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楊把車停在了路邊一家看起來還挺干凈的燒菜館子。

    韓衷下車去了衛(wèi)生間,孫哲楊進(jìn)去找座位坐，韓晨心站在飯館門口，跟老板點(diǎn)菜。

    韓衷上完衛(wèi)生間回來，走到孫哲楊對面坐下。

    孫哲楊正在抽煙,看也沒看韓衷一眼。

    韓衷忍不住說了一句：“少抽點(diǎn)。”

    孫哲楊抽煙抽得很厲害，這一路開車為了解乏,他一直在抽，韓衷每次睡醒了睜開眼，都能見到孫哲楊嘴里叼著根煙。

    孫哲楊沒理他。

    韓衷拿紙巾擦桌子，說道：“你奶奶恐怕不行了?！?br/>
    孫哲楊抬眼看他一眼,還是什么都沒說。

    韓衷默默嘆口氣,也就沉默下來了。

    韓晨心點(diǎn)了菜,回到桌子旁邊坐下，韓衷突然招手叫來服務(wù)員，說道：“加個京醬肉絲吧。”

    這是孫哲楊小時候很愛吃的一道菜。

    可是后來菜上來了，孫哲楊卻也沒有多夾一筷子，好像過去那些珍惜的喜歡的東西，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變得無關(guān)緊要了。

    韓晨心覺得越往北天氣越冷了，雖然沒有翻過秦嶺，從地理位置上來說依然是南方，可是這里比起崇豐市來說，就是要冷得多。

    吃完飯，從餐館里出來，韓衷讓韓晨心打開后備箱，他去拿件外套出來。他年齡大了，雖然車?yán)镩_著空調(diào)，可是坐久了膝蓋受不了，他想要拿件衣服搭在腿上。

    韓晨心站在車前，對孫哲楊說道：“不然換我開吧?！?br/>
    孫哲楊無所謂的樣子，“沒關(guān)系。”

    韓晨心看到孫哲楊上衣的拉鏈還敞開著，露出里面的薄毛衣，忍不住說道：“衣服拉上吧，當(dāng)心著涼。”

    孫哲楊看他一眼，說道：“說了沒關(guān)系?！?br/>
    韓晨心于是轉(zhuǎn)過頭去，不再多說了。

    下午出發(fā)，依然是孫哲楊開車，不再是平坦寬敞的高速公路，而是狹窄顛簸的山路，速度怎么都快不起來，而且盤山路彎彎繞繞太多，坐車的人都被甩得有些難受了。

    韓晨心倒是還好，韓衷坐到后來有些暈車了，他開始強(qiáng)忍著，后來忍不住了拍著駕駛座的椅背，讓孫哲楊停停車。

    韓衷打開車門，去路邊吐了。

    韓晨心跟著下去，給他遞了一瓶水，又拿紙給他。

    回到車門邊上，韓晨心對孫哲楊說：“開慢一點(diǎn)吧。”

    孫哲楊有些不耐煩，“那得開到什么時候去了?！?br/>
    韓晨心繞到駕駛座那邊，伸手拉開車門，“我來開吧。”

    孫哲楊坐在座位上沒動，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

    韓晨心也沒動，就一直等著他。

    后來孫哲楊解開安全帶，邁下車來，經(jīng)過韓晨心身邊的時候，伸手推了一把他的頭，就像一個哥哥收拾自己頑皮的弟弟那樣。

    再上路換了韓晨心來開車，就要開得穩(wěn)一些了，然而車速也慢下來了。

    當(dāng)天都黑了，他們還在盤山路上開著，逼不得已，韓晨心開得更慢更仔細(xì)了。

    到達(dá)老家的村子里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diǎn)多了，因?yàn)轫n衷提前打過電話回來，所以兄弟幾個都聚在老大家里，等著他們回來。

    遠(yuǎn)遠(yuǎn)聽到汽車的聲音，一大家人就都從院子里出來接人了，有人招呼著讓韓晨心把車停到院子里面，然后韓衷第一個下了車。

    韓衷的大哥大嫂最先迎上來，他們都以為是許嘉怡跟韓衷一起回來，并沒有太熱情，只是對韓衷說道：“媽的情況不太好，縣醫(yī)院的醫(yī)生說讓可以準(zhǔn)備后事了?！?br/>
    韓衷不由也難過起來。

    停好了車的韓晨心和孫哲楊一起下車。

    有親戚見到孫哲楊，驚訝地“哎”了一聲，然后說道：“這不是那個——”

    這時韓衷對自己幾個哥哥說道：“晨誠這次跟我一起回來了，他來看看他奶奶?！?br/>
    一大家子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有人招呼道：“那先進(jìn)去再說吧?！?br/>
    韓衷的母親在縣醫(yī)院住院，醫(yī)生說治不好了之后，就抬回家里躺著了，現(xiàn)在一家人就等著她老人家咽氣了，家里上上下下都開始忙碌著給她準(zhǔn)備后事。

    韓晨心和孫哲楊跟著韓衷去奶奶房間里探望她老人家，老人已經(jīng)病得有些糊涂了，大多時間昏睡著，韓衷去喊她，她也只是睜開眼看了看，然后又閉上了。

    韓衷的大哥告訴他：“媽之前叫過你的名字。”

    韓衷聞言，眼眶有些發(fā)紅，坐在病床邊上握著母親的手。

    孫哲楊走過來，蹲在床邊，輕聲喊道：“奶奶?！?br/>
    他現(xiàn)在還記得，小時候每次回來，都是住在奶奶這里，他奶奶是個淳樸老實(shí)的山里人，不識字，可是很勤快很靈巧。

    奶奶跟他媽相處得很好，因?yàn)樗哪赣H也是個勤老善良的婦人，一輩子簡簡單單，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

    孫哲楊并不知道后來許嘉怡過來這邊的情況，其實(shí)從許嘉怡第一次過來，他奶奶就不太喜歡這個女人，而且為了韓衷離婚的事情，極為罕見地對韓衷發(fā)了脾氣。

    這時候?qū)O哲楊喊奶奶，自然也沒得到回應(yīng)，老人家臉色蠟黃，整個人像是深深陷進(jìn)了床鋪里面，失去了生氣。

    對這個奶奶感情最弱的，大概要屬韓晨心了。

    可是這種情形之下，韓晨心還是不由有幾分難過，為了親人的即將離去。

    看望了老人，他們?nèi)齻€被迎到堂屋里面吃飯。

    準(zhǔn)備的晚飯已經(jīng)冷了，家里的女人們又去廚房熱飯。

    韓衷是韓家?guī)讉€孩子里面最有出息的，這兩年還好，前些年韓衷在外面剛剛賺了錢，還是接濟(jì)了老家父母不少，所以每次回來，這些兄弟姐妹們都對他一家接待得很周到。

    韓衷一共有四個哥哥，兩個姐姐，大哥最大的孫子比韓晨心兄弟兩個年齡都還要大了。這一趟韓衷回來，一大家人都聚齊了，一桌子根本坐不下，只能家里幾個當(dāng)家的大男人坐主桌，外加上跟著韓衷一起回來的韓晨心和孫哲楊，其他年輕人都被趕到旁邊屋子去坐了。

    其實(shí)大家最驚訝的，還是孫哲楊，不，在他們看來應(yīng)該叫韓晨誠，這一趟能跟著韓衷一起回來，要知道自從韓衷離婚再娶，這一家子人都再沒有見過孫哲楊了。

    因?yàn)樵掝}有些敏感，在飯桌子上大家也沒說什么，只是韓衷的大哥韓康對孫哲楊說道：“你奶奶還是很惦記著你的，回來看看她是應(yīng)該的。”

    孫哲楊聞言，并沒有說什么。

    時間不早了，而且大家都餓了，這一頓飯吃完了差不多就該休息了。

    其他兄弟該回家的回家了，剩下韓衷和兩個兒子只能住在韓康這邊。

    因?yàn)闆]有那么多房間，往年他們回來，大多是韓晨心跟韓衷住一間，許嘉怡跟韓梓馨住一間，今年韓康問韓衷怎么安排，讓他自己看著辦。

    韓衷說道：“讓兩個孩子住一間吧?！?br/>
    韓康于是道：“也好，我有些話也方便跟你聊聊?！?br/>
    韓康的妻子領(lǐng)著韓晨心和孫哲楊去院子最角落的那個房間，房間里面很簡陋，只有一張雙人床，上面也只有一床厚棉被。

    “條件不好，你們將就一下吧，”韓康的妻子說著。

    韓康的年齡比韓衷要大上二十來歲，他妻子也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了，這一大家人并不富裕，韓晨心他們也沒什么好挑剔的，說了謝謝就提著東西進(jìn)去了。

    這里條件不好大家都知道，不然每年許嘉怡也不會匆忙來了，又匆忙想走。

    孫哲楊伸手關(guān)上房門，韓晨心則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被褥，說道：“有點(diǎn)潮?！?br/>
    孫哲楊說：“隨便了?！?br/>
    不管奶奶是不是這兩天就要走了，他們都會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今天是臘月二十八，接下來還要過大年三十，一直到正月里放完假離開，韓晨心和孫哲楊都會在這同一張床上渡過夜晚。

    韓晨心從旅行箱里拿出毛巾和牙刷、杯子。

    孫哲楊看到了，說道：“我忘帶了。”

    韓晨心把毛巾遞給他，“用我的吧?！?br/>
    孫哲楊接過來，說道：“牙刷也沒帶?！?br/>
    韓晨心無奈看著他。

    孫哲楊抓了幾件衣服就出門了，哪里想著帶這些東西，他覺得這些到了哪里都可以買，沒必要非要帶上一套，可是現(xiàn)在要用了偏偏就麻煩了。

    孫哲楊起身朝外面走，“我去買一把?！?br/>
    韓晨心攔住他，“這么晚了你去哪里買？去找嬸娘幫你找一把新的吧?！?br/>
    然而麻煩的是，韓康家里也沒有多余的新牙刷了，這么晚，村子里的商店都關(guān)門了，哪里好為了一把牙刷把人給敲起來。

    孫哲楊于是說：“算了吧，一個晚上將就了，明天早上再說?！?br/>
    韓晨心把自己的牙刷遞給他，“用我的吧?！?br/>
    孫哲楊沒接，他說：“你不怕我有什么病給你傳染上了？”

    “你有什么??？”韓晨心問他。

    “神經(jīng)病，”孫哲楊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說誰，然后就拿著韓晨心的毛巾朝院子里的自來水管旁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