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臘月，時尚的服裝一樣可以把女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苗條的身姿因為包裹的嚴實更其引人友上傳)我高興自己擁有的大好年華，對于漂亮女孩子可以毫無顧忌地用心去看，或者說欣賞。那些已婚男士就不大能夠這樣了，他們的心是向往的，眼神卻驚慌，尤其妻子在身邊，并且挎著自己的手臂，他們簡直連一個眼神也不能好好地做。也許，他們敏感的妻子完全可以覺察得到他們?nèi)绱思毼⒌囊姰愃歼w的行為——但我認為他們純粹是自己做賊心虛罷了。其實，這都有什么呢？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我不說了，因為我不敢說我就沒有在冷冷的天氣里思想?yún)s想入非非，并且異常活躍著。

    走進空調(diào)的房間，比如大商場，知名的餐館，還有某些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這些地方通常不缺少女人，尤其漂亮的女人，或者說女孩子，——你會錯誤地以為這其實正是氣候宜人的暖春時節(jié)。在這樣的場合，女人們衣服穿得可以很少而不覺得冷，這會使你的眼球不得不往她們身上每一處最能吸引你心靈的地方瞅，瞅的你的心火辣辣的，大海的潮水一樣洶涌奔騰?？墒强茨切┡耍€是一樣的矜持，彬彬有禮。我就說她們假正經(jīng)，因為她們根本沒有必要穿戴的那樣花俏，有些人簡直可以用性感來形容，可是，這是冬天啊。

    也許吧，我的心是很花的。我喜歡看漂亮女孩子的走路，還有說話，還有她們的身姿，她們的衣服、鞋子，她們身上的裝飾物，還有她們的手提袋——假如她們提著的話；對于擦肩而過者，我還會聞她們身上的香水味兒；如果有語言的交流，我會分辨她們的發(fā)音準(zhǔn)不準(zhǔn)確，語氣里是否帶著使男人酥心麻醉的溫柔；現(xiàn)代女孩的頭發(fā)大多失卻了本色，極少有一本正經(jīng)的黑，但是卻非常好看；她們也善于化妝，黑臉可以變得雪白；我討厭濃妝艷抹，所以我更傾心于那些淡妝女孩。謝婉婷從來就是化淡妝，即使在盛大的場合。我知道，她的美麗來自天成，無需許多化妝的手段；我也知道，假如她對我有意，我是不會那樣花心的，我有這個決心。她對我，是那樣的重要，在她面前，我的思想變得齷齪而骯臟，我的所有均會變得一錢不值。我期待著她對我能有所青睞，雖然我是這樣的看低自己。

    有一回獨自去超市。距離新年還有一段日子，可是我已經(jīng)再為我的爸爸和媽媽挑選新年禮物了。我很用心，可謂千挑萬撿，所以很耗費精神。走出超市，我預(yù)備到街對面一家小首飾店里看一下。我討厭那些價格不菲的超級豪華的奢侈品，可是價格便宜又很有某種象征意義的小工藝品我并不拒絕。這并不是我吝嗇，而是我的一個主張，我認為人無需借助身外之物來展現(xiàn)自己身份的高貴——雖然我有時候也不可避免地希望自己名聲顯赫，住豪宅，開名車，吃盡天下美味，出門就下榻在頂級酒店，享受最高級的服務(wù)，渾身珠光寶氣，讓人一看便肅然起敬，或者說敬重萬分。我有這種思想，只是證明我的思想還不夠純粹，不能堅持走在自己喜歡的那種境界里。但是我的這種不夠純粹的思想應(yīng)該能夠得到諒解，畢竟我還年輕，哪里有那么堅定的決心呢？而且我的這種思想通常是在心靈受到某種刺激——比如正經(jīng)受著失敗的打擊——，或者精神特別壓抑、空虛的情況下——比如失戀，或者被自己喜歡的人瞧不起——才會發(fā)生。

    剛從人行道上走出，一輛暫新的紅色轎車在我的面前停下來，幾乎壓著我的腳尖。我受一驚，本能地后退一步，腦子里回憶剛才自己是不是走神，所以差點被汽車撞倒。我是出了冷汗了，稍稍鎮(zhèn)靜，我忽然又覺得是轎車司機開車太莽撞，于是臉上就有了怒色。車窗打開，一個年輕女孩從司機座位那邊歪著身子把頭探過來。女孩子一張粉嫩的圓臉，戴著淺色墨鏡，她咧嘴笑著，露出一口晶晶白的牙齒。因為這張陽光燦爛的笑臉，我也忙不迭微笑起來。

    “嚇著你了？”女孩摘下墨鏡，口齒清楚地說話，可是口氣有些撒嬌的意味。女孩子通常不會對一個陌生男人如此親切的。我受寵若驚，急切想這是自己的同學(xué)嗎？我希望自己能喊出女孩的名字，可是挖空記憶，卻連女孩子也不能夠認識——模模糊糊，有一種是曾相識的感覺，可是，漂亮女孩子我見得多了，這種相貌對我來說本來就不應(yīng)該陌生。

    “啊，你的車技很高明啊。”我說，到底喊不出來對方的名字。

    “你在忙什么？”女孩問。

    “我，我沒有忙什么啊。”

    “可是見你行色匆匆的樣子，我以為你有急事?！?br/>
    “你……”我說。

    “先生您是貴人好忘事啊?！?br/>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

    “我是甜雨啦——”她拖腔拉調(diào)說，語氣親熱到使人肉麻。

    “啊，我知道了?！蔽一腥?，走一步略彎腰把身子靠向車窗，鼻子里聞到一股幽幽的花香，感覺比孫佳成車上的氣味要純正——但這香味兒也許是她身上的也說不定?！澳阍趺催@樣時髦？”我聞著那股子醉人的香氣，仔細看著她的穿戴說。她的衣裳完全是春天的打扮，淡藍的外套，敞著懷，里邊是大領(lǐng)口的淺紅色束身t恤衫，上面繪著幾株青竹，她的胸脯高聳，隨著她的笑聲和說話動著，那些竹子的細葉便動起來，似乎在迎風(fēng)招展，我也仿佛聽見颯颯地響聲，猶如一曲悠揚的琴聲。她粉嫩細挑的脖頸上系著一條銀白的連扣很細密的花邊一樣寬的項鏈，兩只耳朵上也是掛著兩串白亮的玉石似的超大耳環(huán)。

    “時髦嗎？”

    “時髦?！蔽铱隙ㄕf。

    “好看吧？”她說。

    “我覺得，不好看?！蔽艺f。

    “是嗎？”

    我點頭。如果她是謝婉婷，如果是謝婉婷打扮成這樣，我是不會這樣說的。想到她的職業(yè)，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去恭維她，而且，說實話，剛才在打開的車窗里我一眼見到她耳朵上那對碩大的垂過半個臉蛋的耳環(huán)，我就產(chǎn)生一種怠慢和輕視對方的心理。如果不是她漂亮，我想我會對著那耳環(huán)和項鏈皺眉的。

    “怎么不好看呢？”她問。

    “你很有錢啦？”我說。

    “沒有你厲害。你們不需要勞動也會……而且你也不要誤會，我戴著的這些東西不是太值錢的?！彼Φ溃骸霸趺礃?，上車聊一聊？”她忽然說。我有些猶豫，想是否接受她的邀請，“怎么，你沒有時間，還是不愿意啊？”她把車門打開，車窗玻璃卻升上去。我抬腿上車。

    “剛才你的車開得有些冒失?！蔽易杰囎险f，一邊把車門關(guān)上。

    她已經(jīng)坐正，扭頭對我笑。

    “我是故意的，我一眼就認出你來，就開車過來逗你。你是不是被嚇著了？”她把一只胳膊肘靠到汽車方向盤上，拿手頂著一半嫩臉蛋，歪著頭看著我說，臉上喜氣洋洋的。在這樣密不透風(fēng)的狹小空間里，和這樣一個對于男人的身體可以說是了若指掌的年輕女人面對面說話，我感到有些別扭，可是，她的笑很正派，我是說，她比我表現(xiàn)的從容、自在，更像個正兒八經(jīng)的人。

    “沒有?！蔽乙荒樀鸟娉帧！拔覜]有害怕?！?br/>
    “你為什么說我這樣打扮不好看呢？是不是太俗氣？”她一疊聲地問我。

    “原來你什么都知道??？”我起伏的心情漸漸平靜，大腦里的東西趨于穩(wěn)定。

    “呵，我是干什么的?！彼荒樀恼箵P?！拔毅y行里沒有錢，就只好把有限的幾個錢擺出來，為的是讓人們知道我有錢；你們呢，是腰包里鼓鼓的，所以就裝作自己沒有錢，什么也不肯擺出來，大概是怕被人綁架吧？”

    我想起我們曾經(jīng)的說話，微微一笑。

    “我沒有錢?！?br/>
    “父母有也是一樣?！?br/>
    我不再辯解，覺得沒有必要。雖然我也是一門心思想賺錢，可是和甜雨說到賺錢，我卻覺得毫無興致，甚至覺得錢很可惡，比廢紙還不如。

    “無話可說了吧？”

    “其實有錢沒錢是一樣，只是看你的認識，你對于自己的態(tài)度?！蔽艺f。

    “我不明白?！?br/>
    我扭頭看她一眼。

    “不怪你不明白，我的話，有時候我自己也不明白?！?br/>
    “你真會開玩笑?！?br/>
    “不是玩笑，是真的?！?br/>
    “不管怎樣說，錢還是重要的?！?br/>
    “重要過自己的……榮譽？”我本來要說“貞潔”，覺得太露骨，——看來，我還是比較尊重她的。

    “什么榮譽？”

    “就是青春，為了賺錢，你不惜浪費或者說糟蹋青春……”

    “我明白了，你是說……”她哈哈笑起來，“人各有志……首先，我從來沒有把那當(dāng)成我的職業(yè)，而且，我已經(jīng)不在酒吧里工作了?！?br/>
    “唔，那你在哪里呢？”

    “行走江湖，獨來獨往，我是一名自由者。”

    “你還挺能說的?！?br/>
    “是啊，我就是一名……確切說，是自由投資者?！?br/>
    “什么，自由投資者？”我來了興趣。

    “對啊。我現(xiàn)在把我的所有積蓄全投資房產(chǎn)了?！碧鹩暾f，“我昨天在大灣小區(qū)又買了一棟樓房……”

    “原來真正有錢的是你?！蔽艺f。

    “仿佛你很討厭談?wù)撳X，其實不然?！碧鹩暾f，伸手把耳朵上的大耳環(huán)取下來，又把脖子上的項鏈拿下。

    “你干什么？”我說。

    “我把這些俗氣的東西取下來啊?！?br/>
    “為什么？”

    “你正眼看也不看我，所以我要換個造型?！彼f，“換個本分一點的?！?br/>
    “何必呢?！拔艺f，看她除掉那幾件裝飾品，的確比原來好看，“年輕人，高貴的是青春煥發(fā)的氣質(zhì)，要那些裝飾物做什么，好像個富有粗俗的老婦人似的。”

    “你說的對，可是，人的身份總要有所襯托啊?！?br/>
    “你可以把衣服穿得體面些，把皮膚保養(yǎng)得好一些，讓自己的大腦聰明一些，外在氣質(zhì)因此而高貴，至于金銀首飾、珍珠鉆石之類，我覺得就人的氣質(zhì)與美麗來說毫無價值，戴上去只是畫蛇添足……”

    “你把愛好裝飾品的女孩比喻成蛇了。”她笑道。

    “我知道你并不贊賞我的觀點，但是我就是這樣想的。我覺得，人類為這些畫蛇添足之舉每一年，每一天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啊。從開發(fā)到冶煉，然后深加工……這有什么意思呢！你知道嗎，”我忽然想到我中學(xué)時候的一篇作文：“我的說話不離題吧？”我問她，她搖搖頭：“和你說話我很開心。”我對她報以自己感覺很甜蜜的微笑，接著說：“我跟你說的是我中學(xué)時候的一個觀點，——但是我現(xiàn)在還持有這個觀點，而且堅決的程度有增無減——為這個觀點我當(dāng)時還寫了一篇作文，在作文里我反對國家制造奢飾品，我贊成把現(xiàn)有奢飾品全部沒收并銷毀。”

    “你可夠嚴厲的。”

    “可是老師卻表揚我，說我說的對?！蔽艺f?！八f要是這個世界肯執(zhí)行我的建議，將會變得比現(xiàn)在更加美好。”

    “大概你的作文水平很好吧？”她巧笑道。

    “一般。”我說，“你為什么為了，讓我看你，就把耳環(huán)取下來，還有項鏈?！?br/>
    “我喜歡，所以我就這樣做了?！碧鹩旰軐嵲冢f話的時候也并不臉紅。

    我忽然喜歡上了甜雨，我覺得她的性格里許多東西正是我欠缺的。但是，我知道我和她不會走的太近，頂多就是做一般朋友罷了。

    “你剛才說你投資房產(chǎn)？”

    “啊?！?br/>
    “你是怎么投資的？”

    “就是看好一棟待要出售的房子就把它買過來，然后再拖中介把它賣出去，就是這么簡單?！?br/>
    “那要很多資金啦？”

    “也不多。因為房子很快就會被賣出去，資金回來，我再投資……就是這樣循回往復(fù)，利潤就到手了?！?br/>
    我仰頭看一下車棚，再轉(zhuǎn)頭看她。

    “你，挺有經(jīng)濟頭腦的。”

    她對我報以微笑，沒有說話。

    “這樣投資，不會有賠錢的時候吧？”我問。

    “一般不會?！?br/>
    “怎么說？”

    “賠錢我就不賣，除非賺錢。當(dāng)然，如果想多賺錢，房子還好賣，就得有靈便的信息，然后要有眼光，就是說投資的樓房要有大的升值空間?！?br/>
    “你真是聰明?！蔽遗宸f?！澳阌羞@樣大的資金嗎？剛才聽你的話，你手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不低于兩套樓房啦？”

    “就是兩套，但是那一套馬上就要脫手了?！碧鹩陮ξ疑衩氐卣€眼睛，說：“資金不成問題，問題是怎樣獲得快捷而準(zhǔn)確的信息?！?br/>
    “唔，看來你是傍上大款了?！蔽依斫獾攸c頭，心里才才升起的對甜雨的好感瞬間煙消云散。

    “不要老說我，你最近怎樣？忙什么呢？”

    我猶豫是否把我的近況說給她聽，自己認為那沒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就照實說了。

    “還是你們有生意頭腦?！彼潎@說。

    “我們不如你賺錢快，而且輕快?！?br/>
    “那么你對我入股吧？”

    “應(yīng)該是‘對你的投資入股’，”我糾正她的說話：“可惜，我沒有那么多的錢?！蔽艺f。

    “你很會轉(zhuǎn)移話題?！疤鹩暾f。“而且，我那樣說不好嗎？你對我入股，你看我有沒有升值的潛能呢？”

    “有的?！?br/>
    “謝謝你的夸獎，但是你好像對我信心不足啊?！?br/>
    我在座位上挪動一下，耳朵里聽見她咯咯笑起來。

    “跟你開玩笑呢?！彼f，“其實，我的投資只是短時的，我不會玩太久的?！?br/>
    “為什么？”

    “我的投資風(fēng)險不在市場，只是在于國家對房地產(chǎn)的調(diào)控政策，突然地一個政策下來，我也許就會虧在里邊。所以，我……我入股你的公司吧？”

    我心一動，可是馬上冷下來。

    “我不是公司負責(zé)人，那位是……”我待要解釋，她卻理解地點頭。

    “他叫孫佳成，對吧？”

    我點頭。

    “你真叫甜雨？”我問她。

    “是的，不過，‘甜’是‘田地’的‘田’，大‘口’里一個大‘十’，一張大口一下子變成四張小口的‘田’；‘雨’還是小雨點的‘雨’?！?br/>
    “田雨，真是好名字?！?br/>
    “好什么，我一點也不喜歡，我更喜歡‘甜雨’，就是甘甜的‘甜’。”

    “你的名子字義好啊，田地里的雨，風(fēng)調(diào)雨順，這是豐收的象征呀。也許，你會對子多福呢?！?br/>
    “多子是不可能，多福我倒愿意聽。行，接受你的祝福。謝謝。”她探頭過來，親了我的臉蛋一下。我當(dāng)時正因為這句話帶有戲弄她的成分，不敢看她，就對著前擋風(fēng)暗自得意，不防備她會有如此膽大的舉動。我的臉頓時紅透，激動地心顫不已。

    “啊，你……”我緊張的說不出話。

    “你不喜歡嗎？”她滿臉的興奮。

    “不是，也許，你太……”說心里話，我是喜歡被她親吻的，可是，我怎么好意思去表達我的心情呢?！鞍?，也許我該和你說再見了?！?br/>
    “怎么，你有急事嗎？”

    “沒有。”

    “那么，我請客，咱們找個茶莊坐一坐？”

    “不啦，我，在為我的媽媽選擇新年的禮物呢?！?br/>
    “唔，難得你這樣孝順?！彼Φ溃骸翱墒且膊槐剡@樣早啊？”

    “我在選擇……”

    “其實，你何必這樣費心?！?br/>
    “你怎么這樣說？”

    “我……”她臉上神色黯淡下來?！拔沂钦f，你認為你媽媽缺少什么……就是你認為你媽媽最想從你這兒得到什么呢？是一件合身的衣裳，還是一件……當(dāng)然，你不會買首飾給她，也許，你會為她買雙鞋子，或者一個別致的手提包……”

    “我媽媽最希望我有出息，可是，這是我能夠給她的嗎？我只是想給她我的關(guān)懷，至少能夠證明我愛她，和她牽掛我一樣牽掛著她，我也祝福她快樂，身體健康?！?br/>
    “所有這些，是一件物品能夠表達得出的？”

    “所以我在選擇。”

    “我想，你不如選擇訂一束鮮花，里面夾上一張明信片，在新年里被送到你媽媽的手上。你可以把你對未來的計劃寫在明信片上，還有你對你媽媽，還有你爸爸的祝福?！?br/>
    “咦，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建議?！蔽艺f道：“謝謝你，也許，我會好好考慮你的建議的?！?br/>
    她對我努嘴一笑。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只見過一面，可是我一直記得你的長相，還有你的名字?！甭牭剿崞鹞业拿?，我的心一抖，猶豫是不是告訴她我的真名字。她繼續(xù)說下去：“可是，一晃半年時間過去了，沒有再見?！彼鋈蛔俗藙?，對著前面風(fēng)擋，或者說街上熙攘的人群說?！拔液芟嘈啪壏值?，”她扭頭對我看一眼，“你知道此時此刻我在想什么嗎？”

    我搖搖頭。

    “你想都沒想，怎么就搖頭呢？”

    “我的大腦運行速度很快的，你問話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想你在想什么了，可是沒有答案?！?br/>
    “你有的，可是你不說，或者只是不愿意說。你知道嗎，我在人群里看見你，我真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雖然我并不近視眼，可是我不相信那是真的你。但是，我還是確定那就是你，所以就開車過來了。你在專心走路，沒有發(fā)現(xiàn)我。你不知道我當(dāng)時有多高興……”我的心活躍起來?！拔艺媾履銜邅G了，于是，在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就直接開車到你的面前，直到和你說話，我的心才放下，我知道你不會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了，咫尺天涯，見也見不到?！?br/>
    “你，為什么這樣在意我？”

    “我喜歡你?！彼哪樅鋈患t了，低下頭看著手上扶著的方向盤。我看出來，她的臉蛋并沒有濃妝艷抹。她是漂亮的，而且是那么的真實。

    可是我能怎樣辦呢？

    面對這樣直接的表白，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去回答。如果她是謝婉婷，我相信我會撲過去緊緊抱住她的。我會流著眼淚親吻她的臉蛋，我會激動地語無倫次，但是我一定會說“我也喜歡你，我愛你”。

    我的冷靜使得她激動的面龐降溫。她的手撫弄著方向盤，我看見她咬一下嘴唇。

    “你給我這個上午吧，去哪兒都行?！彼f：“我不會對你怎樣的，我只是想和你聊天，交朋友，可以嗎？”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看我，只是對著前面的風(fēng)擋說。

    我沉默著。她扭頭看我，掉頭之前拿手很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我驚心她是否哭了。

    我對著她看向我的臉蛋認真地點點頭。

    同樣是咬了一下嘴唇，但是這回她笑了。

    我到底沒有把我的真名字告訴她，她也沒有問我，但我知道她并不信我就是叫“許智慧”。

    我們交換了手機號碼，我看見她在手機的電話薄上打下“許智慧”三個字。

    深冬臘月，時尚的服裝一樣可以把女孩子打扮的花枝招展，苗條的身姿因為包裹的嚴實更其引人友上傳)我高興自己擁有的大好年華，對于漂亮女孩子可以毫無顧忌地用心去看，或者說欣賞。那些已婚男士就不大能夠這樣了，他們的心是向往的，眼神卻驚慌，尤其妻子在身邊，并且挎著自己的手臂，他們簡直連一個眼神也不能好好地做。也許，他們敏感的妻子完全可以覺察得到他們?nèi)绱思毼⒌囊姰愃歼w的行為——但我認為他們純粹是自己做賊心虛罷了。其實，這都有什么呢？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我不說了，因為我不敢說我就沒有在冷冷的天氣里思想?yún)s想入非非，并且異?；钴S著。

    走進空調(diào)的房間，比如大商場，知名的餐館，還有某些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這些地方通常不缺少女人，尤其漂亮的女人，或者說女孩子，——你會錯誤地以為這其實正是氣候宜人的暖春時節(jié)。在這樣的場合，女人們衣服穿得可以很少而不覺得冷，這會使你的眼球不得不往她們身上每一處最能吸引你心靈的地方瞅，瞅的你的心火辣辣的，大海的潮水一樣洶涌奔騰。可是看那些女人，還是一樣的矜持，彬彬有禮。我就說她們假正經(jīng)，因為她們根本沒有必要穿戴的那樣花俏，有些人簡直可以用性感來形容，可是，這是冬天啊。

    也許吧，我的心是很花的。我喜歡看漂亮女孩子的走路，還有說話，還有她們的身姿，她們的衣服、鞋子，她們身上的裝飾物，還有她們的手提袋——假如她們提著的話；對于擦肩而過者，我還會聞她們身上的香水味兒；如果有語言的交流，我會分辨她們的發(fā)音準(zhǔn)不準(zhǔn)確，語氣里是否帶著使男人酥心麻醉的溫柔；現(xiàn)代女孩的頭發(fā)大多失卻了本色，極少有一本正經(jīng)的黑，但是卻非常好看；她們也善于化妝，黑臉可以變得雪白；我討厭濃妝艷抹，所以我更傾心于那些淡妝女孩。謝婉婷從來就是化淡妝，即使在盛大的場合。我知道，她的美麗來自天成，無需許多化妝的手段；我也知道，假如她對我有意，我是不會那樣花心的，我有這個決心。她對我，是那樣的重要，在她面前，我的思想變得齷齪而骯臟，我的所有均會變得一錢不值。我期待著她對我能有所青睞，雖然我是這樣的看低自己。

    有一回獨自去超市。距離新年還有一段日子，可是我已經(jīng)再為我的爸爸和媽媽挑選新年禮物了。我很用心，可謂千挑萬撿，所以很耗費精神。走出超市，我預(yù)備到街對面一家小首飾店里看一下。我討厭那些價格不菲的超級豪華的奢侈品，可是價格便宜又很有某種象征意義的小工藝品我并不拒絕。這并不是我吝嗇，而是我的一個主張，我認為人無需借助身外之物來展現(xiàn)自己身份的高貴——雖然我有時候也不可避免地希望自己名聲顯赫，住豪宅，開名車，吃盡天下美味，出門就下榻在頂級酒店，享受最高級的服務(wù)，渾身珠光寶氣，讓人一看便肅然起敬，或者說敬重萬分。我有這種思想，只是證明我的思想還不夠純粹，不能堅持走在自己喜歡的那種境界里。但是我的這種不夠純粹的思想應(yīng)該能夠得到諒解，畢竟我還年輕，哪里有那么堅定的決心呢？而且我的這種思想通常是在心靈受到某種刺激——比如正經(jīng)受著失敗的打擊——，或者精神特別壓抑、空虛的情況下——比如失戀，或者被自己喜歡的人瞧不起——才會發(fā)生。

    剛從人行道上走出，一輛暫新的紅色轎車在我的面前停下來，幾乎壓著我的腳尖。我受一驚，本能地后退一步，腦子里回憶剛才自己是不是走神，所以差點被汽車撞倒。我是出了冷汗了，稍稍鎮(zhèn)靜，我忽然又覺得是轎車司機開車太莽撞，于是臉上就有了怒色。車窗打開，一個年輕女孩從司機座位那邊歪著身子把頭探過來。女孩子一張粉嫩的圓臉，戴著淺色墨鏡，她咧嘴笑著，露出一口晶晶白的牙齒。因為這張陽光燦爛的笑臉，我也忙不迭微笑起來。

    “嚇著你了？”女孩摘下墨鏡，口齒清楚地說話，可是口氣有些撒嬌的意味。女孩子通常不會對一個陌生男人如此親切的。我受寵若驚，急切想這是自己的同學(xué)嗎？我希望自己能喊出女孩的名字，可是挖空記憶，卻連女孩子也不能夠認識——模模糊糊，有一種是曾相識的感覺，可是，漂亮女孩子我見得多了，這種相貌對我來說本來就不應(yīng)該陌生。

    “啊，你的車技很高明啊?！蔽艺f，到底喊不出來對方的名字。

    “你在忙什么？”女孩問。

    “我，我沒有忙什么啊?！?br/>
    “可是見你行色匆匆的樣子，我以為你有急事?！?br/>
    “你……”我說。

    “先生您是貴人好忘事啊。”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

    “我是甜雨啦——”她拖腔拉調(diào)說，語氣親熱到使人肉麻。

    “啊，我知道了?！蔽一腥?，走一步略彎腰把身子靠向車窗，鼻子里聞到一股幽幽的花香，感覺比孫佳成車上的氣味要純正——但這香味兒也許是她身上的也說不定?！澳阍趺催@樣時髦？”我聞著那股子醉人的香氣，仔細看著她的穿戴說。她的衣裳完全是春天的打扮，淡藍的外套，敞著懷，里邊是大領(lǐng)口的淺紅色束身t恤衫，上面繪著幾株青竹，她的胸脯高聳，隨著她的笑聲和說話動著，那些竹子的細葉便動起來，似乎在迎風(fēng)招展，我也仿佛聽見颯颯地響聲，猶如一曲悠揚的琴聲。她粉嫩細挑的脖頸上系著一條銀白的連扣很細密的花邊一樣寬的項鏈，兩只耳朵上也是掛著兩串白亮的玉石似的超大耳環(huán)。

    “時髦嗎？”

    “時髦。”我肯定說。

    “好看吧？”她說。

    “我覺得，不好看?！蔽艺f。

    “是嗎？”

    我點頭。如果她是謝婉婷，如果是謝婉婷打扮成這樣，我是不會這樣說的。想到她的職業(yè)，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去恭維她，而且，說實話，剛才在打開的車窗里我一眼見到她耳朵上那對碩大的垂過半個臉蛋的耳環(huán)，我就產(chǎn)生一種怠慢和輕視對方的心理。如果不是她漂亮，我想我會對著那耳環(huán)和項鏈皺眉的。

    “怎么不好看呢？”她問。

    “你很有錢啦？”我說。

    “沒有你厲害。你們不需要勞動也會……而且你也不要誤會，我戴著的這些東西不是太值錢的。”她笑道：“怎么樣，上車聊一聊？”她忽然說。我有些猶豫，想是否接受她的邀請，“怎么，你沒有時間，還是不愿意?。俊彼衍囬T打開，車窗玻璃卻升上去。我抬腿上車。

    “剛才你的車開得有些冒失。”我坐到車座上說，一邊把車門關(guān)上。

    她已經(jīng)坐正，扭頭對我笑。

    “我是故意的，我一眼就認出你來，就開車過來逗你。你是不是被嚇著了？”她把一只胳膊肘靠到汽車方向盤上，拿手頂著一半嫩臉蛋，歪著頭看著我說，臉上喜氣洋洋的。在這樣密不透風(fēng)的狹小空間里，和這樣一個對于男人的身體可以說是了若指掌的年輕女人面對面說話，我感到有些別扭，可是，她的笑很正派，我是說，她比我表現(xiàn)的從容、自在，更像個正兒八經(jīng)的人。

    “沒有?！蔽乙荒樀鸟娉帧！拔覜]有害怕?！?br/>
    “你為什么說我這樣打扮不好看呢？是不是太俗氣？”她一疊聲地問我。

    “原來你什么都知道??？”我起伏的心情漸漸平靜，大腦里的東西趨于穩(wěn)定。

    “呵，我是干什么的?！彼荒樀恼箵P?！拔毅y行里沒有錢，就只好把有限的幾個錢擺出來，為的是讓人們知道我有錢；你們呢，是腰包里鼓鼓的，所以就裝作自己沒有錢，什么也不肯擺出來，大概是怕被人綁架吧？”

    我想起我們曾經(jīng)的說話，微微一笑。

    “我沒有錢。”

    “父母有也是一樣?！?br/>
    我不再辯解，覺得沒有必要。雖然我也是一門心思想賺錢，可是和甜雨說到賺錢，我卻覺得毫無興致，甚至覺得錢很可惡，比廢紙還不如。

    “無話可說了吧？”

    “其實有錢沒錢是一樣，只是看你的認識，你對于自己的態(tài)度?！蔽艺f。

    “我不明白?！?br/>
    我扭頭看她一眼。

    “不怪你不明白，我的話，有時候我自己也不明白?！?br/>
    “你真會開玩笑?！?br/>
    “不是玩笑，是真的。”

    “不管怎樣說，錢還是重要的?！?br/>
    “重要過自己的……榮譽？”我本來要說“貞潔”，覺得太露骨，——看來，我還是比較尊重她的。

    “什么榮譽？”

    “就是青春，為了賺錢，你不惜浪費或者說糟蹋青春……”

    “我明白了，你是說……”她哈哈笑起來，“人各有志……首先，我從來沒有把那當(dāng)成我的職業(yè)，而且，我已經(jīng)不在酒吧里工作了?！?br/>
    “唔，那你在哪里呢？”

    “行走江湖，獨來獨往，我是一名自由者?！?br/>
    “你還挺能說的?！?br/>
    “是啊，我就是一名……確切說，是自由投資者?！?br/>
    “什么，自由投資者？”我來了興趣。

    “對啊。我現(xiàn)在把我的所有積蓄全投資房產(chǎn)了?！碧鹩暾f，“我昨天在大灣小區(qū)又買了一棟樓房……”

    “原來真正有錢的是你。”我說。

    “仿佛你很討厭談?wù)撳X，其實不然?！碧鹩暾f，伸手把耳朵上的大耳環(huán)取下來，又把脖子上的項鏈拿下。

    “你干什么？”我說。

    “我把這些俗氣的東西取下來啊?！?br/>
    “為什么？”

    “你正眼看也不看我，所以我要換個造型?！彼f，“換個本分一點的?！?br/>
    “何必呢?！拔艺f，看她除掉那幾件裝飾品，的確比原來好看，“年輕人，高貴的是青春煥發(fā)的氣質(zhì)，要那些裝飾物做什么，好像個富有粗俗的老婦人似的?！?br/>
    “你說的對，可是，人的身份總要有所襯托啊?！?br/>
    “你可以把衣服穿得體面些，把皮膚保養(yǎng)得好一些，讓自己的大腦聰明一些，外在氣質(zhì)因此而高貴，至于金銀首飾、珍珠鉆石之類，我覺得就人的氣質(zhì)與美麗來說毫無價值，戴上去只是畫蛇添足……”

    “你把愛好裝飾品的女孩比喻成蛇了。”她笑道。

    “我知道你并不贊賞我的觀點，但是我就是這樣想的。我覺得，人類為這些畫蛇添足之舉每一年，每一天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啊。從開發(fā)到冶煉，然后深加工……這有什么意思呢！你知道嗎，”我忽然想到我中學(xué)時候的一篇作文：“我的說話不離題吧？”我問她，她搖搖頭：“和你說話我很開心?！蔽覍λ龍笠宰约焊杏X很甜蜜的微笑，接著說：“我跟你說的是我中學(xué)時候的一個觀點，——但是我現(xiàn)在還持有這個觀點，而且堅決的程度有增無減——為這個觀點我當(dāng)時還寫了一篇作文，在作文里我反對國家制造奢飾品，我贊成把現(xiàn)有奢飾品全部沒收并銷毀?！?br/>
    “你可夠嚴厲的?！?br/>
    “可是老師卻表揚我，說我說的對?！蔽艺f?！八f要是這個世界肯執(zhí)行我的建議，將會變得比現(xiàn)在更加美好?！?br/>
    “大概你的作文水平很好吧？”她巧笑道。

    “一般?！蔽艺f，“你為什么為了，讓我看你，就把耳環(huán)取下來，還有項鏈?！?br/>
    “我喜歡，所以我就這樣做了?！碧鹩旰軐嵲?，說話的時候也并不臉紅。

    我忽然喜歡上了甜雨，我覺得她的性格里許多東西正是我欠缺的。但是，我知道我和她不會走的太近，頂多就是做一般朋友罷了。

    “你剛才說你投資房產(chǎn)？”

    “啊?！?br/>
    “你是怎么投資的？”

    “就是看好一棟待要出售的房子就把它買過來，然后再拖中介把它賣出去，就是這么簡單?！?br/>
    “那要很多資金啦？”

    “也不多。因為房子很快就會被賣出去，資金回來，我再投資……就是這樣循回往復(fù)，利潤就到手了?！?br/>
    我仰頭看一下車棚，再轉(zhuǎn)頭看她。

    “你，挺有經(jīng)濟頭腦的。”

    她對我報以微笑，沒有說話。

    “這樣投資，不會有賠錢的時候吧？”我問。

    “一般不會?！?br/>
    “怎么說？”

    “賠錢我就不賣，除非賺錢。當(dāng)然，如果想多賺錢，房子還好賣，就得有靈便的信息，然后要有眼光，就是說投資的樓房要有大的升值空間?！?br/>
    “你真是聰明。”我佩服說?！澳阌羞@樣大的資金嗎？剛才聽你的話，你手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不低于兩套樓房啦？”

    “就是兩套，但是那一套馬上就要脫手了。”甜雨對我神秘地眨個眼睛，說：“資金不成問題，問題是怎樣獲得快捷而準(zhǔn)確的信息?！?br/>
    “唔，看來你是傍上大款了。”我理解地點頭，心里才才升起的對甜雨的好感瞬間煙消云散。

    “不要老說我，你最近怎樣？忙什么呢？”

    我猶豫是否把我的近況說給她聽，自己認為那沒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就照實說了。

    “還是你們有生意頭腦?！彼潎@說。

    “我們不如你賺錢快，而且輕快?！?br/>
    “那么你對我入股吧？”

    “應(yīng)該是‘對你的投資入股’，”我糾正她的說話：“可惜，我沒有那么多的錢?！蔽艺f。

    “你很會轉(zhuǎn)移話題?！疤鹩暾f?！岸遥夷菢诱f不好嗎？你對我入股，你看我有沒有升值的潛能呢？”

    “有的?！?br/>
    “謝謝你的夸獎，但是你好像對我信心不足啊?！?br/>
    我在座位上挪動一下，耳朵里聽見她咯咯笑起來。

    “跟你開玩笑呢。”她說，“其實，我的投資只是短時的，我不會玩太久的。”

    “為什么？”

    “我的投資風(fēng)險不在市場，只是在于國家對房地產(chǎn)的調(diào)控政策，突然地一個政策下來，我也許就會虧在里邊。所以，我……我入股你的公司吧？”

    我心一動，可是馬上冷下來。

    “我不是公司負責(zé)人，那位是……”我待要解釋，她卻理解地點頭。

    “他叫孫佳成，對吧？”

    我點頭。

    “你真叫甜雨？”我問她。

    “是的，不過，‘甜’是‘田地’的‘田’，大‘口’里一個大‘十’，一張大口一下子變成四張小口的‘田’；‘雨’還是小雨點的‘雨’?！?br/>
    “田雨，真是好名字?！?br/>
    “好什么，我一點也不喜歡，我更喜歡‘甜雨’，就是甘甜的‘甜’?！?br/>
    “你的名子字義好啊，田地里的雨，風(fēng)調(diào)雨順，這是豐收的象征呀。也許，你會對子多福呢?！?br/>
    “多子是不可能，多福我倒愿意聽。行，接受你的祝福。謝謝?！彼筋^過來，親了我的臉蛋一下。我當(dāng)時正因為這句話帶有戲弄她的成分，不敢看她，就對著前擋風(fēng)暗自得意，不防備她會有如此膽大的舉動。我的臉頓時紅透，激動地心顫不已。

    “啊，你……”我緊張的說不出話。

    “你不喜歡嗎？”她滿臉的興奮。

    “不是，也許，你太……”說心里話，我是喜歡被她親吻的，可是，我怎么好意思去表達我的心情呢?！鞍?，也許我該和你說再見了?！?br/>
    “怎么，你有急事嗎？”

    “沒有。”

    “那么，我請客，咱們找個茶莊坐一坐？”

    “不啦，我，在為我的媽媽選擇新年的禮物呢?！?br/>
    “唔，難得你這樣孝順?！彼Φ溃骸翱墒且膊槐剡@樣早??？”

    “我在選擇……”

    “其實，你何必這樣費心?！?br/>
    “你怎么這樣說？”

    “我……”她臉上神色黯淡下來?！拔沂钦f，你認為你媽媽缺少什么……就是你認為你媽媽最想從你這兒得到什么呢？是一件合身的衣裳，還是一件……當(dāng)然，你不會買首飾給她，也許，你會為她買雙鞋子，或者一個別致的手提包……”

    “我媽媽最希望我有出息，可是，這是我能夠給她的嗎？我只是想給她我的關(guān)懷，至少能夠證明我愛她，和她牽掛我一樣牽掛著她，我也祝福她快樂，身體健康?！?br/>
    “所有這些，是一件物品能夠表達得出的？”

    “所以我在選擇?！?br/>
    “我想，你不如選擇訂一束鮮花，里面夾上一張明信片，在新年里被送到你媽媽的手上。你可以把你對未來的計劃寫在明信片上，還有你對你媽媽，還有你爸爸的祝福?！?br/>
    “咦，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建議?！蔽艺f道：“謝謝你，也許，我會好好考慮你的建議的?！?br/>
    她對我努嘴一笑。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只見過一面，可是我一直記得你的長相，還有你的名字?！甭牭剿崞鹞业拿?，我的心一抖，猶豫是不是告訴她我的真名字。她繼續(xù)說下去：“可是，一晃半年時間過去了，沒有再見。”她忽然坐正了姿勢，對著前面風(fēng)擋，或者說街上熙攘的人群說。“我很相信緣分的，”她扭頭對我看一眼，“你知道此時此刻我在想什么嗎？”

    我搖搖頭。

    “你想都沒想，怎么就搖頭呢？”

    “我的大腦運行速度很快的，你問話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想你在想什么了，可是沒有答案。”

    “你有的，可是你不說，或者只是不愿意說。你知道嗎，我在人群里看見你，我真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雖然我并不近視眼，可是我不相信那是真的你。但是，我還是確定那就是你，所以就開車過來了。你在專心走路，沒有發(fā)現(xiàn)我。你不知道我當(dāng)時有多高興……”我的心活躍起來?！拔艺媾履銜邅G了，于是，在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你了。我就直接開車到你的面前，直到和你說話，我的心才放下，我知道你不會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了，咫尺天涯，見也見不到?！?br/>
    “你，為什么這樣在意我？”

    “我喜歡你?！彼哪樅鋈患t了，低下頭看著手上扶著的方向盤。我看出來，她的臉蛋并沒有濃妝艷抹。她是漂亮的，而且是那么的真實。

    可是我能怎樣辦呢？

    面對這樣直接的表白，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去回答。如果她是謝婉婷，我相信我會撲過去緊緊抱住她的。我會流著眼淚親吻她的臉蛋，我會激動地語無倫次，但是我一定會說“我也喜歡你，我愛你”。

    我的冷靜使得她激動的面龐降溫。她的手撫弄著方向盤，我看見她咬一下嘴唇。

    “你給我這個上午吧，去哪兒都行?！彼f：“我不會對你怎樣的，我只是想和你聊天，交朋友，可以嗎？”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看我，只是對著前面的風(fēng)擋說。

    我沉默著。她扭頭看我，掉頭之前拿手很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我驚心她是否哭了。

    我對著她看向我的臉蛋認真地點點頭。

    同樣是咬了一下嘴唇，但是這回她笑了。

    我到底沒有把我的真名字告訴她，她也沒有問我，但我知道她并不信我就是叫“許智慧”。

    我們交換了手機號碼，我看見她在手機的電話薄上打下“許智慧”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