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桃色的帳幔落在床角,小小的孩子翻了個身躺在床上哎喲哎喲叫喚,綠枝好笑地取了一塊化淤膏不輕不重地揉在小孩子的腰上,而孩子的娘就坐在一邊,拿著本閑書看。
這兩日唐小棠已將沾了石灰水的稻殼與肥料混在一塊鋪在地上,其中惡臭,天仙已經(jīng)讓唐小棠面壁思過了。
可鋪完地還得等秧苗長起來,別說,這一次長得亭亭玉立,十分健壯。
唐小棠幾日蹲在一方泥土地里,彎腰駝背地做觀察,突然的,就腰別住了。
原本是想尋好幫手李信的,只是拿了她兩顆銀稞子的李信突然不見了,只有李木工來做活,愁眉苦臉的。
綠枝手上功夫用得重了些,
因變成小孩,唐小棠突然身體變得十分嬌嫩敏感起來,她嗚嗚嗚地咬著牙叫喚,天仙卻是一個眼神也沒給她。
輕飄飄地就從她頭頂落下一個字,“該!”
李婆在一旁心疼得不得了,連說不許在做泥腿子了,唐小棠這才忙急急吼道:“不行啊婆婆,我可喜歡了。”
說著,綠枝一用力,床上的小女孩又是一番咬牙切齒。
“還有啊,那李信你也別找他了,現(xiàn)在他可忙著呢,”李婆問了李木工,“本來這孩子是要參加科考的,可這名額卻被他堂哥搶走了,等李信知道的時候,那人名都報上了!”
唐小棠一愣,“還有這種事情?。俊?br/>
“是啊,不過也怪老李不好,他喝了酒,一糊涂,就在遷戶的紙上按了印,李信他堂哥就拿著這過戶去參加考試了。這孩子現(xiàn)在在四處找門路呢!”
李婆的表情也是十分惋惜。
原來李木工與李信回到家時,家里人準(zhǔn)備了豐盛的晚宴,有葷有素的,簡直比過年還要吃的好。李木工大為感動,還和自家哥哥喝了點酒,那些人趁著李木工喝醉李信不在的時候,就讓李木工按了印。
唐小棠剛伸直的腰,又緩緩躺下來,她心想:怎么會有這么壞的親戚,怪不得李信不來了,第一次開科考,多少人期待著啊,轉(zhuǎn)眼被自家人坑了,要換做是她都要和這些人拼了。
可別人的事到底無法感同身受,唐小棠轉(zhuǎn)眼就又把心思轉(zhuǎn)到綠枝的手上了,氣息不穩(wěn)地回過頭喊著:“綠枝姐姐,你輕些好不?”
李信走出衙門,渾身已是一身冷汗,原來農(nóng)家人也不是都可以一戶兩學(xué)子,而是多添一位,就要三十兩銀子打點。
他的兜里,只有貴人家小姐給他的兩枚銀稞子,在家里存下來的,也不過七八兩。
若是在普通農(nóng)家,這些銀子能存下來已是很不錯。
可對讀書人來說,這些銀子不過是塞牙縫的積蓄。
李信師從王夫子,他十分清楚憑自己的學(xué)識,若今年無法參加科考將再也無法考上童生。
日頭如此之烈,李信從衙門走到村子里,臉色已是刷白。
卻也碰巧,李寡婦正從路當(dāng)中遠遠走來,一回到村兒里就瞧見了魂不守舍的李信。
她平日里不與李信講話,除了李信寡言以外,還有個原因,那就是她怕這個兒子。
她與李木工起爭執(zhí),李木工不打女人,她性格潑辣,一抬手就舉了把椅子,誰知——李信看到了,那人猛地過來抓住了椅子,一雙眼睛黝黑深沉,那力道,差點沒把她給甩在地上。
李寡婦怕了,自此就不主動與李信講話。
如今見到李信頭一回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李寡婦奇了怪了,就躲在后頭。誰知一回到家,看到旁邊那空房子竟住了人。
那老婆子一見到李信回來,竟是十分可憐地撲上去。
李寡婦多日未歸,哪想到有這種變化,當(dāng)即快步走上去,直嚷嚷“這是誰啊,打秋風(fēng)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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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覷。
作為媳婦兒多日不著家本就很沒有規(guī)矩,李家人多勢眾,她第一任的家人就會達人,李寡婦有些
害怕,若是這些人打她可如何是好。
片刻,李寡婦咽了口唾沫,盯著一桌子的人,眼神閃爍:“是衛(wèi)家的家人啊,怎么突然都來了,這十年八年不見的。”
李寡婦一開口,就覺得自己說的不夠婉轉(zhuǎn),還當(dāng)李木工的家人要生氣。
卻見對方都十分心虛,同樣眼神閃爍。
李寡婦眼咕嚕轉(zhuǎn)了一圈,竟聞得到雞肉的香味,這李家看來不是打秋風(fēng)的,還真是來見兒子的。沒想到李木工那么得家人看重,想她也只有在外面跟人廝混,才有的一個雞翅膀吃。
李寡婦更加害怕了。
可李寡婦害怕,李家人更是說不出話來,他們總無法對著孩子他娘說:“你兒子啊,本來能考試的,可我看他考不上,就讓他堂哥替了他名額了,對不住!”
這不是欠揍嗎!
這心虛對心虛,兩廂竟也相安無事。
這李家人一會兒拿著肉來給李寡婦吃,一會兒笑著又要去隔壁屋子里拿中午做的飯。李寡婦忙推拒,還從兜里抓了一把不知誰給的零嘴出來要給老人吃。
這李衛(wèi)國夫婦只當(dāng)李寡婦是個軟柿子,也吃得毫不嘴軟,夸李寡婦十分溫柔貼心,想必將李衛(wèi)國和李信照顧得很好。
可李家兩位老人卻心底到底不安,這事情沒跟孩子他娘說,都不知道會出什么事。李奶奶眼睛偷偷地瞄李信,李信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似在看一場鬧劇。
李奶奶最終還是害怕了,
害怕李寡婦知道自己兒子無法參加科考到時候翻天覆地的鬧,心神不安的李奶奶為了安慰李寡婦脫口問出:“你對衛(wèi)家好,兒子生的更好,看信哥兒多俊俏,隨了你!”
四雙眼睛頓時齊齊對準(zhǔn)了李寡婦,李寡婦當(dāng)場納悶,她又沒啥腦子,
那么多人在前,李信再想挽救都無濟于事,
只聽李寡婦疑惑道:“李信不是我兒子啊,他是李衛(wèi)家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