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夜晚很冷,干冷的風(fēng)沒完到了的吹著,每一下都好戲能戳進人的骨頭縫里。
花月滿抱著肩膀在狹窄的柴房里,凍得直跳腳。
骯臟不堪她忍了,滿是蜘蛛絲她也忍了,但四處漏風(fēng)是鬧哪樣?這里到底是柴房還是牢房?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窸窸窣窣……”七巧匆匆的跑了過來。
“娘娘,這個給您?!彼f著,將一個暖手的爐子,順著破舊的窗子塞了進去,“還有這個也給您?!庇謱讉€還冒著熱氣的包子也一并遞了進去。
爐子雖然已經(jīng)破舊的四處掉漆了,包子雖然是一些爛菜葉子塞成的,沒有一丁點的油水,但是現(xiàn)在對于花月滿來說,這些可能對于某些人來講連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的東西,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無疑不是雪中送炭。
將爐子夾在自己的懷里,她一口咬下一半的包子,幸福的當(dāng)即瞇起了眼睛:“舒服!還是我家的七巧知道心疼我。”
七巧急得都快哭了:“娘娘啊,您怎么還能笑出來呢?這天寒地凍的在這里呆上一個晚上,就是好人也凍壞了??!”
花月滿天塌下來不知道愁的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愁又能解決什么辦法?難道我愁一愁就能從這里走出去了?還是說我哭一哭就能有熱炕頭了?”
如今梅姑娘對她有怨,雪橋?qū)λ袣?,若是這兩個女人不能將這口氣撒出來,她以后的日子會更加難過,她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這兩個女人氣消了。
其實,她現(xiàn)在確實挺愁的,但并不是愁女人的事情,而是愁劉默,因為她實在是拿捏不準那個男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窸窸窣窣……”又是一陣的腳步響起,七巧防備的回過身子,卻見一臉別扭的桂白,霍霍的走了過來。
“你這女人怎么能蠢成這樣?”見著柴房里花月滿那狼狽的模樣,桂白便是氣不打一處來。
花月滿將剩下的半個包子塞進嘴里,輕松的拍了拍手:“桂白少爺怎么這么晚了還不睡?”
“你……”桂白瞧著她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瞪起了眼睛,“你這個女人怎么就這么隨意?怎么就這么隨便?你看看你自己現(xiàn)在都變成什么樣子了?你怎么就還能笑出來?”
桂白的口氣很是不好,滿滿都是教育的口吻,以至于花月滿還沒來得及有什么反應(yīng),站在一旁的七巧不樂意聽了。
“桂白少爺,您怎么能這么說我們家小姐呢?”七巧帶著哭腔,“您不喜歡瞧我們小姐可以不來,但如今我們小姐都這樣了,您怎么還能說出如此傷人的話?再說了,您是誰?。繎{什么這么擠兌我家小姐?您知不知道我家小姐……”
“七巧!”沒等她把話說完,花月滿便是趕緊打斷,“別說了?!?br/>
桂白被七巧說的面色發(fā)白,緊咬著嘴唇愣在原地好一會,忽然將原本抱在懷里的一件絨毛披風(fēng)扔在了地上,隨即轉(zhuǎn)身離去。
是啊,他算是個什么呢?人家是個娘娘,他不過是一介草民,連喜歡的資格都沒有,又何談的對人家指責(zé)埋怨?
“哎!”花月滿看著桂白悻悻離去的身影,無奈的嘆了口氣。
七巧瞧著那被扔在地上的披風(fēng),也是覺得自己剛剛的話未免說的過分了些,彎腰將披風(fēng)撿起遞給花月滿的同時,諾諾的問:“娘娘,奴婢是不是說錯了什么?”
花月滿接過披風(fēng),笑了笑:“你保護我有什么錯?只是桂白一向被嬌生慣養(yǎng)著長大,說話辦事自是隨著自己的性子來,你明知道他是好心著急,又何必和他過不去?”
七巧后悔的咬唇:“奴婢就是聽不慣他說娘娘?!?br/>
花月滿對著她眨了眨眼睛:“是是,就知道你疼我?!?br/>
七巧見花月滿沒有責(zé)怪自己的意思,松了口氣,轉(zhuǎn)眼朝著桂白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會,才喃喃又道:“桂白少爺還真是幸福,有梅姑娘和雪橋姑娘一起疼著?!?br/>
幸福?
怎么可能……
花月滿無力的搖了搖頭。
梅姑娘對桂白好,是因為對桂白本身就藏著私心,她對桂白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奔著想要收取某種成果為前提的。
而至于雪橋……
確實,雪橋也很疼桂白,從桂白那傲嬌的性子就看得出來她把桂白保護的很好,只是她給的所有好,都是想讓桂白有朝一日找到一個能夠讓她們姐弟倆安穩(wěn)度日的靠山,而至于這其中桂白要付出什么,雪橋就算是心知肚明,也會全部的默認下來。
將自己的期望,加諸在別人的身上,這種為了達成目的好,真的就是好么?
她還真是不敢茍同。
打發(fā)了七巧,花月滿一個人蜷縮在狹窄破舊的柴房里,緊緊靠著懷里的暖爐和兩件披風(fēng)保暖,隨著懷里的暖爐漸漸沒了溫度,她終是支撐不住困意的進入了夢鄉(xiāng)。
睡夢之中,花月滿覺得自己越來越冷,哪怕是緊緊的蜷縮著身子,仍舊冷的她渾身都不舒服,一股涼風(fēng)襲來,她皺了皺眉,正懷疑這破屋子是不是被吹塌了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便是將她抱了起來,緊接著,她跌進了一個異常溫暖的懷抱里。
花月滿忽然覺得,這個夢做得特別真實,因為哪怕是在睡夢里,她也能夠清晰的聞到,那攬著自己的懷抱里,充斥著一股淡淡的酒香。
夢就是好,因為哪怕你意識模糊,也能清楚的感覺到它的存在……
忽而,她的頭頂上方響起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緊接著,那一雙緊抱著她的手臂慢慢松開,那個讓她感覺到溫暖的懷抱,也在離著她悄然遠去。
花月滿不舒服且不情愿的身手胡亂的抓著,當(dāng)她終于抓到了一雙溫暖的手時,才嘀咕了一聲什么,徹底安心的陷入了沉睡之中。
夜風(fēng),順著窗子涌了進來,吹散了她才剛的呢語,那輕如蚊蠅的聲音,明明是如此的轉(zhuǎn)瞬即逝,但卻落在一個人的耳邊遲遲徘徊著不肯散去。
她說:“劉默,你能不能別動……”
人有的時候往往就是這么奇怪,當(dāng)你嘴上不去承認一件事情或者是一個人,已經(jīng)在你的心里落下了一個位置,但你的潛意識卻早已將它放在了不可替代的位置上。
以至于你自己找不到它究竟藏在你身體的哪里,但你想忘又忘不掉……
一夜就這么過去了,花月滿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小廝給吵醒的,睜開眼睛,出乎意料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頰和自己的鼻子,她就這么被風(fēng)吹了一夜,卻完全沒有任何傷寒的征兆。
真是奇了怪了……
柴房們被打開,花月滿揉著酸疼的身子走了出來,正見梅姑娘打發(fā)著開門的小廝離開。
隨著小廝離開,梅姑娘轉(zhuǎn)了身子,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不禁皺了皺眉:“到底是瞧上了你什么呢?”
花月滿也皺了皺眉,因為她不懂梅姑娘這話是何意。
“罷了,估摸著也就是圖個新鮮而已?!泵饭媚镒匀蛔哉Z的同時,擰在眉心上的疙瘩已經(jīng)平復(fù)了下來,招了招手,示意花月滿跟上她,“你跟我來。”
花月滿再次皺眉,嚴重懷疑這梅姑娘是不是抑郁了,不然說出口的話她怎么一句都理解不上去?
難道是因為被桂白拒絕,所以受了很嚴重的刺激?!
“小滿子?!泵饭媚飵еㄔ聺M進了回廊,毫無征兆的嘆了口氣,“你也別怪我公報私仇,誰讓桂白喜歡你呢?”
花月滿一愣,吧嗒吧嗒了嘴皮子,能在報復(fù)完人之后,將理由說的理直氣壯的人……梅姑娘,您也算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梅姑娘帶著她在回廊里拐了個彎,頓了頓又道:“我在桂白的身上付出了太多,我斷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別人搶走,桂白是我的,一直都會是我的……”
“你進去吧?!泵饭媚镒罱K停在了雪橋的屋子外面。
吹了一夜的冷風(fēng),慣了一肚子的涼風(fēng),花月滿現(xiàn)在就連走起路來都是有氣無力的,她本來是不打算和梅姑娘再發(fā)生什么口舌之爭的,但如今……她是真的有些聽不下去了。
“梅姑娘,你究竟是哪里來的這份自信呢?還是說在你看來,桂白不過就是一條會直立行走的狗罷了?只要你給他一口飯吃,沒事的時候撫摸撫摸他,他就會翹著尾巴跟在你身后一輩子?”
花月滿譏諷一笑:“桂白他是個人,他有著他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思考方式,你認為是好的,但不見得他就覺得同樣美好,就好像你覺得桂白陪李老爺一夜沒什么,最后還能拿到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桂白要什么?你又可曾想過,若是桂白當(dāng)真跟了那個李老爺一夜之后,他要用多少年去忘記當(dāng)初那個噩夢?或者……他要是一直忘不掉呢?”
梅姑娘愣住,眼中閃爍著迷茫,似乎花月滿剛剛說的一切,她根本想都不曾想過。
“別把你的自私說成是對桂白的無私,也別把你所謂的愛情加諸在桂白的身上,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愛,而是一道殘酷的枷鎖?!?br/>
花月滿冷冷撇了一眼梅姑娘之后,直接推開了雪橋的房門,頭也不回的邁進了門檻,隨后甩上了房門。
腦袋抵在門板上,她忽然覺得自己真是瘋了,誰愛誰,誰喜歡誰,誰虐待誰,又關(guān)她毛線的事情?她明明自己都顧不過來自己了,又拿什么攙和別人的是是非非?
深呼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的同時,揚起了一抹笑容:“雪橋姑娘,梅姑娘說您找我……”然,還沒等把話說完,她便是驚愣在了原地。
只見此時雪橋的屋子里,劉默正漫不經(jīng)心的自斟自飲著,長長的睫毛在酒杯端起的同時,微微覆蓋住雙眸,在俊美的面頰上,留下了一雙半月似的剪影。
花月滿愁腸百結(jié),捶胸頓足,我的老天爺啊!這個男人來戲園子的速度如此之頻繁,究竟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