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說完以后,我很沮喪。為一個人流眼淚,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會有下一次。
第二天,我打電話想告訴她我昨天只是因為心情不好,但她不在。
第三天早上,我剛起床,門上的對講機響了,我去接,是一個既遠又近的聲音。
怎么可能呢?
我穿著拖鞋跑下去,隔著大門上的鐵格子看見一個穿著黑sè外套的人在朝我微笑。真的是她。
我紅著臉飛快打開門,卻局促起來,不知說什么好。
“你跑來干什么?”我問吳麗。
她輕輕地說:“我來讓你一眼看到底?!睒幼佑悬c像做了錯事的小孩子。
“我又沒說要看你。你有什么好看?”我低下頭用左腳搓右腳,再用右腳搓左腳。
“我來都來了,就馬馬虎虎看一下,行不行?”她走近一步,牽住我的手。
“不行?!蔽野咽滞爻椋榈揭话?,又慢慢地放了回去。陸豐說過這樣會“跌身價”,我才不管,天那么冷,而她的手那么溫暖。我小心翼翼地讓她握著,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很愛她。千真萬確,毋庸置疑。
“你怎么來的?”
“坐車。
“這么遠!你坐了多久?”我很驚訝。
她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是從上面打印下來的,從我那里到這里的行車指向,上面密密麻麻,最下面寫著“預(yù)計時間:8小時零2分鐘”。
“再加上一個小時,因為我坐錯了一次,費了好大工夫才繞回去。當(dāng)然,中途睡了一覺?!?br/>
“你到底跑來干什么?”我抬起頭盯著她的眼睛。
她很溫柔地看著我,“我想見你?!?br/>
“就因為我在電話里傷心?其實,我那天并不是……”話還沒說完,她已經(jīng)攬進我的懷里,“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
她緊緊地抱著我,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曾經(jīng)想過,假如有一天她來找我,一定好好地罵她一頓,至少把所有的委屈和后悔都吐出來。現(xiàn)在她真的來了,離我這么近,我卻一點都不想罵她。我變得連話也不會說,只會傻笑。
她一來,所有的委屈和后悔就都找不到了。
原來她一直都在我心中,只是被隔離起來,并沒有徹底刪除?,F(xiàn)在隔離取消,頃刻間,她又充滿了我整個心靈,讓一顆心變得沉甸甸的,感覺非常厚實。謝天謝地,我沒有把她刪除掉。
“你不會嫌我嗎?”我問她。
“我還想知道,你會不會嫌我呢?”
“當(dāng)然不會,知道嗎,”我終于又會說話了。
“為什么?”
“個子越高,頭腦離心臟的距離就越遠。心里想什么,反映到頭腦里去花的時間就越長?!蔽乙槐菊?jīng)。
“歪理十八條。”我把她抱了起來。
我勾住她的脖子,把臉頰埋到她的頸窩里。
“喂,很冷的呢?!?br/>
“我不管。你長這么長的脖子,就是給我取暖的。”
那一刻,我希望她永遠不要離開我。
吃晚飯的時候,我問吳麗:“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去問陸豐,他告訴我的?!?br/>
難怪前一天臨睡前煲電話粥的時候,他莫名其妙地問我哈雷彗星多少年回歸一次,我說七十六年,他說“好像沒那么久嘛,說不定,你希望它回來,它就會回來”。當(dāng)時我并沒放在心上,原來他早知道了。
我問她:“陸豐還說什么?”
“他罵了我一頓。”
“他罵你什么?”
“一定要說嗎?”
“嗯,一定要說?!?br/>
“他罵我‘你這頭豬算是睡醒了嗎?睡醒了就快點給我滾過去,老實告訴你,喜歡周文的人滿地都是、一抓一把,你再發(fā)呆,就被人家追掉了’,”她很認真地把自己又罵了一遍,然后說:“所以我就馬上滾過來了。”
我差點噴飯,“你滾過來,是怕我被人家追掉嗎?假如我已經(jīng)被人家追掉了,你會來把我搶回去嗎?”
“那樣的話,”他頓了一頓,“看你要不要我把你搶回去。”
“假如我說不要呢?”
“那,大概就不會吧?!彼悬c為難地看著我。
“不對,無論我說要還是不要,你都應(yīng)該來把我搶回去?!?br/>
“為什么?”
“因為我有可能是口不對心,嘴上說‘不要’,其實心里呢是要的。聽見沒有?”
“聽見了,”她點點頭,然后“噗哧”一聲笑出來,“還不快點把飯吃完,否則就涼了?!?br/>
我覺得很幸福。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高興的時候,總是起得特別早。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沒有和陸豐通過電話,就撥給他,他睡眼惺忪地接了,一聽見我的聲音,立刻興奮起來,“燒開了嗎?”
“燒什么?”
“我是問你們那兩鍋溫開水燒開了沒有。”
“不正經(jīng),我還沒怪你知情不報?!蔽胰滩蛔⌒ζ饋?。
“廢話,這種事情,就是要讓你驚喜才浪漫,知情就報,多煞風(fēng)景。對了,昨天吳麗睡在哪里?”
“客廳的沙發(fā)上?!?br/>
“哎喲,這個女人怎么這么沒用,跑這么遠過去還不把水燒開?!彼衅饋?。
“下流。我問你,你干嗎要罵她?”
“你不覺得她欠罵?”
“罵歸罵,你為什么要說什么喜歡我的人滿地都是、一抓一把?根本沒有?!?br/>
“那是在幫你抬身價。再說,你長得也蠻好看的嘛,說一抓一把也不算過分。荷海燕不就像螞蟥那樣死叮著你不放,你自己鐵石心腸把人家發(fā)配到邊疆去。”
“萬一她相信了你,真的以為有那么多人在追我,就……”
他有點不耐煩,“噢,我算是明白了。就是說,從今天開始,她就升級,變尊貴了,不能罵了,對不對?”
“也不完全對。我可以罵她,人家就不能罵。”電話那頭突然沒有聲音了,“喂,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好一會兒,陸豐才懶洋洋地又開口說話。
“你在干什么?”
“對不起,我去吐一會兒,你剛才那句話實在太惡心。這么一會兒工夫,我變成‘人家’了?好你個重sè輕友的東西!”
“我不是……”我被他說得很不好意思。
“不要緊,我拎得清,從今天開始,我在你的心里正式退居二線,”他說著說著激動起來,“哼,看來還是應(yīng)該找個女人,男人哪……”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看好,我也去找個女人,讓你罵不得!還有,我知道你現(xiàn)在智商不高,所以提醒你,現(xiàn)在是星期六早上七點五十五分。拜托不要在星期六早上八點之前給我打電話!”
“你生我氣了?”我不知道沒得戀愛談會不會導(dǎo)致人的荷爾蒙失調(diào)以至于容易動肝火。
“哪里哪里,我怎么敢生你的氣?你現(xiàn)在有人撐腰了,我打得過你也打不過她,”他打個哈欠,“真誠地祝愿你們快點把水燒開,明年生頭小豬來叫我干爸?!?br/>
我現(xiàn)在相信沒得戀愛談的確會導(dǎo)致人的荷爾蒙失調(diào)以至于容易動肝火。
2011年,我和吳麗一起“守歲”,看電視里溫州時代廣場年慶?;顒拥默F(xiàn)場直播。那里有很多很多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然而,對我來說,只要身邊多一個人就足夠了。多了一個人,就不再寒冷。
我把腳蹺在她腿上,抱著一袋豆大嚼。
她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你的腳其實還是蠻大的?!?br/>
我驚愕,把自己兩腳放到她腳旁邊,“你怎么講得出口?”
“不是跟我比,”她笑起來,“記得那盆花嗎?我把它放在辦公室桌子上。前兩天,有個人來找我,看見它,說‘這盆花應(yīng)該換個大一點的盆了’。我看好像也是,就跑到超市,在那里找到一個很特別的花盆,做成一雙雨鞋的樣子——就是我們小時候下雨天穿了去上學(xué)的那種鞋,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大看見了。那個花盆淡黑的底,鞋幫上還畫了兩朵鮮花,很漂亮,我就把它買了下來。結(jié)果你猜怎么樣,我把花盆帶回家,從盒子里拿出來的時候,突然想到說不定你真能穿得下……”
“你是說,叫我拿一個花盆當(dāng)鞋穿?”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fā),“我也不知道怎么會那么想。不過,現(xiàn)在看起來你的腳要比它稍微小一點,估計穿不了?!?br/>
“后來呢?”
“后來我就開始想你。”
“后來呢?”
“后來我就給你打電話。”
“就是說假如沒有那個花盆,假如當(dāng)初我沒有送你那盆花,你就不會想我了?”
“應(yīng)該還是會的。”她深情地看著我,把我的手緊緊攥在手里。她鉆到我的懷里。
十二點快到了,我們一起看著鐘倒數(shù)。數(shù)到零,“新年快樂?!?br/>
“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br/>
她溫柔地吻我。我的心里充滿了喜悅:兩年,三個夏天,我們只是繞了一段彎路。也許我是傷心了很多次,也許我吃的虧比她多,但那又有什么要緊的呢?畢竟,她走一千里的路而來,是為了我,而且,她也說過對不起了呀,這樣一想,什么都是值得的。我們,扯平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