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電腦“良心發(fā)現(xiàn)”,葉舟才翻了幾頁,就被保鏢人選的豐富驚得嘆為觀止。
雖然這些保鏢的照片看起來都是人,但只要點擊圖片,就會跳出這個人的年齡性別種族和性格愛好。
對——還有種族。
不過這個種族跟葉舟理解的不一樣。
他在翻到一個小女孩的照片時因為好奇點了進去,結果資料一出現(xiàn),他就被對方的年齡嚇了一跳。
女孩看起來不足十歲,有一張胖胖的小圓臉,可能是用了濾鏡,皮膚看起來過于蒼白,但眼睛很大,瞳孔似乎有點泛紅,她沖著鏡頭咧嘴笑,虎牙有些明顯。
四百二十歲?
葉舟:“……”
一看種族——吸血鬼。
葉舟咽了口唾沫。
除了吸血鬼以外,還有狼人、魔術師和改造人,以及一看種族名就是外星人的“人”。
要在這里頭找個真正的“人類”反而是件難事。
葉舟的世界觀破碎了。
這都行?
但好在雇傭保鏢是需要簽合同的,這份合同能保證雇傭和受雇傭方的利益和人身安全。
也就是說,葉舟不用擔心被雇來的保鏢反戈一擊。
不管保鏢本人是什么性格,至少不會傷害他,也不會搶他的超市。
并且無論什么情況,都不會丟下他逃命。
這些人都不能面試,他看中了以后點擊雇傭就完了,所以他只能從簡介的只字片語里分辨這些人的性價比。
最貴的一個,每月的工資是兩百萬,葉舟看完價格直接放棄。
不管這人本事有多大,是不是能以一當百,甚至以一當萬,他都請不起。
價格低的也有,比如吸血鬼女孩,每個月的工資只需要三千。
但價格太低葉舟也不敢請,就怕價格和能力成正比,他需要保鏢,不需要養(yǎng)一個女兒。
三千塊,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本事的人。
而且吸血鬼平時吃什么?總不能他一邊救人,一邊殺人給她喝血吧?
這個也不行。
葉舟只能在中檔價位的保鏢里尋找。
他自己還是比較傾向于“人類”保鏢的,比較合得來,最好也是中國人,如果不能是中國人,那最好也是亞洲人,對方必須要會漢語。
這樣下來,他的選擇空間又變小了不少。
但也正因選擇變少,反而簡單了一些。
葉舟只看中檔價位里有著亞洲人面孔的保鏢,只不過簡介里標著種族,卻沒有標國籍。
這下葉舟只能靠直覺了。
花了三個小時,葉舟看中了三人。
他又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糾結,最終定下了兩人。
三個人花銷太大,兩個人正好,等他再多掙點錢就可以雇傭保安廚師醫(yī)生了。
“應該不需要什么召喚儀式吧?”葉舟在點下雇傭鍵后靠倒在椅背上。
他現(xiàn)在只好奇保鏢會怎么上門。
·
“這可怎么辦?”李四報信的時候全身都止不住顫抖。
縱使他們有仙人給的法器,可普通老百姓對山匪的恐懼依舊刻在骨子里。
這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怪物,根本不把人命看在眼里。
李四活到這么大,殺雞的次數(shù)都屈指可數(shù)——家里養(yǎng)的雞都是拿來下蛋換鹽的,只有雞病了或老了,不能再下蛋才會宰殺。
武巖也害怕,但他強撐著說:“別怕,咱們先等等,等他們走了再說?!?br/>
此刻想繞過去也難,除非往回走,可后邊什么也沒有。
要想完成仙人的囑托,只能往南前行。
“他們再如何也是凡夫俗子。”武巖安慰眾人,“咱們有仙人法器,難道還要怕他們?”
這話勉強安撫了雇員們,可他們還是神情惶然。
李四小聲說:“這兒怎有黃匪?黃匪勢大,不該早早前往南方了嗎?”
陳六忽然說:“我曾聽山上的老獵戶說過,黃匪從不為難老人女人和孩子,只殺貪官和為富不仁的地主富戶?!?br/>
李四瞪他一眼:“黃匪若如此好說話,怎傳出此般兇名?”
“這些話肯定是那獵戶胡謅騙你的!”
陳六反嘴道:“你又如何知道黃匪真如傳聞?說不定正是因為他們殺貪官,才被冠上這樣的兇名?”
“好了!”武巖低聲呵斥,“不管他們是好是壞,如今我們只能先躲著?!?br/>
“等他們走了,咱們再跟上。”
“咱們幾個一起出來,最忌內訌?!?br/>
李四陳六不再爭執(zhí),但誰也不服誰,都認為自己才是參透真相的那一個。
武巖把陳六喊到一邊,低聲詢問:“你是不是起過心思?”
他從陳六的話語中聽出了他對黃匪的維護,不是當過黃匪,便是想當黃匪。
陳六也不瞞著,他理直氣壯地說:“若非黃匪不收老幼,我早上山了!”
他憋著一口氣,如今才敢釋放出來:“前些年我爹娘差點被餓死!我家種著麥子,秋收以后朝廷派人收糧,我們自家種糧,卻差點餓死,憑什么?!”
“那些狗官早該殺了!”陳六雙眼赤紅,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風吹麥浪,金黃一片,難得的豐收年。
他那時都想好了,把稅交了,留下一年的口糧,再起個小屋子,就能娶個媳婦。
但收糧官來了。
收走了家里大半的糧食,剩下的口糧甚至不足以讓他們一家人等到來年秋天。
陳六喘著氣:“后來我聽老獵戶說黃匪如今缺人,只要我肯上山,還給安家費。”
“黃匪不殺好人,不殺老幼女人,比起朝廷,黃匪更像朝廷!”
武巖看著他,沒從他臉上看出說謊的樣子,于是又問:“你有幾分把握?”
陳六:“十分把握。”
陳六略有些急切地說:“那些說黃匪殺人如麻的傳聞都是故事,若黃匪真是那般兇惡狠毒,豈會留下活口?”
武巖皺了皺眉,思索良久后看向陳六:“我們先過去吧?!?br/>
陳六:“武哥,你讓我過去吧,我去和他們說!”
武巖:“你去說什么?說我們有仙人相幫,要救善人?然后呢?把他們帶回去?若這些人是歹人,仙人當如何看我等?!”
陳六:“他們必不是歹人!”
武巖不再看他:“你說了不算,除非你是仙人,能知天下事,能看透人心?!?br/>
陳六還不死心:“他們若是歹人,我便一頭撞死!”
“你不認得他們,只看他們纏著黃腰帶,便覺他們是好人?!蔽鋷r不明白陳六究竟是哪兒來的信心,“即便他們以前不是歹人,如今呢?”
陳六急道:“武哥!我曾上過山!”
武巖驚了,他瞪大眼睛:“你做過黃匪?!”
陳六也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但此話一出,斷沒有收回的可能,他咬牙點頭。
“我爹娘快餓死的時候,我上了山。”陳六苦笑道,“朝廷要我們一家的命,傳聞中殺人如麻的黃匪卻救了我們一家的命,那以后我便跟著黃匪干活,我爹娘也只對鄉(xiāng)親們說我在鎮(zhèn)上當學徒。”
“大旱時我放不下爹娘,這才返鄉(xiāng)?!标惲闹馗f,“我在山上待了三年,黃匪不是想當便能當,兄弟們都是拜過關二爺,發(fā)過誓的?!?br/>
陳六:“大王訂下了規(guī)矩,我們不搶老百姓,不搶善待佃戶的地主,不搶老人和女人,不搶清官青天?!?br/>
“我們只搶魚肉鄉(xiāng)里的惡霸,為富不仁的富戶和貪官?!?br/>
“那火堆旁的人你認識?”武巖忍不住問。
陳六連連點頭:“認得認得,都是跟我一起拜過關二爺?shù)男值?,武哥!他們沒害過好人,救他們一命吧!”
“陳六,不是我不信你?!蔽鋷r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事關重大,我們不過五人,出來的兄弟也都未曾與人拼殺過,你再如何保證,他們畢竟是匪。”
“殺過人的人,不能叫好人。”
陳六茫然道:“他們殺的是惡人?!?br/>
武巖厲聲:“那也手染鮮血,帶著人命官司!”
武巖抿著唇:“仙人能寬恕你,救你,我不是仙人,我做不了主?!?br/>
陳六不知該如何辯駁。
他的眼里涌出熱淚:“武哥,他們真不是壞人……”
他最難的時候,是兄弟們勻出口糧,叫他帶回去給他爹娘。
第一次干活,也是兄弟們看他害怕,叫他躲在后頭,事后也沒少算他一份。
陳六身形晃蕩,突然雙膝下壓,“撲通”一聲,他給武巖跪下了。
“武哥,武哥!救救他們吧!”
“把我的口糧分給他們!”
陳六:“不帶他們回去!把我的口糧給他們!”
他低聲哭喊:“我沒讀過書,我不懂大道理,我只知道是他們救得我,圣人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我不報,我就不是人!”
武巖焦急地拉他起來:“別跪了!我應你!”
“等天再黑些,你便將你的口糧扔過去?!?br/>
“但不許相認,更不許帶他們上路!”
“陳六,非我鐵石心腸,而是我們賭不起?!?br/>
他知道陳六沒說謊,可他們自己都一無所有,所得一切都依仗仙人,哪里能慷仙人之慨?
能讓陳六分出他自己的口糧,已經(jīng)是武巖所能做的極致。
若這些人是好人,那上蒼應當不會絕人之路。
可他們手染鮮血,武巖就決不能帶他們回去。
陳六抹了把淚,撐著膝蓋站起來:“我曉得?!?br/>
人各有命,強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