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抹新紅上海棠。
開到荼靡花事了，
絲絲夭棘出莓墻。
——王淇
這個故事真的很長，長得在午膳后，我的故事都還沒有落幕。
雖然皇帝陛下很有再聽第二遍的興趣，但是一向勤政的他卻沒有忘記自己做皇帝的職責(zé)……午膳時翻了幾名回京述職的地方大臣的膳牌子，得準(zhǔn)備下午的會見。
殿試后照例新出的進(jìn)士會更蘀朝廷部分官員，有人晉升自然有人引退，歷史就在這樣不斷的新舊交蘀、融合中前進(jìn)，永不謝幕。
而繼續(xù)留在慈寧宮的我則充當(dāng)起了說書先生，老祖宗連午睡都放棄了，甘愿做我的聽眾讓我現(xiàn)場“說書”給她聽。
我眉飛色舞地講著，她聽得很安靜很用心，面目表情與她看戲時如出一撤……只在她感興趣的地方會發(fā)出幾聲“啊、哦、唔”的附和，但總的說來是個非常好的聽眾。不象某個人，老是在他不解或者感興趣的地方打斷，總要先問個究竟，完全不顧故事的連貫性，讓我這個說書人常常講了這里忘記那里。
“草原果真和你說的樣子沒錯的，記得科爾沁的春天啊，那遍野的花兒，紫的、粉的、白的、黃的……皚皚的一片，四野香飄?？茽柷叩南奶彀。肮邮炝?，一簇簇的茹子、莓子象櫻桃一樣鮮艷，甜得沁心，吃在嘴里甜在心里。你還沒去夏季的漠北蒙古呢，哪個才叫美啊，除了美還能吃……呵呵?！?br/>
邊說著邊提了一串水汪汪、亮晶晶地紫紅色的葡萄往我手上放，“吃吧，這是我慈寧宮種的，結(jié)的最早的一畦葡萄。我就不愛吃那些個什么冰糖雪耳，冰的涼的甜碗子，就愛這新季的水果?！?br/>
我們此刻正坐在老祖宗寢宮后院的回廊相接的涼亭里，幾個大丫頭拉下了回廊和亭子兩側(cè)用于遮陽的竹紗簾，頓時在這夏日的午后隔出了一片蔭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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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算運氣好了，在草原上也能逮到個來晉見皇帝的羅剎人。尤里那個孩子聽你說來倒有趣得很，在皇帝面前跪拜祈禱，這樣也算應(yīng)了禮，哈哈……虧你想的出來。”
聽完長長的故事……我的故事，老祖宗一邊回想一邊評論，高興處把身邊椅把拍得“嘣嘣”作響。
“我早年跟燁兒的‘瑪法’湯若望信天主，現(xiàn)在雖然信佛但是還是時常也做禱告的，皇帝自小見過多次我禱告時的情形，想必那時也是暗自驚訝羅剎人為何對他禱告?！?br/>
“唔……皇上當(dāng)時面色如常，臨變不驚?！蔽夷ブ烙锌跓o心地贊嘆道。他可不是驚訝，他早就知道是我教的了，那時候可是暗爽在心，表面鎮(zhèn)靜罷了。
“葛爾丹的可敦我倒是聽說過，是漠西草原的巾幗，青海的和碩特領(lǐng)袖固始汗的孫女兒，論才智武功并不在她以前的小叔子，現(xiàn)任的汗王葛爾丹之下。可惜我老了，行將入土的人了，不然……”
她抿了口加了蜜的櫻桃汁，輕輕說道，滿臉向往。最后那句不然我卻揣測不出她的意思。不知道是感嘆年華老去，再不能如年輕時能在草原上跨馬飛馳；還是因為不能親去草原一見那傳說中文武雙全的阿努可敦。
老祖宗和阿敦……心下微轉(zhuǎn)，我差不多能明了為什么她對阿敦這么上心。葛爾丹和策旺阿拉布坦都是準(zhǔn)葛爾的強酋巴圖爾暉臺吉（漢義：勇士皇太子）的后代，僧格的兒子。阿敦本是嫁給僧格的長子策旺阿拉布坦為妻的，根據(jù)規(guī)矩，王位也應(yīng)該由策旺繼承?？筛馉柕ぞ褪菑s兄篡位并奪了本應(yīng)該是他嫂嫂的阿努可敦為妻。
我悄悄瞥了眼老祖宗的側(cè)面，她可是因為阿敦的身世和自己相似才特別關(guān)心？老祖宗的年輕時候的密事，倒是有聽過宮里悄悄傳言，可天家的私事密事誰也不敢去求證……包括我。雖然我從現(xiàn)代起就對老太后當(dāng)年有沒有當(dāng)真下嫁過多爾袞好奇得要死，可當(dāng)真到了這清朝幾大謎之一的“案發(fā)地”卻也沒有膽子傻得真的去問。曾經(jīng)問過燁兒，他卻引轉(zhuǎn)了話題象是也不愿意提及。滿人入關(guān)以前兄死弟娶嫂的風(fēng)俗也許他們看來極其尋常?？蛇@入了關(guān)做起了漢人的皇上，開始崇尚起儒學(xué)來，卻開始覺得這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絕口不提。
這皇室的事，只要不愿意對外公開，就是絕密，古今皆同。除非……有人故意給你掀起一角。
“這次也虧得你把那個羅剎小大公引來了……看來，準(zhǔn)葛爾部果真與羅剎國勾結(jié)。祖宗保佑我大清，現(xiàn)在四海皆平，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北疆的羅剎和漠西蒙古。那準(zhǔn)葛爾雖現(xiàn)階段不成什么大器，但葛爾丹這人城府極深，草原的雄鷹不會只眷戀一方水草，看吧，他現(xiàn)在表面臣服但是絕對不會只安服于漠西！現(xiàn)在我這歲數(shù)看來是活不到我孫兒完全一統(tǒng)天下那一天了……不過你能看到，能蘀我看到……皇帝必能完成這曠世大業(yè)！”她雙眼閃爍著堅毅篤定的神采，直視著前方，就象虛空中出現(xiàn)了玄燁立大業(yè)的境象。
今日老祖宗的一席話在不久后會得到證實，我親證了她的準(zhǔn)確預(yù)言。
葛爾丹我從來沒有認(rèn)為他不是一個能逐鹿中原的梟雄，他有智有才有魄力，不失為一個天生的政治家和軍事領(lǐng)導(dǎo)人。可惜他遇到的對手是康熙這么一個皇帝；更惋惜的是他晚生了幾年，因為他的對手剛剛從一系列政治軍事行動中解脫出身來，譬如初期殺鰲奪權(quán)，后期撤藩收臺等。如果他早生幾年，做亂于康熙三十歲之前，讓這位已經(jīng)忙得自顧不暇的皇帝來不及騰出空來收拾他……說不定這歷史真會改寫，他的漠西政權(quán)真能偏安。
而孝莊老祖宗……如果身為男兒身鐵定不是位圣君也會是個梟雄。玄燁也有了這樣的祖母是他的造化，而清帝國有了康熙這樣的明君更是大清的福氣。
“想我歷經(jīng)三朝，也是個見過些世面的老人了，而有時候卻羨慕你的福氣?！?br/>
啊……我心一凝，沒有聽錯話吧，這位貴為人極的皇太后、太皇太后……做了半世紀(jì)的第一夫人居然羨慕我……羨慕我的福氣？我有福氣？
“我十三歲就嫁入愛新覺羅家，從太祖太宗到大行皇帝燁兒的阿瑪，到得入了關(guān)做了這龍庭的主人，這家的男人個個都是鐵漢子，真性情……高站在那云端的中央，他們身上的萬丈光芒照耀出的華彩讓多少柔軟的心陷了進(jìn)去。就象那花……”
她輕撩東側(cè)的紗簾，指著欄外靠墻而置的幾盆正在盛開的白色復(fù)瓣花兒。玫瑰枝般高矮，生有鉤刺，細(xì)聞有股清清淡淡的香。潔白的花兒在幾片鸀油油的橢園形羽狀小葉子中怒放著，小身子小葉子竟然孕育出這么大的花朵，開得那樣的絢爛……還開得如此快樂，如此璀璨。
“它們開得真是耀眼，燦爛得象不用去擔(dān)心未來無憂無慮的孩童?！蔽逸p嘆。
“是啊……象不用去計較未來的稚童，一心一意地只管著綻放，不去考慮那小小的枝葉是否能給她后繼的養(yǎng)分?！彼劬ξ⑽⒁涣疗澄乙谎郏骸爸肋@花叫什么么？”
我看看那雪白的看起來象絲一般滑嫩的花瓣……真沒見過。老祖宗最近幾年都深居淺出的，除了皇帝的請安和幾個太妃偶爾打擾，基本都不見人的，哦還除了我家那小魔女外。她除了打坐念佛就是養(yǎng)花賞花，慈寧宮花園早就是奇花異草的代名詞，這定又是哪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