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蕭蕭,昏天籠罩。
南國地處東南,幅員遼闊,不算諸侯國,乃是天下最強(qiáng)大的七國之一。
南國太子府中此刻燈火通明,卻總有一股壓抑的味道,沉悶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個俊秀少年,悄悄在一個密道中等著。
他叫連慕白,今年十八歲,自幼父母雙亡,是個孤兒,幼年被太子救起后,就一直呆在太子府中,后來又幸運地被選為太子伴讀。
三天前皇帝駕崩,不過連慕白并沒有憂傷的感覺,在太子府這么多年,沒見過幾次皇帝,自然也就沒什么感情。
今天白天的時候,太子見了很多人,然后太子府里的武庫也就熱鬧了起來,連慕白就趁著大伙都不注意,偷偷躲了起來。
兩天前,連慕白被太子暗中叫去,太子讓他今天白天在密道中等著,到晚上的時候,再將密室里的東西取出來,到時候太子會在約定地方等他。
太子府有一個公開的武庫和幾個密庫,連慕白要去的是其中一個密室。
太子叫他去的時候,表情是十分鄭重的,所以這件事一定很重要,連慕白視太子如長兄,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將太子的事辦好。
太子有好幾個密室,但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究竟在哪里,連慕白今天要去的密室,也是兩天前剛剛知道的。
連慕白在密室中等了將近一天,天色也暗了下來,估算時間差不多了,他按照約定,向密室中走去。
書房中,太子肖乾風(fēng)一身縞素,正在不停踱步,只恨不得將一地青石踏得粉碎。
皇帝三天前因病不治而亡,所以如今南國舉國哀喪,但他現(xiàn)在心事重重,煩惱多過哀傷,卻不止是為了皇帝的事煩心。
“太子殿下,皇上走了,南國都指望著你,還請你以國事為重,不要太過悲傷。”
說話的是太子妃于然嫣,她今年二十歲,比太子八歲,已經(jīng)嫁入太子府三年,由于她端莊賢淑,舉止大方,且長得風(fēng)華絕代,很受人擁戴和喜愛。
府里的下人們都喜歡太子妃的平易近人,太子也對她禮敬有加,不把他當(dāng)成一般妃嬪看待,有什么事情,也常會和她商量。
因此太子妃在府中的地位也十分牢固,大事情,只要是她同意了的,太子基本都會點頭,府里的下人們,私下議論的時候,都會說南國好福氣,這個未來皇后,一定是個賢皇后,而她也知進(jìn)退,沒有干預(yù)國家大事,更加得到太子的信任。
肖乾風(fēng)輕輕拉過于然嫣的手,這是一直潔白無瑕的手,膚如凝脂,無比光滑,十指纖纖,指如蔥白,看一眼就讓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
冰涼的觸感從于嫣然的手上傳來,令太子的心也略微平靜,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開來。
于然嫣輕輕將頭靠在了肖乾風(fēng)的肩上,她知道,這個時候,眼前的男人,并不需要她能為他做什么,只需來自她的脈脈溫情,默默無言,已勝過千言萬語。
兩人就這樣偎依在一起,于然嫣突然覺得,這樣的時刻,竟是無比的溫馨。
太子監(jiān)國,多數(shù)時間都花在朝堂之上,于然嫣雖然貴為太子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卻也和他聚散匆匆,沒有太多呆在一起的時間,像今天這樣,兩人獨處的機(jī)會,其實不多。
別人都羨慕她好命,嫁了個天下最好的男人,將來母儀天下,權(quán)勢無雙,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苦楚,每日只能顧影自憐,夜夜孤燈。
其實她并不戀棧權(quán)勢,反倒喜歡兒女情長,當(dāng)她聽她的閨中密友,說起外面的世界,外面的風(fēng)土人情,那些不一樣的山水,不一樣的人時,就會特別羨慕她們。
可惜就算她再羨慕,她也不能和別人訴說,因為她將來會是母儀天下的皇后,皇后自然應(yīng)當(dāng)跟隨皇帝,心懷天下,怎么可以貪花慕色呢?這些恩恩愛愛的事,聽聽也就罷了。
“太子殿下……”。
“嗯,然嫣,你有什么事?”,太子的聲音溫柔,和他平時雷厲風(fēng)行的風(fēng)格大不一樣,觸動到她心中的柔軟之地。
“沒什么,我就叫叫你。”
太子笑了笑,將她的頭輕輕扶起,仔細(xì)端詳她的臉。
那張臉如詩美麗,太子見過太多的美人,卻也找不到幾個能和她媲美的,秀美無雙的臉上,正帶著一抹羞意,面比嬌花,色勝芙蓉。
于然嫣心中一羞,又重新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中,他卻不肯放過她,霸道地將她的頭抬了起來。
于然嫣沒有辦法,只好任由他將她的臉捧著,任他看個夠,不過她的心里,卻十分的喜歡,兩人成親多年,像這么霸道又溫柔的場面,卻沒有幾回。
兩人相顧無言,場面一片靜謐。
終于,太子開口說道:“然嫣,這幾年委屈了你?!薄?br/>
太子的話剛落下,于然嫣的淚水就如河水決堤,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一并傾泄出去。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頓時讓她覺得多年的堅持,變得有意義起來,太子他還是很在意我的,他只是身負(fù)國家重任,身不由己。
“然嫣,你不要怪我,我也沒有辦法,我……”。
太子話未說完,于然嫣已經(jīng)將手輕輕貼住他的唇,不讓他繼續(xù)說下去,“太子,你不用說了,我明白的,我什么都明白的,我從來都不會怪你,現(xiàn)在不會,將來也不會,從嫁入府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將所有的一切都想明白了,你將來要成為人君,天下百姓都是你的子民,我又怎么可以這么自私,將你完全占有?!?br/>
“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知足了?!薄?br/>
肖乾風(fēng)心中感動,復(fù)又將于然嫣擁入懷中,用力地將她抱著,讓她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住身體,恨不得將她整個人融入身體之中。
于然嫣被抱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心里卻更加歡喜,只恨不得每天都能這樣,恨不得這一刻持續(xù)永遠(yuǎn)。
然而時光匆匆,美好的時光更是匆匆。
太子終于還是放開她的身體,站了起來。
于然嫣心里有些失望,看太子的神情,想必又要操勞國事了,但她懂事地什么也沒說,不打擾才是自己的本份,幸好太子依舊拉著她的手。
“然嫣,你說為什么世間好花易謝,彩云易散呢,是不是美好的事,連老天爺都嫉妒,因而不能長久呢?”
“殿下,不必這么感傷,花謝了花會再開,云散了云會重聚,我相信只要你有心,無論什么事,都可以安然度過,你可是太子呢,再過幾天,你就是南國皇帝了。”
“你跟了我,要吃很多苦,將來還有更多比現(xiàn)在更苦的苦,你怕嗎?”
“殿下,我當(dāng)然怕,可是只要呆在你身邊,我就什么都不怕了?!?br/>
太子神情感動,想要說些什么,想了想又什么都沒說。
他輕聲道:“然嫣,我有些事,要和太子太傅商量下?!?br/>
于然嫣蕙質(zhì)蘭心,馬上明白太子的意思,“太子有事需要和太子太傅商量,我這就去將他請來,不打擾你們了,臣妾先行告退?!?br/>
“嗯!”。太子溫和地說道。
不一會,一個面容儒雅,白發(fā)長須的老者走了進(jìn)來,他就是太子太傅莊白羽,一看就是飽學(xué)之士。
“太子殿下?!?,莊白羽行了一禮。
太子背對著他,此刻看去,背影竟有幾分蕭瑟。
太子回過頭來,向莊白羽行了一個大禮:“師父,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莊白羽道:“太子殿下,這么多年來,你已經(jīng)很少叫我?guī)煾噶恕薄?br/>
“人在其位,不得不這樣,還請師父見諒?!薄?br/>
“想必這件事很重要吧,所以你才會這么鄭重地告訴我,你有什么事,盡管說吧,你我不僅有君臣之義,更有師徒之情。”
“師父,接下來馬上就會不平靜了,我希望你能幫我保護(hù)好嫣兒。”。
“太子妃和我份屬君臣,倘若她有危險,不用你說,我也會保護(hù)她的。”。
“師父,我說的不是一般的保護(hù),我說的是全心的保護(hù),只保護(hù)她一人。”。
“只保護(hù)她一人?這一人連你都排除在外嗎?”
“是的師父,連我都排除在外,只保護(hù)她一人?!?br/>
莊白羽皺了皺眉道:“你是南國太子,馬上就要登基為帝,重要性遠(yuǎn)遠(yuǎn)超過太子妃,倘若真有危險,讓我舍你于不顧,恐怕……”
太子打斷莊白羽的話道:“是的,這是我的請求,請師父務(wù)必答應(yīng),嫣兒天真爛漫,我不想她受到傷害,但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太子你真的決定了嗎?”,莊白羽凝重地說道。
“是的?!?。
“好,我答應(yīng)你?!?br/>
……
連慕白心翼翼地在密道里走著,已經(jīng)到了和太子約定的時刻,馬上就要進(jìn)入密室之中了,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太子讓他拿的這件東西,究竟是什么。
“咔嚓,咔嚓!”,大門被打開,里面是一間長寬各一丈的密室,里面的陳設(shè)十分簡單,只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匣子。
連慕白進(jìn)入密室以后,就將大門關(guān)上,然后打開匣子。
匣子一打開,就見一道耀眼的華光,將整個密室都照亮了,刺得人眼都幾乎掙不開。
過了好一會,光亮終于黯淡了下去,連慕白才適應(yīng)了過來,匣子里面是一把碧綠剔透大刀,安靜地躺著,懸浮在匣子中。
剛才那道耀眼的華光,仿佛是它出世的爭鳴,困在匣中太久,一露面就要驚天動地,等到心中的不甘終于發(fā)泄了,它才重新歸于平靜。
這把刀造型精致,鑲珠配玉,華美無朋,一道流水波紋刻在刀身上,綠光閃爍,仿佛有一條河在刀上流淌,讓人一眼就看出它的不凡。
刀柄厚重,刀身卻極薄,如蟬翼一般,明明兩者相差極大,看起來卻十分協(xié)調(diào),流線一樣的刀型,令人賞心悅目。
連慕白滿心歡喜,伸手往刀柄上握去,卻聽碧綠大刀“啾啾而鳴”,極不情愿,連慕白費盡全力,也沒能將它從匣子中取出。
他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施放法訣呢,隨即他掐了一個法訣。
如意戮神刀騰的飄起,從匣子中飛出,浮在連慕白的身前,他邊捏法訣,邊試著感應(yīng)到它,直到終于能控制它,連慕白心中一喜。
很快碧綠大刀開始變,化為一把刀,連慕白輕輕撈起,這把如飛刀一樣大的刀,分量還是不輕,拿捏在手上,不止感覺到它如水一般的兵鋒,還感覺到一股令人戰(zhàn)栗的殺意,仿佛它已經(jīng)飽飲人血,殺戮無邊,連慕白的內(nèi)心中,居然會受它影響,而跟著涌起殺意來。
好厲害,連慕白心中一驚,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還不足以駕馭它,只好又捏了一個刀訣。
又聽“嗖!”的一聲,這把如飛刀一樣大的如意戮神刀,再次變,直到細(xì)如蚊蟲,沒入連慕白的體內(nèi)。
一道法訣過去,將它的殺意封印起來,連慕白這才覺得舒服了點,身體也恢復(fù)了過來。
他將匣子合上,走出密室,又將它重新關(guān)上,將一切恢復(fù)成他沒進(jìn)去過的模樣,只是匣子中的如意戮神刀,已經(jīng)隨他不見。
他穿過密道,來到和太子約定的屋中等著,連慕白有些不明白,太子府中太子最大,他為什么不自己去取,卻要費這么大的周折,他到底要避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