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車輛是一輛無牌黑色速騰，根據(jù)監(jiān)控顯示，它是從渣家浜小巷中出來，駛?cè)胛乃?，隨后一路未減速，直到撞死杜忠在路邊停留了不到一分鐘，確認杜忠死亡后再次駛離，在文水路泥坊路路口減速左轉(zhuǎn)，進入了泥坊路，泥坊路全段長有三公里，沿路是小區(qū)群，綠化遮蓋率太高，只在道路盡頭有攝像頭，而這輛車駛?cè)肽喾宦范魏?，就消失了蹤跡。”

    “而且最詭異的是，泥坊路是條斷頭路，之前盡頭的丁字路口，在修路?！?br/>
    賴明杰：“斷頭路？那不就等于甕中捉鱉了嗎，怎么往這種路上開？”

    江練伏在電腦前跟著楊雨賀的描述看視頻畫面，秦漫雙手環(huán)胸得靠在一邊。

    “對泥坊路段展開地毯式搜索，天亮之前，抓到這輛車?！?br/>
    其他人聽命去辦，江練翻開最新的城市規(guī)劃地圖，找到了泥坊路段的全貌，著重對沿路段的可疑點圈圈點點。

    秦漫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關(guān)上了門，略有怒火得對江練提出了異議。

    “江隊長，杜忠從離開市局到被撞死僅十分鐘，他就死在市局門口的路上，從這個窗戶望出去都能看見，你還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江練放下手中的筆，抬眼鎮(zhèn)定道，“市局里有眼線?！?br/>
    秦漫壓抑得責備。

    “那你不去找這顆老鼠屎，還放風聲讓他們?nèi)ニ?？能搜出什么來？！?br/>
    江練站起身來，攬過她的肩膀，把她往懷里摁，他輕撫她的后背，撫順她因親眼目睹杜忠的死，而無法平息的情緒。

    “秦漫，在我身邊，你可以適當放下戒心?！?br/>
    “你不是說，在山窮水盡之時，可以嘗試去相信自己的直覺嗎？如今，我就得蒙上自己的雙眼，靠直覺走接下來的路?！?br/>
    秦漫激烈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她冰冷的雙手開始有了溫度。

    江練感覺到她放松的肩膀，才松開她，抓著她的手。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自亂陣腳，市局內(nèi)部不能為了一個眼線就此停擺，我不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br/>
    秦漫冷靜下來，“可是你怎么能確定那些派過去的人，就是安全的？”

    “我不需要確定，我只需要相信我自己的人就行?！?br/>
    秦漫還欲爭辯，“可……”

    江練打斷她，不允許她再說下去。

    “秦漫！別去與所有人為敵，也別去懷疑不該懷疑的人，要不然，你要不到你想要的結(jié)果。”

    他又回去研究地圖，秦漫終于回溫的手攅了攅，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她若是有江練一半的沉得住氣，說不定水鬼和毒龍就都能挖出來。

    江練心無旁騖，專心致志的在地圖上圈圈畫畫，秦漫松開僵硬的身板，倚靠在一邊，無地自容得垂下頭。

    “我對洪隊長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有點過了。”

    江練筆下停頓，卻沒抬頭。

    “他性情耿直古板，又有點大男子主義，給他提個醒，也沒什么不好?！?br/>
    洪謙也是一樣被拿著當槍桿子使，江練心里清楚，秦漫心里也清楚，可秦漫出口就是咄咄逼人。

    江練放下筆，收起地圖，牽起她的手。

    “好了，什么也別多想了，跟我一起去找那輛車?！?br/>
    秦漫跟著他走。

    “你知道它會藏在哪里？”

    江練：“大概吧?！?br/>
    凌晨四點，距離事發(fā)已經(jīng)過去三個半小時，泥坊路全段停了很多警車，江練卻沒有在居民小區(qū)前停留，而是直接把車開到了一處施工的工地上。

    他沒有把車熄火，反而是亮著燈，照著前方的路。

    一陣風吹來帶著泥沙顆粒的寒風，令下車的兩人皆是裹了裹外套。

    腳步踩過一個碩大重機械的影子，還未完工的建筑空殼上方，一盞超大功率的燈照亮了這里的角角落落。

    工地的守門員在崗亭里就著燈光呼呼大睡，這點動靜根本就沒鬧醒他。

    江練敲了敲玻璃窗，里面的人只是在簡易的躺椅上翻了個身，便又開始打呼。

    本以為干什么都溫文爾雅的江練會再敲兩下，可下一刻他客氣的手指就捏成了拳，重重得敲在崗亭的合金窗框上，敲得里面的人還以為地震了。

    守門員皺著眉，不高興得爬起來，打開窗戶，“誰??！干什么？”

    江練沒有廢話，拿出自己的證件，手機上翻出那輛車的截圖影像。

    “有沒有看到一輛無牌黑色速騰？長這樣。”

    守門員就算有再大的起床氣，看了證件也不敢說個不字，他揉揉眼，然后迷茫得搖搖頭。

    “沒有啊?！?br/>
    秦漫在旁邊不屑道。

    “別問他了，睡那么死，肯定什么都沒看到?！?br/>
    江練接受了這個結(jié)果，替他關(guān)上窗戶，轉(zhuǎn)頭還是準備自己找。

    守門員一看警察找上門，慌慌張張得去找工地負責人。

    秦漫：“你懷疑車藏在這里？”

    江練一邊走一邊做介紹。

    “按照市政規(guī)劃，這一塊土地被斜陽地產(chǎn)拍得，用作房產(chǎn)開發(fā)，是一個主打河岸景觀的高檔小區(qū)，它背后有一圈天然河床，將來會做一圈沿河連廊，但河岸沿線現(xiàn)在還是未開發(fā)的狀態(tài)?！?br/>
    秦漫：“未完工的工地建筑確實是個藏人的好地方?！?br/>
    江練：“去岸邊看看?！?br/>
    他們腳步不停得往河岸走去。

    巨大的探照燈光，可以襯出已經(jīng)成型的主體樓層，一邊成排的車輛規(guī)律停放，秦漫一個一個得看過去。

    他們走的路不平坦，腳下都是碎石和泥塊，要是到下雨天，恐怕是一腳一片泥濘。越往河邊的路越不好走，秦漫只好分心再去看路。

    一只手伸過來牽上她，“小心點?！?br/>
    沒兩步，江練的腳步停下來了，此處已經(jīng)不在那巨型探照燈的照明范圍內(nèi)，他打開手里的電筒向前方照明。

    潺潺流水，在光照之下，波光粼粼，而隔絕在面前的，是沿河岸線不斷向前蔓延的鐵絲網(wǎng)。

    工程隊也怕在河岸旁施工有安全隱患，把還沒有進入章程的沿河連廊全部用鐵絲網(wǎng)封起來了。

    江練的手電順著走向照過去，直到光線達到的盡頭，鐵絲網(wǎng)全都深深扎根進土壤中。

    “江練，看地上。”

    手電的光下?lián)u，照到了河邊泥濘松軟的土地上，均勻的兩排車輪印歪歪扭扭，從他們的腳下，順著沿岸線滾滾向前。

    光線抵達不到的前方，有答案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