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之地有一書生，家道中途敗落，自己卻不思進取，每日只游手好閑。自云姓笏名硯。眾人都知道這并不是他真姓名，只因他喜愛狐怪故事，才稱姓笏，取名硯則是由于他好寫文弄墨。

    也有人說，他祖上乃匈奴呼衍氏，本姓呼衍，由于況景凄涼，怕辱沒祖上，才謊稱自己叫笏硯。不知真假。好事者因此相問，其對曰：“真胡言也！”

    其人雖喜讀書，但只讀些異志怪錄野史之類，對公認(rèn)的大家經(jīng)典之書卻不以為然。只說那些書是金囚籠，是用來囚人的，只要是人，都逃不脫，連天子也不例外。

    他嘗言自古帝王，最敬重始皇帝，問其原因，卻又不說。

    相傳有一年冬季里酷冷。他家屋子，除了地面不漏風(fēng)，哪兒都漏風(fēng)。又無柴取暖，自是寒冷難耐。他竟將些經(jīng)典之書撕了燒火取暖。并在屋中挖了一個坑，將被褥放入其中，每日在坑中睡臥。稱自己亦焚書坑儒，鄰居們都譏他瘋癲。

    笏硯幾十歲了，仍未婚娶。鄰居笑問他為何不成婚，他只說沒有合適之人。鄰居問道：“公主配你如何？”他答道：“公主只是身份貴重，并不一定真就好?！编従勇劼牴终?，勸道：“這么大年紀(jì)了，趕緊娶妻生子吧。整夜里手奸指淫的，難道不累？”他答道：“娶妻生子，不僅累，且煩，真不若以手代之?！编従右娝秸f越?jīng)]譜，扭身走開了。

    笏硯最愛陶公之書，每篇皆能背誦。也在屋前植柳種菊。那菊花長勢甚旺，當(dāng)?shù)仫L(fēng)俗喜食菊瓣蒸飯，因此每每有人偷采。他為此十分憂惱。架起竹籬，不久便籬毀菊殘。有心筑起高墻，又恐將陽光阻住，菊花長不好?？嗨剂季?，得一計：每日將茶壺騎于胯下，在菊地里來回走動澆水。眾人見了，都罵他骯臟下流，從那之后，菊花再未少過。

    其所住之地有一妙齡女子，美貌不俗，不便說出姓名。笏硯特別喜歡她，如癡如醉，又不敢表白。每日只念里相會，忍不住時，側(cè)臥于床，笑念她名字，手大動，久不停，常常精漬成片，仍不休，再接再厲。

    有一富貴少年，亦喜那妙齡女子，求歡，遭拒。盛怒之下用滾油潑其面，使她花容俱損，痛不欲生。笏硯知此事后，將房屋賣了，所得錢財全部給了妙女家中。又寫陰文暗咒富貴少年，為當(dāng)?shù)厮蝗?，被逐出?br/>
    于是流落四方。想以賣字為生，卻不成，只得與人打些短工，勉強度日。但畢竟非心所愿，往往手中稍有些余錢，就不再做工，轉(zhuǎn)而四處游歷。

    這日到了一個村鎮(zhèn)，身上錢都用盡了，見有一茶鋪，并無客人。掌柜是個女子，正坐在一張茶桌前看書。于是上前去，對面而坐。掌柜忙放下書，起身招呼，上茶。笏硯道：“你這里可要伙計？”掌柜道：“小小茶鋪，要什么伙計，我一人足能應(yīng)付?！?br/>
    笏硯不免失望，正待要走，掌柜卻要茶錢。笏硯道：“我并未喝啊?！闭乒竦溃骸爸灰拢瑹o論喝不喝，都要錢?！?br/>
    笏硯只說沒有錢，女子便不讓走，兩人僵在那里。笏硯抬頭看著茶鋪的匾額，見寫著“孌玉茶店”四個字，十分蒼勁，隨口道：“真丑?！迸拥溃骸澳愣裁?！休要妄加評論！”

    笏硯道：“孌玉是你的名字吧？”女人微嗔：“是又怎樣？”笏硯笑道：“寫女人的名字卻如此鋒芒，可見此人不過爾爾。”孌玉道：“既如此，你寫一個，若寫得好，這茶錢就免了你的?！斌顺幘従彽溃骸盀榱诉@幾個錢，我才懶得動筆?！睂D玉道：“只會嘴上說！這樣，你給我掃一遍地，就讓你走?！?br/>
    笏硯二話不說，掃起來。孌玉便繼續(xù)看書。笏硯瞄了一眼，道：“那些破書，不看也罷?！睂D玉道：“你知道我看的什么，就亂評論？”笏硯道：“除去陶公的書，其余的還不都差不多，并沒什么可看的。”

    孌玉將書遞給他，道：“你看看這書如何，別還沒嘗就說果子酸?！斌顺幮⌒慕舆^，輕輕翻開，見書名是，不屑道：“只這名字就俗，定無新意?！睂D玉道：“看了內(nèi)容再說?！?br/>
    笏硯翻開讀起來，看了幾回，笑道：“卻有些意思。不過也超不出才子、佳人模子，最后定是二人成親，和和美美，對不對？這類書只看開頭，就知結(jié)尾?！睂D玉道：“我也不與你費口舌，快還了我，繼續(xù)掃你的地吧?！斌顺幍溃骸拔业挂纯春竺娑紝懶┦裁??！?br/>
    自此之后，笏硯便在孌玉茶店幫忙，閑了就看那書。

    待看過全書后，問孌玉：“你寫的？”孌玉搖頭，笏硯道：“誰寫的??？”孌玉道：“你只說如何?！斌顺幊聊?，道：“就如這匾額上的字一般，太鋒芒畢露了，寫的晦澀些才好?！睂D玉點頭道：“我覺著也是?！?br/>
    笏硯道：“這樣，我也閑著無事，我倆一同改寫一番如何？”孌玉猶豫道：“改過之后，成什么了？別再畫虎不成反類狗?！斌顺幍溃骸皼]事，連這書名也改了，就說我二人所寫?！睂D玉勉強同意。

    于是二人合著改書。

    最后，那書名改為。改好后，重新抄錄一遍，得以流傳，世人都以為作者是笏硯孌玉。今錄全文如下：

    蒼茫天空中，一只金雕展翅翱翔。轉(zhuǎn)瞬間越山跨水，落在一參天巨樹之上。

    這巨樹東面，有一座莊子，喚作李周莊。也不知誰先發(fā)現(xiàn)了金雕，于是互相轉(zhuǎn)告，仿佛只一瞬間，全莊人幾乎都知道了，爭先恐后前來觀看。

    巨樹下站滿了人，都抬頭指點議論。一個婦人來遲了些，就往前擠，前面的人回頭斥責(zé)道：“擠什么？”婦人笑道：“讓我近處看看。”那人見她是個有身孕的，轉(zhuǎn)而勸道：“那金雕是個兇煞，你就別看了?！眿D人道：“不妨事，我自小就愛這飛禽走獸。”那人道：“小心些，別擠壞肚子……”

    正說著，金雕卻展翅飛起來，眾人仰頭驚呼，直至金雕飛入云中。眾人有的搖頭，有的嘆息，漸漸散了。婦人也回轉(zhuǎn)去。

    剛走出十幾步，迎面卻飛來幾匹快馬，那婦人躲閃不及，被撞倒在地。馬背上立著一少年，背了一把大弓，怒道：“瞎婆子，別擋路，快讓開?！眿D人一時掙扎不起。

    這時一個家丁裝扮的來到少年近前，道：“少爺，那雕已經(jīng)飛走了?！鄙倌曷劼犑謵琅溃骸罢鏀∨d，大老遠(yuǎn)的扛了藥箭并夾心弓來，卻晚了一步！都怪你這瞎婆子擋路，還躺在那里裝死是不是？”氣沖沖下了馬，拔出腰刀，照著那婦人刺了五六下，后上馬揚長而去。

    那婦人起初慘叫，接著沒了聲息。左右路人見少年拔刀，早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待少年遠(yuǎn)去了，才慢慢靠過來圍觀。卻都不近前，只在一旁看。

    一圍觀青年對旁邊人道：“剛那傷人的，是不是玉李家的公子李云？”旁邊人連連擺手道：“莫亂講，小心惹事上身?！庇致犚蝗说溃骸斑@婦人我認(rèn)得，是賣餅的孫二叉的女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一人道：“去請方先生來吧，興許還有救?！绷硪蝗说溃骸罢垇砟憬o錢啊！”眾人哄笑起來。先前之人便不言語了。

    遠(yuǎn)處緩緩來了一個衣裳華麗的青年，身后跟著四個隨從。華服青年見圍了許多人，對身后一隨從道：“周乙，去看看怎么了?！蹦请S從急忙去了，不久回來，笑道：“少爺，有個婦人被馬撞倒了。”華服青年道：“還當(dāng)什么大事呢。走，去貞一樓玩玩?！敝芤颐υ谇懊骈_路。往前走不多遠(yuǎn)，就到了貞一樓門前。那門仆笑著迎上來：“周公子，快快樓上請?！?br/>
    周公子直接上了樓，掌班婆子見了，笑道：“周公子，快里面請?！痹缬袃蓚€女子過來，引周公子進了一個隔間，四個隨從在外面坐了等候。

    周公子問道：“貞貞呢，叫她來?！眱蓚€女子滴滴道：“奴家陪公子不好嗎？”周公子道：“滾出去?！眱蓚€女子只得出去了，掌班忙進來，滿臉堆笑：“大公子，我們這新來了一個小貨，讓她來陪如何？”

    周公子不耐煩道：“少啰嗦，快叫貞貞來?！闭瓢酁殡y道：“她正有事，公子先挑個別的耍一會兒，待貞貞完事了，我立即讓她過來?！?br/>
    周公子道：“我偏等不得?？熳屗齺?。”掌班低聲道：“這……這卻難了……”周公子道：“我現(xiàn)就將這兒拆了，你信不信？”掌班道：“大公子息怒，實說了吧，貞貞正陪牛捕頭呢。”周公子聞聽，頓時沒了脾氣，起身往外走，掌班不敢多言語。

    剛走到樓梯口，卻聽到一女子慘叫聲，緊接著一隔間中跑出一人。周公子一看，認(rèn)得是貞貞。只見她滿臉淚痕，身上衣服燒焦了大半。貞貞見了周公子，哀求道：“公子快救我?！边@時隔間中又出來一人，周公子也認(rèn)得，正是牛捕頭。牛捕頭上來揪住貞貞頭發(fā)，罵道：“死娼婦，爺爺正興頭上，你跑什么？”扯回了隔間之中，貞貞不斷慘叫。掌班見了，忙在隔間外笑道：“牛大人別弄壞了她，她可是這里的招牌啊?！迸２额^喝道：“老臊狽，滾遠(yuǎn)些！”

    不久貞貞慘叫之聲愈大，喊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周公子咬牙切齒，氣沖沖下樓去了，眾隨從忙跟在后面。

    周公子快步回到家中，進屋后，見什么摔什么。一個丫鬟過來收拾，他就抄起椅子，一頓暴打，幾下那丫鬟就沒了聲息。眾仆人見狀，都不敢上前。

    周公子將椅子摔在丫鬟身上，站在那里喘粗氣。這時來了一個中年婦人，笑道：“金兒，怎么了？這丫鬟若有錯處，何苦打她，怪累的。把她送到貞一樓去，自會有人管教。”周金道：“娘，我要做官?！痹瓉磉@婦人是周金的母親鮑氏。

    鮑夫人道：“行，明個讓你爹想法給你找找門路。”周金道：“我要做武官，專管那些捕快們。”鮑夫人笑道：“那武官整日打打殺殺的，弄不好還要去守邊關(guān)，有什么好的？再者你又不會武功?！?br/>
    周金道：“我就要做武官，娘快和爹說去，明個我就請個好教頭，開始練功。”鮑夫人笑道：“好啊，依你，不許生氣了啊。”周金道：“你快去，現(xiàn)就去?！滨U夫人道：“好，我這就去?！币幻婷藢⒈淮虻难诀咄铣鋈?。

    周金回到自己房中，找來周乙，問道：“你可知哪里有好武師？”周乙道：“回少爺，北面曲樂山上就有一個俠客，聽說收了不少弟子了?！敝芙鸬溃骸斑@么近就有？他叫什么，武功可好？”周乙道：“叫任義，善使刀，遠(yuǎn)近聞名。少爺若要學(xué)武，何不去拜他為師？”

    周金道：“我才懶得去攀山，你速去將他找來。”周乙笑道：“聽說他十分孤傲，只怕不肯下山?！敝芙鸬溃骸岸嘣S他錢，定肯來。”周乙為難道：“我這手頭老爺那邊還派了事兒，少爺不如差個閑人去吧?！敝芙鸬裳鄣溃骸吧俪缎┫酞N淡鳥的，讓你去就快去，現(xiàn)就動身！”周乙無奈，應(yīng)聲下去了。

    周乙回到家中，命妻子方氏收拾行李，方氏問道：“要去哪里？”周乙道：“曲樂山。”方氏又問：“什么時候回來？”周乙道：“難說?！?br/>
    這時一個青年推開院門進來，到了方氏面前，笑道：“姐姐，我有事相煩?！狈绞系溃骸罢f啊?！鼻嗄甑溃骸笆峭薪惴蜣k些事?！狈绞系溃骸八皇窃谶@兒，你去和他說啊。”青年笑著到了周乙面前，剛要說話，周乙卻進里屋去了。青年不敢跟進去，在外面道：“姐夫，橫豎聽我說一句?！敝芤业溃骸胺缴。阆然厝?，過幾日再來，我這正有要緊事。”

    方升只得又來央方氏，道：“姐姐，我真有急事，你給說句話?！狈绞系溃骸八@就出門，等幾日再說吧?！狈缴膽阎心贸鲆粋€布包，打開后，是一尊雙面小金佛，道：“這個孝敬姐姐?！狈绞嫌醚垡惶衾镂?，道：“快收起來，誰要你這個?！鞭D(zhuǎn)對里屋道：“你出來，聽他說一句。”

    周乙到了正堂中，方升將金佛遞給他。周乙抬起金佛看那底面，又掂了掂，道：“滿的？”方升笑道：“怎敢拿通的來唬姐夫。”周乙道：“有何事？”

    方升道：“我在文君酒樓已定了桌子，姐夫隨我去邊吃酒邊聊如何？”周乙道：“別弄些虛套子，有話快說。”方升笑道：“實話說了吧，是那馬千里想結(jié)識哥哥，托我搭橋?！敝芤野櫭嫉溃骸澳莻€蠻子？他找我何事？”

    方升道：“他要買馬。”周乙道：“我的馬還要騎呢，我可沒馬賣給他?！狈缴溃骸安皇琴I哥哥的，是買玉李家的?！敝芤业溃骸百I他家的馬，來找我作甚！”方升笑道：“誰都知道，金周家與玉李家早晚要結(jié)親，往來甚密，哥哥自然與玉李家能說上話?！?br/>
    周乙道：“也別磨牙了，這金佛你拿回去。我雖與玉李家管事有些來往，但是告訴你，他家從不賣馬，那李中老兒只愛馬，當(dāng)神物般供養(yǎng)，怎會賣？”

    方升道：“這才看哥哥的手段啊?！敝芤业溃骸岸ǔ刹涣?，你快回去吧，別在這里啰嗦了?！闭f著將金佛放在桌上，扭身坐在那里。

    方升對方氏道：“姐姐，我已答應(yīng)了那馬千里，說這事能成。如今哥哥卻這般，我怎么和馬千里說去？豈不自己摑自己？”方氏對周乙道：“無論如何，你去和他見一面?！?br/>
    周乙聞聽，問方升道：“你只說，他要買哪一匹馬？”方升道：“要那匹紫燕騮?！敝芤宜κ值溃骸翱炜斐迷缢佬陌?，那馬玉李家絕不會賣的?！狈缴溃骸榜R千里也不是買，是用軟玉枕換。”周乙道：“軟玉枕是什么？”方升道：“我也說不上，只知是海外的美玉做的枕頭，傳聞能讓女子青春永葆?！?br/>
    周乙道：“那上等的玉石玉李家多的是，怎會換？這事定成不了，你別瞎費勁了?！狈缴溃骸俺刹怀傻哪鞘呛笤?，姐夫先隨我去見見馬千里吧，想他在客店中已等了好久了?！狈绞弦鄤竦溃骸澳愫么蹼S他走一遭吧?！敝芤衣劼牐坏么饝?yīng)。

    二人到了文君酒樓，直接上了二樓，來到臨窗一處桌前，只見那里已坐了一個人。方升介紹道：“姐夫，這位就是馬千里?！敝芤颐εc他寒暄一番，而后三人分別落座。馬千里給二人倒茶，招呼店伙上菜。

    周乙見馬千里雙眉之間有一紅斑，如銅錢般大小，不知是長得痣還是涂上的，十分刺眼，又不好問，便裝做喝茶，移開目光。

    不久酒菜上來了，馬千里忙為二人倒酒夾菜。喝過幾巡酒后，馬千里道：“周兄，吃過飯后去那貞一樓樂一樂如何？”周乙笑道：“多謝盛情相邀，只是我還有事要辦，今日定是去不成了。”馬千里道：“那明日同去如何？”周乙陪笑道：“真是不巧，這幾日正要出門。贖罪贖罪?！?br/>
    馬千里道：“既如此，小弟也不好強求。我這兒有個小玩物，實不成敬意，還請收下?！闭f著拿出一個漆紅木雕盒，打開遞給周乙。周乙一看，是一貓眼，忙道：“這怎么行，這斷不能收，還請收回?！?br/>
    馬千里執(zhí)意相贈，周乙才勉強收下。方升見狀，問道：“馬兄，聽說你想買玉李家的馬，可有此事？”馬千里笑道：“是啊，只是他家乃大戶人家，我與他們素?zé)o來往，怕是買不成了?！敝芤医涌诘溃骸拔遗c玉李家管事李二倒有些來往，可以給你問一問。只是能不能成，卻難說?！瘪R千里忙道：“多謝多謝，周兄只要介紹他與我認(rèn)識便成，其余事不必費心?！敝芤业溃骸斑@個好說?！?br/>
    這時店伙又來上菜，馬千里忙著招呼吃喝，指著一盤菜，笑道：“這個是鹿髓羹，是我自帶來讓這里烹的，周兄嘗嘗如何。”說著給他盛了半碗，周乙道謝后接過吃起來，只覺淡淡的卻沒什么味兒。馬千里道：“這個不能加別的調(diào)味，只這樣吃才有功效。我們那里吃了這個后，有生出小三清的呢?！敝芤衣劼?，便動了心，又不好細(xì)問，只暗暗多吃了些。三人互敬了一回酒，周乙道：“馬兄，小弟還有事，須回去了，恕罪?！瘪R千里道：“既如此，改日再敘。”周乙對方升道：“你在這里陪馬兄吧。”方升忙答應(yīng)。周乙起身往外走，馬千里將他送出門外。

    周乙回到家中，見方氏正在院中喂雞，興沖沖走上去，道：“看我得了個寶貝?！闭f著將貓眼拿出給方氏看。方氏見了，皺眉道：“哪里來的？”周乙道：“馬千里送的。怎么樣，是寶貝吧？”方氏不答話，仍去喂雞。周乙湊上去道：“怎么了？”方氏道：“咱么小門小戶的，要這些東西做什么？”

    周乙道：“你若不喜歡，我就把它賣了，換成錢，買些山參鹿茸什么的?！狈绞系溃骸坝仲I那些東西做什么？”周乙低聲道：“吃了好生孩子啊。我找人問過，說身子虛就不容易有孕，我倆都補補身子，定有效力?！狈绞系溃骸芭屡c那些不相干，不如你找旁人試試，若有了，就收進屋里?！?br/>
    周乙道：“也不用費那牛勁，我心里有數(shù)，八成是我這頭的事，與你不相干?！狈绞系溃骸耙矂e那么說，這樣，花錢買個丫鬟來，若不成，再賣出去?！敝芤业溃骸耙院笤僬f吧。我也不耽擱了，這就啟程吧，你去把行李拿出來，我去牽馬?！?br/>
    方氏道：“這都什么時辰了，明日一早再走吧?！敝芤覈@道：“還是現(xiàn)就動身吧。少爺那頭催的緊，若知道我隔了一夜才走，怕又要責(zé)罵?！狈绞系溃骸昂枚硕说娜デ鷺飞阶鍪裁?？”周乙道：“回來和你細(xì)說。其實去也是白走一遭，定辦不成事，回來后還要怪罪我?！狈绞系溃骸凹热绱耍纱鄤e去了，找個地方躲兩天，再去回少爺說不成，不就得了，何苦白跑一趟！”

    周乙笑道：“你倒精明，只是能躲到哪兒去？若被人知道了，告到少爺那里，不將我趕出門才怪！”方氏道：“趕出來更好，難道你想當(dāng)一輩子下人？”周乙道：“先不說這些了，我要走了?？烊ツ眯欣顏??！狈绞嫌谑腔匚萑チ?。

    不久拿了行李出來，幫周乙背在背后，周乙牽了馬往門外走，方氏隨在后面相送。剛走到院外不遠(yuǎn)，周乙卻轉(zhuǎn)身來盯著方氏笑。

    方氏見他怪異，問道：“怎么了？笑什么？”周乙將她推回院中，就急急的寬衣解帶。方氏慌道：“你干什么？”周乙也不說話，將方氏扭轉(zhuǎn)身，撩開衣裳，就狗合起來。方氏掙扎道：“快進屋去，小心別人看到?！敝芤覜]聽到一般，下身仍不停抽送。

    方氏就慢慢弓身向屋內(nèi)移步，周乙也跟著她走，下身卻仍黏在一起。到了屋內(nèi)，方氏咿咿呀呀叫起來，周乙更加使力。不過沒過多久，周乙就完事了。方氏累的不行，腰都半天才支起來，勉強進到里屋，坐在床上，倚身歇息。周乙將行李解下放到桌上，也進了里屋。

    方氏笑道：“你今兒是怎么了，如銅杵一般，不會是吃了虎陽吧？”周乙道：“這次你定能有孕?！狈绞闲Φ溃骸叭缫院竺看味歼@般兇猛，我們定可子孫滿地跑。”周乙道：“你歇著吧，我得走了?！狈绞系溃骸靶獣僮?，我去給你倒茶。”周乙便坐在那里。

    方氏不久端了茶來，周乙喝了。方氏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路上小心些?！敝芤业溃骸安幌喔?，這次出門又不遠(yuǎn)，就在跟前，想用不了幾日就回來了?！狈绞系溃骸安蝗缱尫缴S你同去吧，也有個照應(yīng)。”周乙道：“不必了?！闭f著又將方氏壓在那里，交合起來。方氏道：“怎么又來？”

    這一次也是沒多久就完事了，周乙額頭虛汗點點，躺在那里喘息。方氏道：“你今兒個也別急著走了，好好歇一晚，明日不待天亮就動身，怎樣？”周乙“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不久發(fā)出鼾聲。

    方氏穿好衣裳，去將院門關(guān)了，又將馬栓好了。之后去到廚房準(zhǔn)備晚飯。

    到了傍晚時分，方氏見周乙仍睡著，就拿了凳子坐在院中剝豆子。

    剝了一陣兒，天色暗下來，看不清了。方氏于是收了要回屋，正在這時，卻傳來急促的砸門聲，方氏問道：“誰??？”門外仍是用力敲，方氏到了門前，正要開門，卻見門縫中塞進一塊香帕，方氏撿起來，見上面有字：“方升被捕快捉了”。忙開門，卻只看到一個背影匆匆去了。

    方氏忙進到屋中，急急的叫醒周乙，給他看那帕子。周乙問誰送來的，方氏道：“沒看清，隔門塞進來就走了。”周乙道：“我去捕快營問問他為何被捉。”方氏道：“我隨你一起去?！敝芤业溃骸澳闳プ鍪裁?，在家等著吧。”

    方氏只得在家中等待，心中忐忑不安。坐也不是，走也不妥，不知如何是好，只嫌時間過的慢，盼著周乙快些回來。直等了有半個時辰，才見周乙回來了。

    方氏忙上去詢問，周乙道：“你且莫急，回屋去慢慢說?！狈绞洗掖胰ニ┝笋R，而后拉了周乙進屋，一勁兒催他快講。周乙道：“這次方升是闖了禍了?！狈绞下劼牐谋闾崃似饋?。周乙道：“聽說他沖撞了捕快，才被捉的?！?br/>
    方氏急道：“好端端的去惹那捕快做什么？這個糊涂蟲，真是不知深淺！”周乙道：“如今也別無他法，先送些錢進去試試吧。”方氏忙去拿錢，周乙攔住道：“你急什么？今晚定是辦不成了，只得等到明日天亮再去?！?br/>
    齊魯之地有一書生，家道中途敗落，自己卻不思進取，每日只游手好閑。自云姓笏名硯。眾人都知道這并不是他真姓名，只因他喜愛狐怪故事，才稱姓笏，取名硯則是由于他好寫文弄墨。

    也有人說，他祖上乃匈奴呼衍氏，本姓呼衍，由于況景凄涼，怕辱沒祖上，才謊稱自己叫笏硯。不知真假。好事者因此相問，其對曰：“真胡言也！”

    其人雖喜讀書，但只讀些異志怪錄野史之類，對公認(rèn)的大家經(jīng)典之書卻不以為然。只說那些書是金囚籠，是用來囚人的，只要是人，都逃不脫，連天子也不例外。

    他嘗言自古帝王，最敬重始皇帝，問其原因，卻又不說。

    相傳有一年冬季里酷冷。他家屋子，除了地面不漏風(fēng)，哪兒都漏風(fēng)。又無柴取暖，自是寒冷難耐。他竟將些經(jīng)典之書撕了燒火取暖。并在屋中挖了一個坑，將被褥放入其中，每日在坑中睡臥。稱自己亦焚書坑儒，鄰居們都譏他瘋癲。

    笏硯幾十歲了，仍未婚娶。鄰居笑問他為何不成婚，他只說沒有合適之人。鄰居問道：“公主配你如何？”他答道：“公主只是身份貴重，并不一定真就好?！编従勇劼牴终?，勸道：“這么大年紀(jì)了，趕緊娶妻生子吧。整夜里手奸指淫的，難道不累？”他答道：“娶妻生子，不僅累，且煩，真不若以手代之?！编従右娝秸f越?jīng)]譜，扭身走開了。

    笏硯最愛陶公之書，每篇皆能背誦。也在屋前植柳種菊。那菊花長勢甚旺，當(dāng)?shù)仫L(fēng)俗喜食菊瓣蒸飯，因此每每有人偷采。他為此十分憂惱。架起竹籬，不久便籬毀菊殘。有心筑起高墻，又恐將陽光阻住，菊花長不好?？嗨剂季茫靡挥嫞好咳諏⒉鑹仳T于胯下，在菊地里來回走動澆水。眾人見了，都罵他骯臟下流，從那之后，菊花再未少過。

    其所住之地有一妙齡女子，美貌不俗，不便說出姓名。笏硯特別喜歡她，如癡如醉，又不敢表白。每日只念里相會，忍不住時，側(cè)臥于床，笑念她名字，手大動，久不停，常常精漬成片，仍不休，再接再厲。

    有一富貴少年，亦喜那妙齡女子，求歡，遭拒。盛怒之下用滾油潑其面，使她花容俱損，痛不欲生。笏硯知此事后，將房屋賣了，所得錢財全部給了妙女家中。又寫陰文暗咒富貴少年，為當(dāng)?shù)厮蝗?，被逐出?br/>
    于是流落四方。想以賣字為生，卻不成，只得與人打些短工，勉強度日。但畢竟非心所愿，往往手中稍有些余錢，就不再做工，轉(zhuǎn)而四處游歷。

    這日到了一個村鎮(zhèn)，身上錢都用盡了，見有一茶鋪，并無客人。掌柜是個女子，正坐在一張茶桌前看書。于是上前去，對面而坐。掌柜忙放下書，起身招呼，上茶。笏硯道：“你這里可要伙計？”掌柜道：“小小茶鋪，要什么伙計，我一人足能應(yīng)付?！?br/>
    笏硯不免失望，正待要走，掌柜卻要茶錢。笏硯道：“我并未喝啊?！闭乒竦溃骸爸灰?，無論喝不喝，都要錢?！?br/>
    笏硯只說沒有錢，女子便不讓走，兩人僵在那里。笏硯抬頭看著茶鋪的匾額，見寫著“孌玉茶店”四個字，十分蒼勁，隨口道：“真丑?！迸拥溃骸澳愣裁?！休要妄加評論！”

    笏硯道：“孌玉是你的名字吧？”女人微嗔：“是又怎樣？”笏硯笑道：“寫女人的名字卻如此鋒芒，可見此人不過爾爾?！睂D玉道：“既如此，你寫一個，若寫得好，這茶錢就免了你的?！斌顺幘従彽溃骸盀榱诉@幾個錢，我才懶得動筆。”孌玉道：“只會嘴上說！這樣，你給我掃一遍地，就讓你走?！?br/>
    笏硯二話不說，掃起來。孌玉便繼續(xù)看書。笏硯瞄了一眼，道：“那些破書，不看也罷?！睂D玉道：“你知道我看的什么，就亂評論？”笏硯道：“除去陶公的書，其余的還不都差不多，并沒什么可看的?！?br/>
    孌玉將書遞給他，道：“你看看這書如何，別還沒嘗就說果子酸?！斌顺幮⌒慕舆^，輕輕翻開，見書名是，不屑道：“只這名字就俗，定無新意?！睂D玉道：“看了內(nèi)容再說。”

    笏硯翻開讀起來，看了幾回，笑道：“卻有些意思。不過也超不出才子、佳人模子，最后定是二人成親，和和美美，對不對？這類書只看開頭，就知結(jié)尾。”孌玉道：“我也不與你費口舌，快還了我，繼續(xù)掃你的地吧?！斌顺幍溃骸拔业挂纯春竺娑紝懶┦裁??！?br/>
    自此之后，笏硯便在孌玉茶店幫忙，閑了就看那書。

    待看過全書后，問孌玉：“你寫的？”孌玉搖頭，笏硯道：“誰寫的?。俊睂D玉道：“你只說如何?！斌顺幊聊?，道：“就如這匾額上的字一般，太鋒芒畢露了，寫的晦澀些才好?！睂D玉點頭道：“我覺著也是?！?br/>
    笏硯道：“這樣，我也閑著無事，我倆一同改寫一番如何？”孌玉猶豫道：“改過之后，成什么了？別再畫虎不成反類狗。”笏硯道：“沒事，連這書名也改了，就說我二人所寫?！睂D玉勉強同意。

    于是二人合著改書。

    最后，那書名改為。改好后，重新抄錄一遍，得以流傳，世人都以為作者是笏硯孌玉。今錄全文如下：

    蒼茫天空中，一只金雕展翅翱翔。轉(zhuǎn)瞬間越山跨水，落在一參天巨樹之上。

    這巨樹東面，有一座莊子，喚作李周莊。也不知誰先發(fā)現(xiàn)了金雕，于是互相轉(zhuǎn)告，仿佛只一瞬間，全莊人幾乎都知道了，爭先恐后前來觀看。

    巨樹下站滿了人，都抬頭指點議論。一個婦人來遲了些，就往前擠，前面的人回頭斥責(zé)道：“擠什么？”婦人笑道：“讓我近處看看?！蹦侨艘娝莻€有身孕的，轉(zhuǎn)而勸道：“那金雕是個兇煞，你就別看了?！眿D人道：“不妨事，我自小就愛這飛禽走獸?！蹦侨说溃骸靶⌒男?，別擠壞肚子……”

    正說著，金雕卻展翅飛起來，眾人仰頭驚呼，直至金雕飛入云中。眾人有的搖頭，有的嘆息，漸漸散了。婦人也回轉(zhuǎn)去。

    剛走出十幾步，迎面卻飛來幾匹快馬，那婦人躲閃不及，被撞倒在地。馬背上立著一少年，背了一把大弓，怒道：“瞎婆子，別擋路，快讓開。”婦人一時掙扎不起。

    這時一個家丁裝扮的來到少年近前，道：“少爺，那雕已經(jīng)飛走了?！鄙倌曷劼犑謵琅?，道：“真敗興，大老遠(yuǎn)的扛了藥箭并夾心弓來，卻晚了一步！都怪你這瞎婆子擋路，還躺在那里裝死是不是？”氣沖沖下了馬，拔出腰刀，照著那婦人刺了五六下，后上馬揚長而去。

    那婦人起初慘叫，接著沒了聲息。左右路人見少年拔刀，早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待少年遠(yuǎn)去了，才慢慢靠過來圍觀。卻都不近前，只在一旁看。

    一圍觀青年對旁邊人道：“剛那傷人的，是不是玉李家的公子李云？”旁邊人連連擺手道：“莫亂講，小心惹事上身。”又聽一人道：“這婦人我認(rèn)得，是賣餅的孫二叉的女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一人道：“去請方先生來吧，興許還有救?！绷硪蝗说溃骸罢垇砟憬o錢啊！”眾人哄笑起來。先前之人便不言語了。

    遠(yuǎn)處緩緩來了一個衣裳華麗的青年，身后跟著四個隨從。華服青年見圍了許多人，對身后一隨從道：“周乙，去看看怎么了?！蹦请S從急忙去了，不久回來，笑道：“少爺，有個婦人被馬撞倒了?！比A服青年道：“還當(dāng)什么大事呢。走，去貞一樓玩玩?！敝芤颐υ谇懊骈_路。往前走不多遠(yuǎn)，就到了貞一樓門前。那門仆笑著迎上來：“周公子，快快樓上請?！?br/>
    周公子直接上了樓，掌班婆子見了，笑道：“周公子，快里面請?！痹缬袃蓚€女子過來，引周公子進了一個隔間，四個隨從在外面坐了等候。

    周公子問道：“貞貞呢，叫她來。”兩個女子滴滴道：“奴家陪公子不好嗎？”周公子道：“滾出去。”兩個女子只得出去了，掌班忙進來，滿臉堆笑：“大公子，我們這新來了一個小貨，讓她來陪如何？”

    周公子不耐煩道：“少啰嗦，快叫貞貞來。”掌班為難道：“她正有事，公子先挑個別的耍一會兒，待貞貞完事了，我立即讓她過來?！?br/>
    周公子道：“我偏等不得?？熳屗齺?。”掌班低聲道：“這……這卻難了……”周公子道：“我現(xiàn)就將這兒拆了，你信不信？”掌班道：“大公子息怒，實說了吧，貞貞正陪牛捕頭呢。”周公子聞聽，頓時沒了脾氣，起身往外走，掌班不敢多言語。

    剛走到樓梯口，卻聽到一女子慘叫聲，緊接著一隔間中跑出一人。周公子一看，認(rèn)得是貞貞。只見她滿臉淚痕，身上衣服燒焦了大半。貞貞見了周公子，哀求道：“公子快救我?！边@時隔間中又出來一人，周公子也認(rèn)得，正是牛捕頭。牛捕頭上來揪住貞貞頭發(fā)，罵道：“死娼婦，爺爺正興頭上，你跑什么？”扯回了隔間之中，貞貞不斷慘叫。掌班見了，忙在隔間外笑道：“牛大人別弄壞了她，她可是這里的招牌啊?！迸２额^喝道：“老臊狽，滾遠(yuǎn)些！”

    不久貞貞慘叫之聲愈大，喊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周公子咬牙切齒，氣沖沖下樓去了，眾隨從忙跟在后面。

    周公子快步回到家中，進屋后，見什么摔什么。一個丫鬟過來收拾，他就抄起椅子，一頓暴打，幾下那丫鬟就沒了聲息。眾仆人見狀，都不敢上前。

    周公子將椅子摔在丫鬟身上，站在那里喘粗氣。這時來了一個中年婦人，笑道：“金兒，怎么了？這丫鬟若有錯處，何苦打她，怪累的。把她送到貞一樓去，自會有人管教?！敝芙鸬溃骸澳?，我要做官?！痹瓉磉@婦人是周金的母親鮑氏。

    鮑夫人道：“行，明個讓你爹想法給你找找門路。”周金道：“我要做武官，專管那些捕快們?！滨U夫人笑道：“那武官整日打打殺殺的，弄不好還要去守邊關(guān)，有什么好的？再者你又不會武功?！?br/>
    周金道：“我就要做武官，娘快和爹說去，明個我就請個好教頭，開始練功?！滨U夫人笑道：“好啊，依你，不許生氣了啊。”周金道：“你快去，現(xiàn)就去?！滨U夫人道：“好，我這就去?！币幻婷藢⒈淮虻难诀咄铣鋈ァ?br/>
    周金回到自己房中，找來周乙，問道：“你可知哪里有好武師？”周乙道：“回少爺，北面曲樂山上就有一個俠客，聽說收了不少弟子了?！敝芙鸬溃骸斑@么近就有？他叫什么，武功可好？”周乙道：“叫任義，善使刀，遠(yuǎn)近聞名。少爺若要學(xué)武，何不去拜他為師？”

    周金道：“我才懶得去攀山，你速去將他找來。”周乙笑道：“聽說他十分孤傲，只怕不肯下山?！敝芙鸬溃骸岸嘣S他錢，定肯來?！敝芤覟殡y道：“我這手頭老爺那邊還派了事兒，少爺不如差個閑人去吧?！敝芙鸬裳鄣溃骸吧俪缎┫酞N淡鳥的，讓你去就快去，現(xiàn)就動身！”周乙無奈，應(yīng)聲下去了。

    周乙回到家中，命妻子方氏收拾行李，方氏問道：“要去哪里？”周乙道：“曲樂山?！狈绞嫌謫枺骸笆裁磿r候回來？”周乙道：“難說。”

    這時一個青年推開院門進來，到了方氏面前，笑道：“姐姐，我有事相煩?！狈绞系溃骸罢f啊?！鼻嗄甑溃骸笆峭薪惴蜣k些事?！狈绞系溃骸八皇窃谶@兒，你去和他說啊?！鼻嗄晷χ搅酥芤颐媲?，剛要說話，周乙卻進里屋去了。青年不敢跟進去，在外面道：“姐夫，橫豎聽我說一句?！敝芤业溃骸胺缴?，你先回去，過幾日再來，我這正有要緊事?！?br/>
    方升只得又來央方氏，道：“姐姐，我真有急事，你給說句話?！狈绞系溃骸八@就出門，等幾日再說吧?！狈缴膽阎心贸鲆粋€布包，打開后，是一尊雙面小金佛，道：“這個孝敬姐姐?！狈绞嫌醚垡惶衾镂荩溃骸翱焓掌饋?，誰要你這個。”轉(zhuǎn)對里屋道：“你出來，聽他說一句?！?br/>
    周乙到了正堂中，方升將金佛遞給他。周乙抬起金佛看那底面，又掂了掂，道：“滿的？”方升笑道：“怎敢拿通的來唬姐夫?！敝芤业溃骸坝泻问拢俊?br/>
    方升道：“我在文君酒樓已定了桌子，姐夫隨我去邊吃酒邊聊如何？”周乙道：“別弄些虛套子，有話快說。”方升笑道：“實話說了吧，是那馬千里想結(jié)識哥哥，托我搭橋?！敝芤野櫭嫉溃骸澳莻€蠻子？他找我何事？”

    方升道：“他要買馬?！敝芤业溃骸拔业鸟R還要騎呢，我可沒馬賣給他。”方升道：“不是買哥哥的，是買玉李家的?！敝芤业溃骸百I他家的馬，來找我作甚！”方升笑道：“誰都知道，金周家與玉李家早晚要結(jié)親，往來甚密，哥哥自然與玉李家能說上話?！?br/>
    周乙道：“也別磨牙了，這金佛你拿回去。我雖與玉李家管事有些來往，但是告訴你，他家從不賣馬，那李中老兒只愛馬，當(dāng)神物般供養(yǎng)，怎會賣？”

    方升道：“這才看哥哥的手段啊?！敝芤业溃骸岸ǔ刹涣耍憧旎厝グ桑瑒e在這里啰嗦了?！闭f著將金佛放在桌上，扭身坐在那里。

    方升對方氏道：“姐姐，我已答應(yīng)了那馬千里，說這事能成。如今哥哥卻這般，我怎么和馬千里說去？豈不自己摑自己？”方氏對周乙道：“無論如何，你去和他見一面?！?br/>
    周乙聞聽，問方升道：“你只說，他要買哪一匹馬？”方升道：“要那匹紫燕騮。”周乙甩手道：“快快趁早死心吧，那馬玉李家絕不會賣的?！狈缴溃骸榜R千里也不是買，是用軟玉枕換?！敝芤业溃骸败浻裾硎鞘裁?？”方升道：“我也說不上，只知是海外的美玉做的枕頭，傳聞能讓女子青春永葆?！?br/>
    周乙道：“那上等的玉石玉李家多的是，怎會換？這事定成不了，你別瞎費勁了?！狈缴溃骸俺刹怀傻哪鞘呛笤?，姐夫先隨我去見見馬千里吧，想他在客店中已等了好久了。”方氏亦勸道：“你好歹隨他走一遭吧?！敝芤衣劼?，只得答應(yīng)。

    二人到了文君酒樓，直接上了二樓，來到臨窗一處桌前，只見那里已坐了一個人。方升介紹道：“姐夫，這位就是馬千里。”周乙忙與他寒暄一番，而后三人分別落座。馬千里給二人倒茶，招呼店伙上菜。

    周乙見馬千里雙眉之間有一紅斑，如銅錢般大小，不知是長得痣還是涂上的，十分刺眼，又不好問，便裝做喝茶，移開目光。

    不久酒菜上來了，馬千里忙為二人倒酒夾菜。喝過幾巡酒后，馬千里道：“周兄，吃過飯后去那貞一樓樂一樂如何？”周乙笑道：“多謝盛情相邀，只是我還有事要辦，今日定是去不成了?！瘪R千里道：“那明日同去如何？”周乙陪笑道：“真是不巧，這幾日正要出門。贖罪贖罪。”

    馬千里道：“既如此，小弟也不好強求。我這兒有個小玩物，實不成敬意，還請收下?！闭f著拿出一個漆紅木雕盒，打開遞給周乙。周乙一看，是一貓眼，忙道：“這怎么行，這斷不能收，還請收回?！?br/>
    馬千里執(zhí)意相贈，周乙才勉強收下。方升見狀，問道：“馬兄，聽說你想買玉李家的馬，可有此事？”馬千里笑道：“是啊，只是他家乃大戶人家，我與他們素?zé)o來往，怕是買不成了?！敝芤医涌诘溃骸拔遗c玉李家管事李二倒有些來往，可以給你問一問。只是能不能成，卻難說。”馬千里忙道：“多謝多謝，周兄只要介紹他與我認(rèn)識便成，其余事不必費心?！敝芤业溃骸斑@個好說?！?br/>
    這時店伙又來上菜，馬千里忙著招呼吃喝，指著一盤菜，笑道：“這個是鹿髓羹，是我自帶來讓這里烹的，周兄嘗嘗如何。”說著給他盛了半碗，周乙道謝后接過吃起來，只覺淡淡的卻沒什么味兒。馬千里道：“這個不能加別的調(diào)味，只這樣吃才有功效。我們那里吃了這個后，有生出小三清的呢。”周乙聞聽，便動了心，又不好細(xì)問，只暗暗多吃了些。三人互敬了一回酒，周乙道：“馬兄，小弟還有事，須回去了，恕罪。”馬千里道：“既如此，改日再敘。”周乙對方升道：“你在這里陪馬兄吧?！狈缴Υ饝?yīng)。周乙起身往外走，馬千里將他送出門外。

    周乙回到家中，見方氏正在院中喂雞，興沖沖走上去，道：“看我得了個寶貝?！闭f著將貓眼拿出給方氏看。方氏見了，皺眉道：“哪里來的？”周乙道：“馬千里送的。怎么樣，是寶貝吧？”方氏不答話，仍去喂雞。周乙湊上去道：“怎么了？”方氏道：“咱么小門小戶的，要這些東西做什么？”

    周乙道：“你若不喜歡，我就把它賣了，換成錢，買些山參鹿茸什么的?！狈绞系溃骸坝仲I那些東西做什么？”周乙低聲道：“吃了好生孩子啊。我找人問過，說身子虛就不容易有孕，我倆都補補身子，定有效力?！狈绞系溃骸芭屡c那些不相干，不如你找旁人試試，若有了，就收進屋里。”

    周乙道：“也不用費那牛勁，我心里有數(shù)，八成是我這頭的事，與你不相干?！狈绞系溃骸耙矂e那么說，這樣，花錢買個丫鬟來，若不成，再賣出去。”周乙道：“以后再說吧。我也不耽擱了，這就啟程吧，你去把行李拿出來，我去牽馬?！?br/>
    方氏道：“這都什么時辰了，明日一早再走吧?！敝芤覈@道：“還是現(xiàn)就動身吧。少爺那頭催的緊，若知道我隔了一夜才走，怕又要責(zé)罵?！狈绞系溃骸昂枚硕说娜デ鷺飞阶鍪裁?？”周乙道：“回來和你細(xì)說。其實去也是白走一遭，定辦不成事，回來后還要怪罪我。”方氏道：“既如此，干脆別去了，找個地方躲兩天，再去回少爺說不成，不就得了，何苦白跑一趟！”

    周乙笑道：“你倒精明，只是能躲到哪兒去？若被人知道了，告到少爺那里，不將我趕出門才怪！”方氏道：“趕出來更好，難道你想當(dāng)一輩子下人？”周乙道：“先不說這些了，我要走了?？烊ツ眯欣顏??！狈绞嫌谑腔匚萑チ恕?br/>
    不久拿了行李出來，幫周乙背在背后，周乙牽了馬往門外走，方氏隨在后面相送。剛走到院外不遠(yuǎn)，周乙卻轉(zhuǎn)身來盯著方氏笑。

    方氏見他怪異，問道：“怎么了？笑什么？”周乙將她推回院中，就急急的寬衣解帶。方氏慌道：“你干什么？”周乙也不說話，將方氏扭轉(zhuǎn)身，撩開衣裳，就狗合起來。方氏掙扎道：“快進屋去，小心別人看到?！敝芤覜]聽到一般，下身仍不停抽送。

    方氏就慢慢弓身向屋內(nèi)移步，周乙也跟著她走，下身卻仍黏在一起。到了屋內(nèi)，方氏咿咿呀呀叫起來，周乙更加使力。不過沒過多久，周乙就完事了。方氏累的不行，腰都半天才支起來，勉強進到里屋，坐在床上，倚身歇息。周乙將行李解下放到桌上，也進了里屋。

    方氏笑道：“你今兒是怎么了，如銅杵一般，不會是吃了虎陽吧？”周乙道：“這次你定能有孕?！狈绞闲Φ溃骸叭缫院竺看味歼@般兇猛，我們定可子孫滿地跑。”周乙道：“你歇著吧，我得走了?！狈绞系溃骸靶獣僮撸胰ソo你倒茶。”周乙便坐在那里。

    方氏不久端了茶來，周乙喝了。方氏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路上小心些?！敝芤业溃骸安幌喔?，這次出門又不遠(yuǎn)，就在跟前，想用不了幾日就回來了。”方氏道：“不如讓方升隨你同去吧，也有個照應(yīng)?！敝芤业溃骸安槐亓??！闭f著又將方氏壓在那里，交合起來。方氏道：“怎么又來？”

    這一次也是沒多久就完事了，周乙額頭虛汗點點，躺在那里喘息。方氏道：“你今兒個也別急著走了，好好歇一晚，明日不待天亮就動身，怎樣？”周乙“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不久發(fā)出鼾聲。

    方氏穿好衣裳，去將院門關(guān)了，又將馬栓好了。之后去到廚房準(zhǔn)備晚飯。

    到了傍晚時分，方氏見周乙仍睡著，就拿了凳子坐在院中剝豆子。

    剝了一陣兒，天色暗下來，看不清了。方氏于是收了要回屋，正在這時，卻傳來急促的砸門聲，方氏問道：“誰??？”門外仍是用力敲，方氏到了門前，正要開門，卻見門縫中塞進一塊香帕，方氏撿起來，見上面有字：“方升被捕快捉了”。忙開門，卻只看到一個背影匆匆去了。

    方氏忙進到屋中，急急的叫醒周乙，給他看那帕子。周乙問誰送來的，方氏道：“沒看清，隔門塞進來就走了?！敝芤业溃骸拔胰ゲ犊鞝I問問他為何被捉?！狈绞系溃骸拔译S你一起去。”周乙道：“你去做什么，在家等著吧?！?br/>
    方氏只得在家中等待，心中忐忑不安。坐也不是，走也不妥，不知如何是好，只嫌時間過的慢，盼著周乙快些回來。直等了有半個時辰，才見周乙回來了。

    方氏忙上去詢問，周乙道：“你且莫急，回屋去慢慢說。”方氏匆匆去拴了馬，而后拉了周乙進屋，一勁兒催他快講。周乙道：“這次方升是闖了禍了?！狈绞下劼牐谋闾崃似饋?。周乙道：“聽說他沖撞了捕快，才被捉的?！?br/>
    方氏急道：“好端端的去惹那捕快做什么？這個糊涂蟲，真是不知深淺！”周乙道：“如今也別無他法，先送些錢進去試試吧。”方氏忙去拿錢，周乙攔住道：“你急什么？今晚定是辦不成了，只得等到明日天亮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