此客一定要請,也是為我自己的事嗎,下午我把錢打到他們的銀行卡上去?!闭f完,老譚灰溜溜的邁著急碎步子跑了。
家妍算來,這筆款項只能加到超市管理費里征收。這么大商場一個月下來,老譚也有上萬的收入了,這家伙座山吃山,他那平時殷勤的笑臉殷勤的照顧可見都是心有所圖。
家妍等供貨商結(jié)下款后,又在每月必征的管理費里悄悄的以其他費用的方式將老譚的回扣錢折攤給個人,雖然也有人議論,但畢竟生意好了,大家都無所謂了。
家妍終于倒下空來休息一下,盤算著中午的時間找個老中醫(yī),為病重的奶奶開個中藥調(diào)治劑,以養(yǎng)養(yǎng)奶奶的身體。還可以到別的商場里看看貨色價錢。誰想時近中午,有人來通報說從前的李姨來找,家妍想完了,李姨要給我介紹對象了,我怎么辭了才好呢,心里糾結(jié)著,往菜場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