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緣城中,幽幽的傳喚聲回蕩著,如怨鬼的呼喚。呼喚著的名字,毫無例外的,是那些傳以“仙法”的孩童。
“吱……”
只聽得一聲響起,果然是那些孩童,一個接一個地拉開房門,目中閃爍著晦暗綠色光輝,蹣跚走向遠方。
半緣以西,淡淡的血色,構成通天氣旋,直沖天穹斗牛二星。浩蕩的氣息四散開,卻沒有絲毫聲息,唯有那一個又一個,走進氣旋的身影,那些得到所謂“仙緣”的孩童。
魂歸來兮,天脈源血盡歸矣。
古穹蕪兮,輪回六道無處覓。
今起祭兮,承古仙脈與天奕。
氣旋之中,有祭辭不斷傳出,向著遠方傳遞著,最終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繼而陷入沉寂……
“你來了?”
沒等摩洛踏入氣旋,其中便響起了沙啞的聲音,似是沒有絲毫意外。
“呵呵,算到了?”摩洛面色不起波瀾,淡淡地說道,“先生有言‘與天奕’,格局之大一如天奕閣,莫不是天奕閣之人?”
“卻不知,如何稱呼?”話音落下的同時,摩洛也踏入了血色氣旋。
在摩洛面前,是一位青衣文士,袖上紋著一枚黑色棋子,棋子中以金絲為字骨,書下一字“奕”。
青衣文士搖頭苦笑,道:“天奕閣?李某不過是一枚棄子罷了,高攀不得……”
天奕閣棄子?這倒是在意料之中,袖間紋有一字——“奕”,卻無隨從在側(cè)。若是為摩洛而設局,根本不需要這等層次的強者,那天奕執(zhí)事也請不動這等強者。
綜合以上的要點,能大致摸清脈絡,是不是天奕棄子且不論,至少不是那有意尋他的天奕執(zhí)事。
“閣下手段確是不凡,可害人性命卻有不妥,且有傷天和,于修行不利啊……”,摩洛撇開腦中思緒,挑出眼前之事,想試探出對方的目的。
“呵,你是這么認為的嗎?”青衣文士搖頭一笑,也沒在意摩洛這明顯的陽謀,道:“你若殺敵,可傷性命?可違天和?”
“這……”摩洛頓了一會,并不作答。
“呵呵,果然太年輕啊……”
“天和,天和……你可以知,何謂天和?”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梢?,天行的是衡之道,而人的修煉,可是趨衡?人道,損不足而補有余,有別于衡之道,本就與天道相悖?!蔽氖科降卣f著,而神色之中還是有一絲感慨。
沒等摩洛說什么,只見血色氣旋中,漸漸泛出淡金色光華。在淡金色光華出現(xiàn)的一剎那,天穹驀然裂開,綻出一條千里裂痕,血色雷霆呼嘯著,轉(zhuǎn)瞬在蒼穹炸響。
“太古仙脈的源血,煉成了……”,青衣文士向那道光華看去,揮手間便將一道血色道紋拋出,這道平平無奇的血族道紋,卻有著奇效,規(guī)避了九成來自天道的破壞。
…………
天奕閣中,一位黑袍中年盤坐在棋盤的一側(cè),袖子上赫然紋著一枚白色棋子,以金絲書下一字——“奕”。
黑袍中年沉吟片刻,便將手中白子落下,面前棋盤中大片黑子被提起。黑袍中年拂袖起身,也不看棋盤之局,負手說道:“白子十九,去吧!”
在他面前,空間湍動著,似有身影在其中浮現(xiàn),卻未在虛幻中凝實。白衣身影面向黑袍中年,躬身一拜,道:“是,掌棋人。”
…………
“成也仙脈,敗也仙脈,唉……”文士站在氣旋中心的祭壇上,看著掌心的仙脈源血,卻沒有獲得重寶的喜悅,反倒有強烈的痛恨神色流露。
深吸一口氣,青衣文士盤坐在棋盤右側(cè)蒲團上,揮手將黑白棋盅擺在兩側(cè),繼而閉目吐納養(yǎng)神。
“觀棋者好興致啊,不若你我對弈一盤,以源血為注,如何?”祭壇上空間不斷湍動著,隨著這道聲音,有一位白衣青年現(xiàn)身,赫然是那白子十九。
“對弈?是你同我對弈,還是掌棋人同我對弈。”青衣文士并未睜開眼,而是冷冷地質(zhì)問,并未疑惑對方的到來。
“我與他,又有何分別?執(zhí)棋子之人,又何必是下棋之人。你說是嗎,師兄……”白衣青年聲線突然變化,變得低沉有力,笑著掂出一枚白子,落在天元之位。
“師兄?呵呵,李某可不敢當。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你都是這么自信啊,落子天元,意在天心……”
“你知道的,天奕閣這些年的發(fā)展,已經(jīng)到了瓶頸,若是突破了桎梏,說不得能入主萬域之心,而我與你也能更強大。你不是要復活她嗎?如果擁有萬域的力量,又豈會是難事,不如你將那源血……”
“閉嘴!”青衣文士怒喝一聲,氣息鼓蕩間,天穹的氣旋也短暫停滯,“我耗盡心力才找出這個辦法,你要我讓出源血?呵呵,為了你所謂的‘天心’計劃?”
“我告訴你,除非老子死了,不然你就別想拿到源血!”
說罷,青衣文士將黑子落在九五之位,意欲與之對峙,而這棋盤也是玄妙不凡,當棋子落下時,兩方棋子上都有莫名的小氣旋流轉(zhuǎn)著,相互勾連而為氣數(shù)。
木質(zhì)棋盤上,黑白二色分明,或輕或重、或爭或圍,于這方縱橫各十一道的上古棋盤之上廝殺、搏斗。
似乎有不可見的規(guī)則勾連著“仙脈源血”,以氣數(shù)為基準,向著雙方移動。青衣文士未居高位,而棋力卻是不凡,明顯地不在掌棋人之下,一來二去間,竟輕易地將懸在空中的源血拉扯過來。
且,在落子的同時,有莫名的規(guī)則在這片天地流轉(zhuǎn),不針對于掌棋人,卻讓他更加謹慎,落子的同時揣摩著對方的布局。
“是了,這是那爛柯棋局,逆向落子的爛柯棋局,怪不得會如此眼熟。如此說來,你是要……”想到這里,掌棋人瞇了瞇眼。
掌棋人說是這么說,卻未曾變動落子的趨勢,依舊是順著青衣文士的棋局,并平復下波動的心緒。
“繼續(xù)吧?!鼻嘁挛氖枯p抬眼瞼,平淡地對著面前的掌棋人說道。
“師兄若要與我重觀爛柯局,哪有不奉陪的道理?”掌棋人瞇眼一笑,便伸手入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