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南方,離陳語瀾他們的基地近百里遠的地方,三百多只沙狼正圍繞著一處高地,神情肅穆。
秋冬時節(jié),一望無際的千蕪荒漠充滿了蕭瑟之感。新月如鉤,映照下,是黃沙萬里,而就在這片黃沙中,一群肅然的沙狼靜靜地站在那里,仿若雕塑,不動分毫。
荒漠中的狂風(fēng)依舊在嘶吼,一粒粒沙石打在沙狼的身上,雖是疼痛,但每一只沙狼都仿佛渾然未覺。
這是一場奇特的儀式,人類中的學(xué)者為其命名為狼神祭。
所謂狼神祭,祭奠的是狼族共主,狼神。關(guān)于狼神,牽扯出的便是一個上古傳說。
上古時期,統(tǒng)治大陸的不僅僅是人類,還有各個種族的魔獸。在傳說中,達到皇級的魔獸可以化為人形,而這位狼神,便是一名如此強者。據(jù)說,當(dāng)時的大陸雖然同樣分為八荒和中州,但人類真正統(tǒng)治的只有中州和震荒,其他各地都是屬于魔獸的天下。幸運的是,當(dāng)時魔獸之間并不和睦,各自開戰(zhàn)是常有的事,也因此,處于弱勢地位的人類才能得以保全。
當(dāng)時,最為強大的魔獸種族為獅族,占據(jù)兌乾兩荒之地,獅皇也是百獸之王。另外,巽荒生存著另一種強大的種族——豹族,似乎這兩族之間還有一定的親緣關(guān)系。還有就是坎荒和離荒屬于飛行魔獸的天下,分別生存著鷹族和烈鳥族。至于坤艮兩荒,屬于雜居地,而狼族便是艮荒中最為強大的種族之一。
魔獸中各族的地位不同,受到的待遇自然不同,也因此,百獸之王獅皇的地位不斷被挑戰(zhàn)。后來,與生活在坤荒的虎族更是產(chǎn)生多次大戰(zhàn),其他各族打算不一,造成了整個魔獸族群的混亂局面。而人類便憑著自身的智慧,在這樣混亂的背景下不斷發(fā)展,隨后逐漸成為大陸的主角。
關(guān)于狼神的死亡在大陸上流傳著多種說法,最為人們所熟知的有兩種。其中之一是幫助虎族對抗獅皇,死于獅皇之手。關(guān)于這場戰(zhàn)斗,史籍中并無記載,一切都是來自于各種各樣的傳說故事,是真是假也無從考證。不過,從狼神死后,狼神祭這項儀式卻是傳承了下來。
有關(guān)狼神之死的另一種說法是與人類有關(guān),似乎是遭到圍攻之死。傳說當(dāng)時狼神欲率領(lǐng)狼族強占震荒,人類八大強者聯(lián)手,將其斬殺于震艮兩荒邊界蒼狼嶺。在這個時候,人類已經(jīng)非常強大了,至少,單一的魔獸種族沒有任何能與之抗衡,而魔獸各族間由獅虎兩族皇權(quán)爭斗引發(fā)的戰(zhàn)事也讓其逐漸沒落。
狼神之死對于狼族的影響非常深遠,由于一時無法確立新的統(tǒng)帥,整個種族逐漸分散,時至今日也就造成了狼族孤僻、殘忍的個性。
千蕪荒漠的沙狼是狼族之一,雖然在整個狼族中沒有多大的地位,但對于狼神,這個狼族共主,依舊是非常尊重。
狼神祭是狼族一代代傳承下來的,時間便是今日,立冬。黃歷上寫,福德,曲星,守日,天富,玉宇。
又言,白虎中,地火,飛廉,斧殺,歸忌,天賊,土瘟,月厭。立冬日,一點禪燈半輪月,今宵寒較昨宵多。是日,水始冰,娥眉月,似是專為狼神悲。
狼神祭每年都要進行,但今年的格外隆重,從準(zhǔn)備到這一日的來臨,足足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否則,以狼族睚眥必報的性情,當(dāng)初找上陳語瀾等人的就不會是區(qū)區(qū)三只沙狼了,而這些日子,他們也不會如此逍遙。
現(xiàn)今,整個千蕪荒漠,所有的沙狼聚集,沒有絲毫遺漏。高地?zé)o名,對月,周遭,西風(fēng)漸作北風(fēng)呼。時間一點點推進,晴冷的夜,月色格外迷人,但卻總帶著一股拒人于千里的生冷之氣。
子時三刻,一日將盡,倏地,群狼聲起,嘯月。與此同時,九州八荒,各地都響起了同樣的聲音,那便是狼嚎。
中州,天下學(xué)院最深處,一名老者席地獨坐,閉目而思。老者面色溫和,只是斜飛入鬢的眉角透著一股殺伐果斷的感覺,縱使神態(tài)如仙姿,依舊遮掩不去。細看其身,一件米黃色粗布麻衣,沒什么修飾,周遭不帶絲毫煙火氣,身上更看不出任何元力波動。
狼嚎聲起時,老者睜開了雙眸,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口中喃喃道:“終于要出現(xiàn)了嗎?”
雖是疑問的語氣,但老者眼中卻不見絲毫懷疑,只有一股睥睨之態(tài)油然而生。
艮荒,當(dāng)年狼族的基地,狼嚎聲尤為激烈。雖然艮荒多山地,但是經(jīng)過幾千萬年的開發(fā),已經(jīng)有很多地方成為人類的根據(jù)地,其中最令天下矚目的便是艮荒學(xué)院所在的艮城。除天下學(xué)院之外,八荒學(xué)院分處八地,為了保持周圍環(huán)境的寧靜,大多數(shù)都是建立在城池之外。唯有艮荒學(xué)院,因為所處地理位置特殊,要防止魔獸侵襲,只能與艮城融為一體。
此時,艮荒學(xué)院內(nèi)部竄出了三道人影,在半空中一閃而逝,方向正是蒼狼嶺。
群狼嘯,天下齊動。不止各大學(xué)院,逆神宗、天武帝國等勢力同樣聞風(fēng)而動,凡是對久遠狼神之事有所認(rèn)識的人都是心頭巨震。
嘯聲震天,陳語瀾等人同樣從熟睡中醒來,陳語棠驚道:“這是怎么回事?”
“狼嚎聲,那些沙狼在做什么?”陳語瀾也提出了疑問。
“今天什么日子?”陳語希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假思索,陳語瀾道:“立冬?!?br/>
陳語希道:“二哥,狼族介紹?!?br/>
“嗯?”陳語希語速太快,陳語瀾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陳語希再度道:“師父留下的,關(guān)于狼族的介紹?!?br/>
“哦,”陳語瀾明白過來,心神沉入儲物戒指中翻找起來,很快一本書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上,“老三,給?!?br/>
陳語希接過書,打開,卻因山洞太黑,看不清楚。
“我來生火?!标愓Z棠說完生起了火堆,陳語希借著微弱的火光翻找了起來。
不一會兒,陳語希的目光停留在了書的其中一頁上,這頁書上最醒目的便是三個字——狼神祭。
書上寫道:立冬日,群狼齊嘯,共祭狼神。這句話下面是一幅插圖,圖中是一只滿身銀色的巨狼和一個一身銀色鎧甲的男子。巨狼目光銳利,卻不見絲毫兇相,至于那名男子,身姿挺拔,只是帶著同樣是銀色的面具,難見真容。翻過一頁,后面便是具體介紹。
三個人很快看完介紹,知曉又是狼神祭的時刻到了,但他們心頭都有一個疑問。據(jù)書上所載,狼神祭雖然規(guī)模宏大,不過各地狼族所進行的祭祀活動雖然是在同一日,但具體時間卻不盡相同,所以不會造成大的影響,只是這次,好像與往常很不相同。
陳語棠有些不確定道:“這次,好像要發(fā)生什么?”
“我也覺得很不同,過去立冬時我們可沒聽到過什么狼嚎聲?!标愓Z瀾也憑直覺感到不對勁兒。
陳語希將書還給了陳語瀾,然后道:“其實,不管發(fā)生什么都與我們沒關(guān)系。”
“嗯?”陳語瀾將書放回儲物戒指,聽到陳語希的話有些不明就里,陳語棠也把目光投向后者。
陳語希解釋道:“書中有說,這名狼神是皇級以上的強者,于我們而言太過遙遠,那么無論發(fā)生什么,我們都沒有辦法改變,所以,這些事就交給大陸上那些大人物處理吧?!?br/>
“唉,還是太過弱小?!标愓Z瀾不由得感嘆。
陳語棠笑道:“二哥,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成就幾何?”
“好了,大家睡吧,明天還要進行我第一次煉器的試驗?zāi)??!标愓Z希說完熄滅了火堆。
“三哥能成功嗎?”
“我想應(yīng)該可以吧?!?br/>
“二哥,你最好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畢竟是第一次?!?br/>
……
斷斷續(xù)續(xù)的對話中,三人不理會外面的狼嚎聲,再度入睡。
狼嚎聲持續(xù)了兩刻時間,在整個大陸剛剛靜下來的時候,夜空中,一個不羈的聲音響了起來:“九州烽火,遍地狼煙,今朝江山死寂。八荒共震,天下齊鳴,唯我踏破蒼穹。嘯山河,沒日月,吾族群英不死,誰與爭鋒?!?br/>
霸道絕倫的詩篇在夜空下響動,即將拉開的是一個時代的序幕,江山萬里,看誰舞動風(fēng)云。此時此刻,多少人仰望夜空?是天下學(xué)院不知名的老者,是八大勢力暗中隱藏的雙眸,還是塵世間不知凡幾的普通人?無論是誰,此刻都該動容,就連再度睡下的陳語瀾三人也不禁聞聲感懷,豪情在心。
艮荒深處,一處不大的山丘,一個貌美絕倫、超塵出世的女子聽著半空中回響的囂張與霸道,心里不知是歡喜還是擔(dān)憂,面色中帶著深深的無奈,之后,只見她薄唇輕啟:“想不到,你終究還是……唉……”
話未盡,徒留一聲長長的嘆息,在山林間飄蕩、回響。
想當(dāng)年的狼神也是不世強者,奈何,八荒亂世、九州爭斗,誰也無法逃脫的便是無常的命運。如今,狼嚎聲聲,開啟的將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災(zāi)難。命運之鱗流動,狼神將出,對于人類,對于其他的種族,將要采取的是報復(fù),是共處?大陸風(fēng)波難盡,如今再現(xiàn)迷離,是絕望,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