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正午,久違的陽光終于刺破云層,蒸去了森林中的霧靄。眼前的道路,逐漸清晰起來。劉出洋背著木柔,足足走了一夜,中間僅僅短暫的休息過幾次。
木柔這個小丫頭,在接近凌晨的時候,竟然在他的背上,哭著、哭著便睡著了。中間一次休息的時候,劉出洋將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又把自己的那半張書頁,也放在了她的胸前。
遠遠的,前面出現(xiàn)了一條淺淺溪水。依照木柔的說法,過了這條小溪,再走不遠,就到了精靈族的前哨。那里有一個魔法傳送陣,可以傳送到精靈的都市。
劉出洋松了一口氣,這一夜他提心吊膽,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險,傷了木柔。不過還好,這一路他走得有驚無險,安將她送到了目的地。幸不辱命,也算是對得起木槿幾人的犧牲。
“好了,趟過小溪,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劉出洋此時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伤麆倓倎淼叫∠吷?,正準備涉水而過時,突然瞳孔一縮,動作也一瞬間停頓了下來,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法一般。
只見在小溪對面的一顆高大樹木后面,突然閃出了一個黑影。這個黑影,雙眸中閃爍著兇殘的綠光。咧開大嘴,兩排細長的牙齒,頓時齜出,密布在突出面部的巨吻之內。一對折疊在前肢后面的刀足,在陽光照耀下,閃著黝黑光澤,好似黑鐵一般。
“樹狼!”劉出洋失聲叫道。他沒有想到,眼看成功就在眼前,卻又碰上了這種要命的生物。而且……這只樹狼,個頭比一匹馬還要高上一些,竟然比劉出洋見到過的那只額頭上帶著傷疤的樹狼,還要強壯許多。
他緩緩后退幾步,盼望著它還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想要隱身藏到一顆巨樹的樹干后面??娠@然,他的愿望落空了。它早就見到了他,此時看著他移動,立時向他齜了齜牙,發(fā)出恐嚇似的低嚎。
“該死!”劉出洋將木柔慢慢放到地面,讓她靠坐在樹干之上。為今之計,只好自己將樹狼引開,留給木柔一線生機。可他剛準備離開,卻覺得腿上一緊,原來是被木柔拽住了褲角。
“出洋大哥,不要離開我!”她的口中,發(fā)出夢囈般的說話聲。劉出洋低頭一看,這小丫頭竟然此時還在睡覺,沒有醒來。
“這個小傻瓜!”劉出洋哭笑不得,摸了摸了她的腦袋。自己在她睡覺的時候,將樹狼引開,或許……她就不會難過了吧!大概是劉出洋的動作大了些,木柔揉了揉腦袋,慢慢地睜了雙眸。她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一眼就看了對面正緩緩而來的樹狼,頓時一下子跳了起來?!俺觥鲅蟠蟾纾 彼话炎ё×松磉叺膭⒊鲅?,好像在他的身邊,才能找到一點點的安感。
“沒事!”劉出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著說道,“一會兒,我引開這只樹狼。你就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小溪,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你們的部落了?!?br/>
“不!”木柔狠狠地搖了搖頭,“這次……我們死也要死在一塊!”她咬牙說道。
“傻瓜,我只是引來樹狼而已,又不是去送死!”劉出洋說道。不過,這話他自己都不信。以他的實力,“引開”,其實和“送死”也差不了多少。
“這不是樹狼!”木柔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樹狼是進化的失敗品。而這只,卻是進化成功了的。它的名字是恐爪獸,已經(jīng)是一階的魔獸了?!?br/>
“是嗎?”劉出洋微微一笑,面容上毫無變化,既不吃驚,也無恐懼。是不是樹狼,對他來說,結果都是一樣。
“出洋大哥……其實……你不用非得救我的!”木柔說道,“你說的那種毒藥,我們精靈族根本就沒有,自然也不會有解藥。如果……如果你現(xiàn)在選擇離開。我……我也不會怪你的!”她越說,聲音就越小,最后幾乎蚊吶一般。
“我早就猜到了。”劉出洋又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早就猜到了???”木柔驚詫問道,“那你還這樣幫助我?”
“當然了!”劉出洋說道,“木槿、木雪,還有其它的精靈女孩,為了救你都甘愿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如此看來,想必你的身份不低。可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的過往,甚至連你名字的真假,也不知道。不過,我也絕不會在你最危險、最困難的時候離開。因為,那是我的宗旨,也是我的使命,更是我對木槿的承諾!”
幫助弱小的人,這是劉出洋前世身為警察時的使命。哪怕是他的靈魂,穿越來到了這個世界,他也始終沒有放棄這個使命。因為,這個使命已經(jīng)深入他的骨髓,鐫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中。
“出洋大哥……”木柔眼中噙滿了淚水。
“快走吧!”劉出洋推了她一把,向另一個方向跑去??伤€跑出多遠,就覺得腳下的落葉中,突然長出了一條纖細的藤條。這條藤條,好像有生命一般,剛一竄出落葉,便纏到了劉出洋的腳上,差點給他拌了個跟頭。
他動腳拽了幾下,卻是紋絲不動。這藤條雖然纖細,可卻是堅韌至極。劉出洋想用直刀去斬,可突然覺得眼前一花,一陣腥風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抬刀去擋?!班亍钡囊宦?,直刀被一把骨刃打飛出去,掉落好遠。另一把骨刃,卻是對著他的心臟,當胸刺來。這個時候,可沒有那半張書頁,再為他擋一次刀了。
可就在此時,突然一個身影,跑到了他的面前,擋在了他與骨刃之間,正是木柔這個小丫頭。
“這個小傻瓜!”劉出洋既生氣,又心痛,還有一些感動。她本應該借著這個機會逃走,可她不僅沒走,卻是反身擋到了劉出洋身前。如此一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木槿幾人不就白白犧牲了嗎?
想到此處,劉出洋抱住她的身體,轉了半圈。又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骨刃之前?!皳洹彼挥X得后背一疼,一個骨刃入肉的聲音響起來。
可奇怪的是,在這個聲音之前,劉出洋似是還聽到了一個唿哨之聲。他覺得后背生疼,可并沒有被利刃刺穿胸口的感覺,低頭看去,胸前也沒有刺出的骨刃。
肩膀之上,恐爪獸的一只爪子正按在上面,讓他動彈不得。爪子的前端,就是一截半米長的骨刃。它反射著寒光,距離他的咽喉,也不過三指的寬度。突然之間,恐爪獸用力一抽,伴隨著飆射而出的鮮血,它將扎入劉出洋后背的骨刃抽了出來。
“出洋大哥,你……你怎么樣了!”看著劉出洋痛苦的表情,木柔慌張問道。
劉出洋搖了搖頭,向發(fā)出唿哨的方向看去。只見小溪對面,竟然又竄出了幾只恐爪獸一樣的生物。只不過,這幾只生物上面,竟都坐著精靈,這是一只精靈的巡邏小隊。
為首的是一個魁梧的精靈男子,身背短弓,腰掛長劍。身金屬甲胄,繪著精美花紋。身后還掛了一個暗綠色的披風,顯得英武不凡。
他來到襲擊劉出洋的恐爪獸旁邊,抬腿給了它腦袋一腳,“讓你探路,誰讓你襲擊人類的!”恐爪獸挨了這一腳,低頭晃了晃腦袋,發(fā)出一陣嗚咽之聲,好像受了委屈的家犬。
精靈男子用腳跟踢了踢座下的恐爪獸,來到劉出洋的近前,帥氣的臉上掛著一絲輕蔑的微笑,用居高臨下地語氣說道“凡人……”
可他語還未出口,就見木柔跑到他的跟前,伸出粉拳,連踢帶打地給了他幾下?!澳恪闶遣皇窍胱屗鼩⒘顺鲅蟠蟾?,再來救我!”她邊說邊打,一陣沒頭沒腦的亂打。
精靈男子挨了這幾下,撓了撓腦袋,面露尷尬之色。他身后的另一只恐爪獸上,卻是急忙跳下了一個漂亮的半精靈女性。“小……小姐!”她說道,“木榮大哥并沒有這么想,我們剛才還以為他是綁架你的傭兵呢,所以……”
“是你!”木柔沒有聽進她說什么,卻是驚喜地抱住了她的肩膀?!澳憔谷贿€活著,”她說道,“可是木槿姐姐她們卻是……”
“我也是僥幸跑回了族里?!边@個半精靈女孩說道,“出了這種事情,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姐你有危險。所以,回到族里之后,我便將事情上報。長老們派出了巡邏隊,四下尋找。幸好小姐你沒事!”
聽她們對話的語氣,這個半精靈女孩,大概就是被木槿她們冤枉的那個。有了她打岔,木柔的氣也消了不少。
兩人耳語幾句,木柔拿了一瓶藥劑和一封信,又回到了劉出洋身邊。
“出洋大哥,”她執(zhí)意要親手幫劉出洋涂抹,“我要回去了,”她邊涂邊說道,“雖然我很不喜歡那里,很不想回去??赡鹃冉憬阏f得對,我必須要堅強。我要回去,查清楚我遇襲的事,還她們一個公道。”說罷,她用期待地眼神,看向他。
劉出洋沉默半晌,終于點了點頭,只是“嗯”了一聲。他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讓他跟她一同回去??伤F(xiàn)在也有許多事要處理,城主的殺意、鄭凱莉的傷、村民的安危,還有失蹤的獸人公主,這幾件事都在催促著他。他自己生死未卜、前途未知,況且還有責任在身,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我……我知道了!”木柔眼眸黯淡了幾分,“出洋大哥也有許多事要處理,我們商量過了,準許你使用我們精靈族的傳送魔法陣。這樣,你就可以直接回到禁區(qū)哨卡的外面,而不用再穿越森林了。還有……這封信,證明我們精靈族沒有城主說的那種毒藥,你可以拿它回去交差。”
劉出洋點了點頭,跟隨她們一齊來到了傳送陣所在位置,站了上去。木榮不及待地啟動了傳送陣,想將他趕快送走,好回去復命。
傳送陣上的魔法花紋,逐一亮了起來。木柔在傳送陣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里面的他,仿佛要把他的樣貌,深深地刻在腦海里一樣。劉出洋沖她揮了揮手,小丫頭立刻覺得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出洋大哥……”傳送陣啟動的那一剎那,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大聲叫道,“其實我不叫木柔的,我叫……”
正在此時,傳送陣的光華一閃,劉出洋身影徹底消失在法陣中央。他根本就沒有聽清她后面說了些什么,只看見她的一滴淚水,涌出眼眶,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可木柔卻是清楚地知道,隨同劉出洋一同傳送走的,恐怕還有她自己的……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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