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百合的尖叫并沒有讓船有絲毫停下的痕跡。
她驚恐地看著半空中那道透明的光幕,它幾乎融化在了海天一色里,如果不是特定的角度,根本看不到。
它看起來好像也沒有任何危險,那仿佛只是光和空氣的一個小魔術(shù)。
但海百合就是覺得危險極了,她不知道自己這種恐懼由何而來,她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查理對她說的話,在胡楊鄉(xiāng)里走不出去的公路,點點滴滴,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可是,太快了,她來不及抓住,也沒有時間去回想。
她只是第一時間叫了起來:“跳海!”
呂超像是看神經(jīng)病一樣看著她:“你瘋了?”
“不能過去!”眼看著光幕越來越近,海百合咬牙,“梁霄,梁霄!”
梁霄從船艙里走了出來,訝異地問:“怎么了?”
“全體跳海!不能過去!”海百合說著就順手舉起了旁邊的葉子,直接一把把人丟進了海里。
葉子嗆了兩口水,撲騰著浮了上來,破口大罵:“你有病?。俊?br/>
“別過來!”海百合喊著的同時,又把唐唐推了下去。
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只有梁霄臉色難看,他拽住白雯雯:“你信不信我?”
白雯雯還搞不清發(fā)生了什么事,胡亂點了點頭。
梁霄拽下旁邊的救生圈塞進她懷里,然后把她騰空抱了起來丟進了海水里。
白雯雯嚇呆了:“你要干什么?”話音未落,冰冷的海水就瞬間淹沒了她,她下意識地抱住了救生圈,慢慢浮了上來。
李阿姨呆若木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殺、殺人啦??!”她尖叫著往駕駛室的方向跑。
光幕已經(jīng)觸碰到了船頭。
海百合把掙扎的張莉丟了下去,張莉尖叫著要去咬她,可水下的葉子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這艘船小半個船頭都不見了。
她渾身一個激靈:“張莉,快下來!”
張莉沒聽見,又打又咬,海百合被她咬了一口才把人丟下去,劉凱一邊叫著“你瘋了”一邊跳進海里去救張莉。
呂超嚇得拔腿就往船頭跑。
眼見光幕快要觸碰到了梁霄,海百合也顧不得船頭的其他人了,她沖過去撲到他身上:“跳!”
兩個人噗通一聲跳進了海里。
船穿透了這層無形的光幕,消散在了眾人的眼里,原本發(fā)怒咒罵的其他人看著這無法解釋的一幕,不約而同地噤了聲。
“船、船不見了?!比~子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怎么會,發(fā)生了什么事?”
唐唐在水里不斷撲騰著:“呂超!呂超?。纬€在船上?!?br/>
葉子拽著她:“別去,別過去!”
海百合剛想松口氣,大腦突然一陣眩暈,她心里松了口氣,是不是要結(jié)束了……這么想著,她也就放棄了掙扎。
梁霄原本剛剛浮出水面,沒想到左顧右盼都沒看見海百合,他問:“百合呢?”
“沒、沒上來?!笨吹搅藙偛拍菢诱痼@的一幕,張莉的牙齒和舌頭也打起架來,說話也說不利索了。
梁霄一驚,沉回水下一看,她居然閉著眼睛不斷下沉,他想也不想,立刻潛下去救她。
可海百合好像被海底的神秘力量所吸引,不斷往下沉,他怎么都追趕不上,“百合”,他想叫她的名字,可只能吐出一串串泡泡。
海百合在等待眩暈過去,這次比以往的幾次都要猛烈,她難受得想要吐出來,更不必說是協(xié)調(diào)四肢了。
等到眩暈過去后,她才慢慢睜開眼睛,她以為一睜眼看到的是自家臥室的天花板,沒想到居然還是在海底。
她正納悶呢,就看到梁霄從上面潛下來,伸手想要拉住她。
她疑惑地伸出了手,梁霄在握到她指尖的一瞬間,肺里最后的一點空氣也用完了,很神奇的,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在不斷地往下沉,但他腦海里居然沒有別的念頭,不舍、后悔、害怕、遺憾……什么都沒有。
他一心一意地看著她,竟然覺得心滿意足。
海百合還很茫然地想,他是不是來救她的,看這深度,起碼也有十五六米了,正常人潛到十五米就差不多是極限了。
被那么一嚇,海百合立刻清醒了過來,她游過去抱住他,唇貼上他的,把自己肺部的空氣徐徐渡給他。
梁霄慢慢清醒過來,看到她沒有上去便轉(zhuǎn)開了頭,示意她往上浮,不要管他。
海百合捧著他的腦袋強迫他轉(zhuǎn)過來,把空氣傳給他,梁霄越來越詫異,海百合在水下都那么久了,怎么還能有空氣?
海百合對他眨了眨眼,抱著他的腰往上浮,速度不能太快,否則鼓膜經(jīng)受不起壓力的變化會破裂。
她慢慢上去,間或再傳給他一點空氣,還順便摸摸他的腰和胸膛占占便宜。
等浮上了水面,她立刻裝作柔弱無力的樣子抱住了他,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一副差點溺死的虛弱樣子。
梁·真·差點溺死·霄:“……”雖然救人反被救是有點尷尬沒錯,但是這樣維護尊嚴并不需要。
海百合:“……”不,我只是在掩護自己而已!當然,還有那么一丟丟的感動。
明知道她是假裝的,剛剛在水下還亂占便宜呢,梁霄就是狠不下心來戳穿她,也只能順著她的意一直抱著她。
其他人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怎么回事?你沒事吧?”
海百合“虛弱地”眨眨眼,把所有重量都壓在了梁霄身上,梁霄抱著她往岸邊去,順便掂了掂她的分量,沉吟說:“你有點重啊?!?br/>
“……呸!我的體脂比例非常完美!”海百合咬牙切齒,“你對我的身材有什么不滿意的嗎?”
梁霄回想了一下,誠實地說:“那倒沒有,挺好的?!?br/>
“你等著?!焙0俸险f,“晚上等我讓你跪下叫爸爸。”
梁霄:“……小妹妹你冷靜點?!?br/>
海百合剛想說什么,眩暈居然卷!土!重!來!
有了上一次的經(jīng)歷,她不再相信這是某種預告,“我……”她還沒來得及交代梁霄一句,就徹底陷入了昏迷。
***
這一次,先從噩夢里醒來的是梁霄。
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這是在海百合的家里,一段鮮明的記憶浮現(xiàn)上來,他和她去逛超市,遇見了白雯雯,他讓海百合扮演自己的女友,離開超市后,他到海百合家里過夜。
可沒等他重拾昨夜的瘋狂,又一段記憶涌現(xiàn)在了腦海里。
突如其來的洪水,神秘出現(xiàn)的漁船,最后奇怪的光幕……梁霄終于明白海百合所說的“忘記”和“記得”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說得再具體,也不如自己親身經(jīng)歷一次來得深刻。
梁霄什么都記得,唯獨不記得他們是怎么回來的,他記憶的最后一個片段還停留在海百合氣鼓鼓的說話聲里。
他正想著,身邊的人有了些微的動靜。
鬼使神差的,他閉上了眼睛裝睡。
他能感覺到海百合似乎坐了起來,很懊惱地抓了抓頭發(fā),然后撲過來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梁霄不得不睜開眼:“一大早呢,干嘛呢?”他把她摟到懷里,“不準作妖。”
海百合看到他閉上眼繼續(xù)睡,氣不打一處來:“快起來?!?br/>
“怎么了?”他詫異極了。
海百合冷冷道:“我夢見你出軌了,你夢到了嗎?”
他忍著笑:“百合,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們倆又不能做同一個夢,你在胡說什么呢?”
海百合不確定他有沒有記憶,狐疑地看著他:“真的沒有?”
“沒有。”梁霄煞有其事地說,“我可沒夢到這種‘好事’,我做了一個噩夢?!?br/>
“什么夢?”
“我掉進了水里,怎么都爬不上去,因為你在水底像女鬼一樣纏著我不讓我走?!绷合鲆槐菊?jīng)胡說八道糊弄她。
海百合氣炸了:“你說什么?”她是在救他,有沒有搞錯,女鬼是什么鬼!
“開個玩笑,記不清了?!绷合雒哪X袋,笑瞇瞇地安慰,“好了,做夢而已,我說過就算是假扮情侶我也會稱職的,別胡思亂想?!?br/>
胡思亂想?海百合翻了個白眼,這能叫胡思亂想么,這是鐵一樣的事實!假扮情侶的前提是為了任務,只要能報仇,他什么都會做,稱職個鬼!
但現(xiàn)在梁霄什么也不記得,她連算賬都不能算。
真的好生氣,還要保持圍笑。
梁霄又摸了摸她的頭,他覺得能在這個時候回來,真的太好了,如果不把握住那個機會,他或許會抱憾終身,可如果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很多事就再也沒有辦法回頭了。
他拖延著不肯走下一步,他不知道如果繼續(xù)下去,最終自己會如何抉擇,他只知道,現(xiàn)在這樣……真好。
不是所有人都有第二次機會的,他由衷感激。
至于他記得的事情,他自私地選擇了隱瞞,如果記得,難免就要陷入之前的怪圈里出不來,而且她為自己告白丟臉的事糾結(jié)了那么久,還是裝作不知道比較好。
下次,就輪到他來告白,讓她把面子圓回來,讓她在很久很久以后,還能對著他吹牛發(fā)脾氣——“當初是你先喜歡我的”。
只不過,這必須是等他把烏鴉的事情處理完之后才行,只有那樣,他才能保證她已經(jīng)徹底從漩渦中抽身,也能保證……自己還活著,可以為他們的未來負責。
現(xiàn)在,還不可以。
梁霄心里所想的,海百合不知道,她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更來氣了:“你這樣真討厭?!?br/>
“嗯嗯,我承認?!彼芸v容地說,“吃早飯嗎,今天還吃不吃雞蛋餅?”
海百合……覺得有點餓了,雖然她沒有讓自己餓過肚子,但吃干糧怎么能比得上吃熱乎乎的早飯!
“吃!加培根和香腸和生菜和甜面醬和蔥!”她一肚子氣頓時就消散了。
梁霄:“……”他報這個烹飪培訓班到底是接近白雯雯還是哄女朋友?算了不考慮這個了,他也餓了。
兩個人風卷殘云吃了兩個超大號的雞蛋餅,海百合被導師的一通電話叫走了,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換衣服一邊抱怨:“本科生沒有人權(quán)啊,師兄師姐好歹還有補助呢,我們呢,白干!”
時間太趕來不及化妝,她隨便抹了一臉就出去了,梁霄說:“等等,我和你一塊兒走?!?br/>
海百合沒意見,她到樓下把車開了出來:“你來開,把我送去學校,我的學校你認識嗎?”
“和平大學是吧。”梁霄點火,“大概知道?!?br/>
“開穩(wěn)一點?!焙0俸蠌陌锓鲎约旱幕瘖y包,準備施展自己在車上化妝的絕技。
梁霄看她一眼:“我還以為你不畫了。”
“請你看看這里。”她拉下領(lǐng)子,給他看脖頸上的痕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