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瞇起眼睛看了看他，眉間一道青光緩緩鉆了出來，寸許長的玉髓飛劍抵在了魏忠賢的太陽穴上…“我知道是公公的意思，但還是想請公公幫忙！”梁羽的語氣也冰冷至極。

    魏忠賢瞄了瞄那飛劍：“不愧是在遼東和苗疆都令人膽寒的人物…但我不信你敢讓這東西弄傷我…”

    梁羽微笑看著他：“就看九千歲您怎么決斷了…”

    魏忠賢忽然再次笑了：“哈哈哈…你小子的膽氣可比這朝中的許多人都強(qiáng)太多了！但實(shí)話告訴你，秦若明死罪已定，不過我可以給他一線生機(jī)，成與不成，就看他的造化了！”

    梁羽問道：“你貴為九千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就不能直接放了他？”

    魏忠賢搖搖頭：“當(dāng)初我不知你會有這一手，所以早就請皇上下旨，送秦若明問斬，而我終究也只是人臣，難道你要我在皇上面前出爾反爾，在東林黨人面前，授人以柄？”

    梁羽沉默了，他顧及的事實(shí)在太多了，所以他的確不敢殺了眼前這個混賬，而魏忠賢則笑道：“看你外表像個儒生，骨子里卻是個難馴的烈馬！你先回驛館，明日我便給他個機(jī)會！”

    次日天還沒亮，便有人來到驛館找梁羽，那人自稱東廠錦衣衛(wèi)，是受廠公委派，送梁羽去天案門外等候，隨時聽宣入朝。

    冬日下的乾清宮，雖然琉璃瓦上蓋了些積雪，但偌大的皇家宮殿依舊雄偉莊嚴(yán)。此時百官俱已在乾清宮站好，恭迎皇帝上早朝。

    天啟皇帝朱由校終日在宮中行斧鋸鑿髹漆的木工技藝，疏理朝政，但傳聞?wù)f今日他要親自上朝，不免引起了百官熱議。

    不多時，這位青年皇帝便由魏忠賢陪同著，來到了大殿寶座之上。朱由校掃視群臣之后，便開口道：“朕今日給眾卿家?guī)硇┖猛娴模⌒荷袷チ_馬帝國使團(tuán)及傳教士湯若望覲見！”

    “宣：神圣羅馬帝國使團(tuán)及傳教士湯若望覲見！”……

    接連的傳喚聲過后，只見乾清宮外，遠(yuǎn)遠(yuǎn)走來了一隊(duì)金發(fā)碧眼的異國人士，還抬了幾只大箱子，而走在使團(tuán)最前面之人，身穿一襲黑色法袍，胸前掛著十字架，手捧圣經(jīng)，正是湯若望。

    湯若望等人一路走來，很自然地與皇帝行完覲見大禮之后，群臣便竊竊私語起來，一來他們對洋人長相感到奇怪，二來則是他們發(fā)現(xiàn)這洋人對大明禮節(jié)竟十分諳熟。

    朱由校讓使節(jié)們平身之后，便直接問道：“當(dāng)年利瑪竇來我大明時，據(jù)說就帶來許多新奇玩意，不知湯先生是不是也一樣呢？”

    湯若望用熟練的中文答道：“陛下，我們此來大明，一是要與貴國進(jìn)行文化交流，二來也是要繼承利瑪竇先生的遺志，繼續(xù)在華夏土地上，傳播天主福音。”

    朱由校一見這些洋人，明顯有些興奮，他一指湯若望道：“你這口官話說得倒是地道，跟誰學(xué)的？”

    湯若望微笑著欠了身子道：“我和我的使團(tuán)三年前來到澳門，那時便開始學(xué)習(xí)官話了?！?br/>
    “哦…真可謂用心良苦！文化交流和天主福音嘛，倒是不急…”朱由校興致勃勃道，“朕看宮門口放了幾只箱子，里面裝的，想必就是你們西方的新奇玩意吧？快拿出來讓朕和眾卿看看！”

    湯若望對身后使節(jié)說了幾句之后，使節(jié)們便把那幾只箱子抬進(jìn)了乾清宮，并將里面的一些科學(xué)儀器，一一陳列了出來。

    朱由校立刻就被琳瑯滿目的儀器吸引住了，他快步走到大殿當(dāng)中，并招呼著群臣道：“來來，各位愛卿不要局促，咱們一起看看！”

    這些科研用的儀器本沒有什么娛樂之用，但在皇上和臣工們的眼中，卻都成了新奇之物，他們又摸又按，又彈又看，玩了好一會，才覺得其實(shí)并沒有太大樂趣。

    朱由校又問道：“除了這些，還有什么？”

    湯若望道：“還有我?guī)淼奶熘鹘探?jīng)典和數(shù)理天算書籍，這是那些書籍的目錄，請陛下過目?！?br/>
    “書啊…”朱由校有些失望道，“等會讓他們抬去吧。嗯…朕看你穿的這身，應(yīng)該是你們天主教的法袍吧？你們天主教是否也有神通法術(shù)呢？不如露幾手瞧瞧？”

    湯若望猶豫了一下道：“陛下，很遺憾，我并不會您說的神通，但隨我一同來的阿道夫、基爾、弗萊妮等人，是教會中負(fù)責(zé)懲戒和驅(qū)魔的修士，他們或許會一些您說的神通。”

    “哈哈哈！”朱由校笑道，“所謂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這怨不得湯先生你。那么你說的那三人…”

    湯若望微笑著從使團(tuán)中找出了兩男一女。

    名為阿道夫的金發(fā)男子，溫文爾雅，衣著華貴得體，而名為基爾的光頭男子，雖然也穿著華麗的服飾，卻仍無法掩蓋他壯碩的體形，至于弗萊妮，則是那個體態(tài)豐腴，凹凸有致的女子，她雖不如兩個男人那般強(qiáng)壯，卻也僅比大明朝男子的體形稍顯柔弱。

    兩男一女紛紛將右手搭在左肩，恭敬道：“陛下。”

    “哦？你們也會說官話！”朱由校欣賞地看著三人，尤其特意地注視了弗萊妮好一會，“湯先生說你們會神通法術(shù)，便讓朕見識見識吧？”

    “陛下，我們?nèi)嗽诮虝?，?fù)責(zé)懲戒和驅(qū)魔”阿道夫的官話明顯帶著一股怪腔調(diào)，“您這皇宮里沒有魔鬼，我們不知道要展示些什么…”

    朱由校沉吟道：“這…”

    “三位使節(jié)的意思，是不是需要些對手，才能展示你們的手段呢？”一直沒發(fā)聲的魏忠賢終于緩緩走了過來，他此時的語氣和步態(tài)，比朱由校更顯得穩(wěn)重大氣。

    壯漢基爾足足比魏忠賢高出一頭，他的嗓音也很粗：“這位先生說的對，比如我這拳頭，若是遇見魔鬼或者野狼，一拳便能將它們的頭打碎！”說完，他還特意晃了晃他的巨拳。

    朱由校驚訝地伸出自己的拳頭，與基爾的拳頭一比，居然差了一倍！他不禁稱贊道：“我大明勇士遍天下，可這么大的拳頭，朕可是第一次見??！”

    魏忠賢在皇上身旁又道：“不如請幾個勇士，與此人比試比試？”

    “嘿！魏忠賢！你真是和朕想到一起去了！”朱由校歡呼道，“去傳兩名錦衣衛(wèi)千戶進(jìn)殿！”

    不多時，乾清宮外，兩名身穿藍(lán)色棉甲的錦衣衛(wèi)快步而至。兩人看上去都十分干練，目光堅毅，太陽穴微凸，兩手老繭，顯然都是武林中出類拔萃的高手。

    兩人一見朱由校，立刻叩拜道：“臣叩見陛下！”

    朱由校道：“不必多禮，今有西洋使節(jié)來訪，頗具武勇，朕有意讓你們比試一番！”

    兩名千戶一眼便看見了虎視眈眈的基爾，不禁都冒出了冷汗，朱由校也不管雙方差距如何，繼續(xù)道：“你們?nèi)羰窍舆@乾清宮太窄，咱們不妨一起去外面比劃比劃！走！”

    此時正值寒冬臘月，乾清宮外風(fēng)如刀割，但所有人又都不好駁了皇上的興致，便只好縮著脖子，裹緊了衣服，站在凜冽的寒風(fēng)中。

    “你們就在這廣場之上比試吧！”朱由校將手?jǐn)n在嘴邊喊道，“互相手下留情，莫傷了和氣！”

    乾清宮門前，場地寬闊，基爾和一名錦衣衛(wèi)千戶，無懼嚴(yán)寒，相對著站在那廣場當(dāng)中。

    見禮之后，那錦衣衛(wèi)便先下手為強(qiáng)，縱身沖了上去，結(jié)果他第一拳打出，就被基爾死死抓住了，沒等他反應(yīng)，基爾一聲大喝，便把他直接摔了出去！

    那錦衣衛(wèi)摔得口鼻噴血，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

    這一下驚得朱由校和百官都是一聲大呼，基爾卻一臉歉意道：“實(shí)在抱歉，在西方，我的對手都是血族和狼人之類的惡魔…一時下手重了…請皇帝陛下諒解…”

    朱由?？纯瓷磉叺陌⒌婪蚝透トR妮，又看看剩下的那名錦衣衛(wèi)，那錦衣衛(wèi)吞了吞口水，即使身處寒風(fēng)中，鼻尖和兩鬢也滲出了汗來…

    “朕總不能讓你去送死??！”朱由校對那錦衣衛(wèi)道，“你先回去吧！”

    那錦衣衛(wèi)如蒙大赦，流著眼淚連連謝恩之后，轉(zhuǎn)身便走！

    朱由校這下丟了面子，既失望，又有些羞憤，于是問群臣道：“此事倒是怪朕失察，不該讓一個尋常武者與修士對陣…眾卿可有合適人選，不妨舉薦一下？”

    一名大臣道：“萬歲，大明玄門高人或可一戰(zhàn)，但自從東仙宗長老李道元請辭之后，各家高人也都閉門不出，偶有差遣，也都是現(xiàn)用現(xiàn)召…”

    沒等他說完，魏忠賢慢悠悠地道：“說起來這京城里，還真有一位高人，不過…”

    朱由校立刻眼中放光：“魏忠賢！還是你有主意！快說是誰？朕這就派人去請！”

    “呵呵…”魏忠賢輕聲笑道，“不過此人如今正關(guān)在天牢，等候問斬呢，乃是一介死囚…”

    朱由校高聲道：“你是說秦若明！嗨…把他叫來！他若是贏了，朕就赦免了他！”

    魏忠賢聽罷，遠(yuǎn)遠(yuǎn)地看向了天案門處，似乎在尋找著什么，而也只有他知道，梁羽應(yīng)該就在那邊的某處觀望著。

    “啟稟萬歲，秦若明帶到！”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秦若明披頭散發(fā)，身穿一套淡薄的囚服，手腳銬著鐵鏈，腳下穿著一雙張嘴的布鞋，踉踉蹌蹌地被兩名侍衛(wèi)押解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