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一些杜芒放學(xué)回來,她替杜芒收拾東西時,杜芒一直問,“去姥姥那里多久回來?”
秦風(fēng)道:“你想回來的時候就能回來……”
“那熊熊呢?帶熊熊一起嗎?”
“……嗯,讓熊熊和你一起回去?!?br/>
“太好了!”
有熊熊陪她,秦風(fēng)也安心許多。
秦風(fēng)摸摸杜芒的額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杜芒又問:“媽,你為什么不也去姥姥那里?”
“媽媽得上班?!?br/>
“賺錢嗎?”
秦風(fēng)點頭:“對,賺錢給你花……”
杜芒摟住她的脖子,低聲喃喃:“那你要注意身體,不要太累……錢不用賺太多,忙忙花錢不多的,以后不會買零食了,也不買新衣服了……嗯,只買一件好不好?”
秦風(fēng)流著淚笑:“好,買多少件都行……”
杜芒拍拍她的后背,“媽媽,我去去就回哦?!?br/>
趁杜芒松手前,秦風(fēng)趕緊擦了眼淚。
她親自開車送杜芒回大院兒,郝月在門口等她。
牽過杜芒的手,郝月回頭對她低聲說:“回去吧……”
直到她們走進大門,秦風(fēng)仍然未動,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她無法拒絕郝月,也無法忍心將杜芒送走,站在兩難的地方,徘徊。
顏家門鈴響時,徐君夢叫保姆去開門,見是秦風(fēng)在門外,保姆愣了一下,回頭就叫坐在沙發(fā)上逗狗的顏冬云。
“老爺子,秦小姐來了!”
顏冬云忙回頭,笑起來:“喲,快進來,快進來!”
他親自站起身來,走到秦風(fēng)跟前,將她拉到身邊,又上上下下看她好幾眼。
“坐,坐!”
柴犬沒見過秦風(fēng),繞著她前后轉(zhuǎn)著,湊到她身上嗅。
徐君夢聽到聲音,探出頭看,也覺得驚訝。
她送來果盤和茶水,笑問:“今天沒上班啊?”
秦風(fēng)點頭,有些拘謹:“今天調(diào)休了。”
老爺子道:“怎么來了?”
她張張口,似乎有些難言。
老爺子經(jīng)歷那么多人情世故,一眼就看出來她有事要講,但現(xiàn)在張不了口……
他當(dāng)即道:“走,到我書房坐著。”
書房門關(guān)上,私下寂靜。
老爺子這才又問她到底怎么了。
秦風(fēng)道:“顏伯伯,我有件事情想請您幫我……”
老爺子輕聲說:“沒事兒,你說吧,我能幫上的肯定幫你?!?br/>
秦風(fēng)在心里組織了一下,慢慢道:“我家里的事兒,您知道了……”
老爺子頓了頓,馬上回過味來,道:“你放心吧孩子,我對你和大舟是一點兒意見都沒,你婚也離了,干干凈凈的,跟大舟只要能一心一意在一起,我怎么能不愿意!”
老爺子瞧她面容憔悴,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了,早就心疼了。
秦風(fēng)小時候他看著長大的,又何況現(xiàn)在顏伯舟和秦風(fēng)在處朋友,老爺子這邊是一點兒意見都沒,從一開始,他就把秦風(fēng)當(dāng)兒媳婦看了。
結(jié)過婚有孩子了又怎么了?這不算是人的缺點。
再說了,顏伯舟那小子雖然一直單身,可三十四五了呢,照樣找不到媳婦……挑這個挑那個,挑到最后也沒挑出一個!
聽過顏冬云這番話,秦風(fēng)鼻子酸了。
她低聲將昨天和今天的事都說了,最后道:“我把杜芒送來了……顏伯伯,我舍不得我爸媽,也舍不得杜芒,可是我也怕……”
顏冬云忙說:“我知道,我知道!”
嘆口氣,心中也是為難。
他和秦懷書夫婦認識幾十年了,對他們的性格和處事方式再清楚不過。
他倒是也能理解他們……離婚的事兒,在老一輩人看來,確實不好接受,更何況秦懷書性子頑固,認準的事兒,誰說都不能變——杜培可是通過秦懷書的審核才跟秦風(fēng)結(jié)婚的,出了這事兒,說出去真的是打了自己的臉。
而顏伯舟……雖然秦風(fēng)沒明說秦懷書夫婦對顏伯舟不滿意,但顏老爺子也猜到了。
雖不想這樣說,但是……他要有個閨女,找了顏伯舟這樣的,他也不會立刻同意。
在社會上混久的男人,給長輩的第一印象,難免有些世故圓滑。
秦風(fēng)低著頭,她是沒辦法了,才來叨擾顏老爺子。
顏冬云說一句客觀的話,道:“要我說,你媽說的未必是假話,他們到底也是高知分子,兒女離婚,覺得丟面子能理解,但等過段時間,想清楚了,還是覺得兒女的幸福最重要,孩子讓你爸媽帶吧,不會有問題的?!?br/>
秦風(fēng)也盼著是這樣……
她道:“我來找您,不為別的,想替我爸媽給您道個歉,其實他們也不是真怨您……只是當(dāng)時事兒出了,心情不順,再加上后面……”
顏冬云點頭:“我知道,矛盾不是一次就能點燃的,必然是一些小膈應(yīng)堆在一起時間久了才產(chǎn)生的!我不也一樣嗎?你爹不理我,我也不理他——現(xiàn)在想想,跟小孩兒似的!”
秦風(fēng)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爺子又說:“你放心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跟大舟談戀愛,咱們兩家再這么僵持下去不是事兒,我最近多找機會去你家走動走動,順便……看看我那孫女?!?br/>
一句“孫女”險些將秦風(fēng)的眼淚逼出來,她吸了下鼻子,也不再多說別的。
顏冬云都懂,也都答應(yīng)下來,握著她的手鼓勵她:“放心……都會過去的……”
會的,都會熬過去的。
從顏家走出來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顏老爺子非要留秦風(fēng)吃飯,她盛情難卻,便留下來吃了兩口飯。等走的時候,顏伯舟來了。
顏伯舟話不多問,來了,牽起她的手。
老爺子笑道:“走吧,送小風(fēng)回去吧?!?br/>
顏伯舟點頭,帶秦風(fēng)出門,低聲問:“哭過?”
她依依不舍看了眼秦家大門,聲音低?。骸拔矣行├邸?br/>
他輕輕摟住她的肩膀,“跟我回家?!?br/>
車子穩(wěn)穩(wěn)地前行,車廂內(nèi)溫度適宜,廣播里流淌出柔美的音樂,秦風(fēng)靠在車子椅背,偏頭看向窗外一瞬而過的景色。
顏伯舟將音樂聲音調(diào)小,看了她一眼,“今天去我那?!?br/>
她沒應(yīng),也沒拒絕。
顏伯舟實在心亂,不知這個時候該如何安慰她。
回顏家之前,老爺子已經(jīng)把秦風(fēng)的事簡單跟他在電話里說了,顏伯舟沒有孩子,所以沒辦法體會離開孩子的母親的感受,但他想,那大概比失去摯愛的滋味更難過吧……
血肉相連的親情,是最難割舍的。
到了林華公寓,開門進屋,房間漆黑,沒人在。
張翎又回了許薇薇那里,兩人的分分合合還沒到頭。
顏伯舟反鎖了門之后,走到秦風(fēng)身后,從后面抱住她,輕輕地左右搖擺,湊到她耳邊親吻她的頭發(fā)。
秦風(fēng)握住他的手臂,翻過身來,抱住他的腰,臉龐貼在他的胸口。
“我突然覺得很孤單……”顏伯舟輕笑:“怎么會,有我在……”
她埋得更深,喃喃道:“謝謝你在?!?br/>
顏伯舟去給秦風(fēng)放熱水的時候,她一個人窩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身子蜷著,像只保護自己的貓。
等他回來叫她時,才發(fā)現(xiàn),這只“小貓”正昏昏欲睡……
顏伯舟輕輕一笑,舍不得叫醒她,便浪費了那一盆熱水,坐在旁邊看她雙眸閉上,薄唇微張,紅唇中吐出淺淺的氣息。
她睡得不熟,時不時睫毛微顫。
顏伯舟拿過旁邊的毛毯,輕輕給她蓋上……
秦風(fēng)昏昏沉沉得睡了一個多小時,反而更累。輾轉(zhuǎn)醒來,電視里還有聲音,正在播一場足球比賽。
她身旁,男人坐著。
她剛有一點動靜,顏伯舟便看過來。
“醒了?”他拍拍她的胳膊,“醒了就去房間里睡吧,這里睡得不舒服。”
秦風(fēng)迷迷糊糊點點頭,自己爬坐起來,卻又向后倒歪在他身上。
顏伯舟鼻子里呼出笑聲,抱住她,輕松將她抱了起來——
回房間,秦風(fēng)強打起精神從他下來了,還沒洗漱……
摸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先洗了把臉,再去刷牙。
顏伯舟就靠在門口看她,道:“瞧瞧,給你放浴缸里的水還在呢,浪費了?!?br/>
秦風(fēng)回頭看了眼,嘴里含著牙膏沫對他一笑,含糊著說:“今天不洗了……”
他伸手刮了下秦風(fēng)的鼻子,走進去把浴缸的水放了。
深夜,兩人擁在一起,四處寂靜。
秦風(fēng)無法入睡,顏伯舟也是,他輕輕撫摸她的臉龐,從鼻子,到嘴巴。
以前沒有細看過,如今細細將每一處都記在心里。
秦風(fēng)低頭咬住他的手指,抬眸看他,他心頭一動,伸進去一些,攪著她的舌,秦風(fēng)卻用力一咬,他忙抽回,將她拉近,吻住她……
深吻之后,秦風(fēng)低聲說:“……每次和你在一起,我總覺得像做夢……”
他眼中有一些血絲,“我會讓你沒有安全感嗎?”
秦風(fēng)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會有吧……
窗戶微動,起風(fēng)了。
夜色中兩對眸子閃著暗光,秦風(fēng)不想回答他,她緊緊抱住他。
他也回以她深情擁抱,然后在她耳邊問:“小風(fēng)……我們結(jié)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明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