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而向廉鶴遠袒露內(nèi)心的成白璐當(dāng)天就后悔了。

    她覺得自己太沖動，就算廉鶴遠指責(zé)她自私，那些話也根本沒必要跟一個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去說。

    不能輕易露出情緒是現(xiàn)實世界的潛規(guī)則，每一張微笑的面孔下，究竟喜怒哀樂如何，其實誰也不知道。工作后交往再好的朋友，也要有所保留，不可能像中學(xué)時那樣，連喜歡什么顏色的內(nèi)衣都彼此清楚。

    情感更是隱秘，而成白璐卻在廉鶴遠面前曝光了，被甩掉卻不愿意被忘記，這樣狼狽而卑微的樣子，讓他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在廉鶴遠面前丟了臉，成白璐決定再也不跟他聯(lián)系了，反正也沒有多深的交情，干脆就權(quán)當(dāng)沒認識過。至于孔孔所說的，什么金領(lǐng)啊，發(fā)展一下。也只不過是空虛的遐想，完全不作數(shù)的，當(dāng)然，成白璐承認她也有一點點的失落。不過比起她無所保留地展露羞恥，那顯然算不上什么。

    夏至的時候成白璐的媽媽病了，熱傷風(fēng)，發(fā)燒，嘴上起泡。成白璐知道，她是在著急自己的事。沒有哪個母親會真心埋怨自己的孩子，絮絮叨叨的啰嗦累積起來其實是綿綿的疼愛。

    看著躺在床上虛弱的媽媽，成白璐有些恨自己，不管是事業(yè)還是戀愛，她都沒能為母親帶來應(yīng)有的驕傲與滿足，相反的，卻一直讓她操著心。

    如果知道日后的自己是這個樣子，不但交不上家用，還待業(yè)在家吃閑飯，媽媽大概不會想生下這樣的孩子吧，成白璐沮喪地想。

    “成白璐，把空調(diào)關(guān)了吧?！背砂阻磱寢屝÷曊f，不舒服地翻了個身。成白璐忙關(guān)上空調(diào)，拿起一旁的可樂促銷品的圓扇，給她扇著風(fēng)。

    成白璐媽媽睜開眼，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看著她因為這么微弱的關(guān)懷就露出溫和的笑容，成白璐突然辛酸得想哭：“媽……”

    “唔？”

    “明兒我就去找工作，其實有個手機大賣場同意錄用我了，但是我嫌那工作不好，沒去，我明天再問問，他們興許還能要我呢?！背砂阻吹椭^說。

    成白璐媽媽看著她，微微做起來，靠在床頭上說：“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吧?！?br/>
    “??？”成白璐驚訝地抬起眼睛。

    “之前跟你著急，是擔(dān)心你，但是我這樣你就更不好受了吧？就像我感冒，已經(jīng)很不舒服了，如果再發(fā)燒就更難受，你也一樣，不管怎么說，和蘇鶴杰的事是個坎兒，現(xiàn)在找不到工作就是雪上加霜了，我也幫不上你什么，前幾天你爸爸說再去幫你問問，他有的戰(zhàn)友現(xiàn)在還是不錯的。所以你也別太煩，就當(dāng)是空下來好好歇歇吧?！?br/>
    “媽……”

    “你和蘇鶴杰兩個人的事，我管不了，但是說實話，這么多年過來了，有什么過不去的？我不懂，也就不問，但是心里頭，我是怪那孩子的?？墒菒矍檫@東西就是這樣，就像兩個人拉著一根猴皮筋，后松手的那個人一定會疼。”

    成白璐媽媽緩緩地說著，成白璐忍了很久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未曾想過，原來她心里的委屈，媽媽都是知道的。

    “好了，別哭了，回頭再哭出了眼袋，你看看你這大半年瘦了多少？我是沒你們新潮，有代溝，可是畢竟是過來人，什么情呀愛呀，到最后就是過日子的那點事。誰還天天想我愛誰，誰愛我？有那點心思，你裝心里，一個人的時候想想就夠了?！?br/>
    “嗯?！背砂阻床敛裂蹨I，點點頭說。

    “回屋去吧，我再睡會兒?！?br/>
    媽媽又平躺下來，成白璐把枕頭給她放平，看著她疲倦地閉上眼，才靜靜走了出去。

    成白璐哭了一陣心里通透了些，她想興許媽媽說得對，人都是愛得有限，一輩子下來誰也不能時時愛著或被愛著，像米苑杰似的，那么的喜歡孔孔，最后到了婚嫁的歲數(shù)，還不是一樣要找女朋友，要成家。所以留點念想在心里就夠了，活在平凡的世界中，能為自己圈起來的心思，也就那么一小塊，蘇鶴杰既然已經(jīng)不在她身邊，就干脆放在那里吧。

    正這么想的時候，成白璐的手機響了起來，一條新信息在屏幕上閃爍，成白璐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機，這個號碼起碼有將近一年沒有出現(xiàn)過了，剛剛好不容易打算放在心里塵封的蘇鶴杰，又輕易地重新回到了現(xiàn)實中。

    她顫顫地按下‘打開’鍵，緊張又亢奮的心情糾結(jié)在了一起，甚至讓她有點不敢去看，而對比她復(fù)雜的內(nèi)心，短信的內(nèi)容十分簡單：

    干什么呢？

    成白璐攥著手機捂了10分鐘，還是沒想好究竟該怎么回復(fù)蘇鶴杰。

    先開始想回“沒干嗎”，但是覺得這樣的語氣太過冰冷，也許對方就不再繼續(xù)下去。

    然后又想回“在家呢，你呢？”，又覺得好像語氣有點曖昧，從中學(xué)時他們就經(jīng)常到彼此家中去了，那往往是甜蜜的回憶。

    成白璐因為自己沒出息的期盼而賭氣，干脆想決絕地不回了，可情感卻背叛了理智，說到底，她還是想和蘇鶴杰聯(lián)絡(luò)的，哪只是這么幾個字的短信也行。

    “聽歌呢?！?br/>
    成白璐最后草草寫下了這些，為了表示自己沒有說謊，她隨手拿起桌子上的MP4，把耳機塞進了耳朵里。

    蘇鶴杰回復(fù)得倒是很快，但依然沒幾個字：“聽什么歌？”

    “firstlove.”成白璐誠實地發(fā)回去，但馬上就后悔了，她覺得這是種暗示，沒準讓蘇鶴杰誤會她還想賴著他，可惜發(fā)出的短信不能半路攔回來，成白璐忐忑地等著蘇鶴杰的回復(fù)。

    “哦，我看你半天沒回我，還以為跟你男朋友在外邊玩呢?！?br/>
    蘇鶴杰沒有因為敏感的歌名而產(chǎn)生反應(yīng)令成白璐稍稍松了口氣，而他提起廉鶴遠反倒讓成白璐有一絲的雀躍。她想蘇鶴杰還是在意她的，沒準因為蘇鶴杰的存在而有些吃醋。

    “沒有，你呢，在干嗎？”

    成白璐本來想反問一句，是不是跟柳子馨在一起，雖然她知道一定沒有，蘇鶴杰不會這么明目張膽，但是提起柳子馨她自己先不舒服起來，所以還是沒問。

    “剛和一個報社的朋友吃過飯，他答應(yīng)幫忙找米苑杰的雜志。這件事子馨確實幫不上忙，我一直在四處找人，這個朋友還是很有門路的?！?br/>
    結(jié)果柳子馨的名字還是被蘇鶴杰自己說了出來，他熱心幫忙尋找雜志所帶來的喜悅頓時減去了一半，成白璐訕訕地擺弄著手機。

    “是嗎，謝謝。”

    “所以你不用太勉強自己?！?br/>
    雖然成白璐的短信很簡單，但是蘇鶴杰還是很快就回復(fù)了，然而他的話里好像另有所指，讓成白璐疑惑起來。

    “什么意思？”

    這次間隔的時間長一些，大概有一刻鐘，成白璐的手機才再次響起。

    “如果只是因為雜志的事，你沒必要一定去找廉鶴遠，我聽子馨說他在業(yè)內(nèi)的名聲并不好，挺花的一個人，不怎么靠譜?！?br/>
    成白璐看著這條短信有點哭笑不得，上次廉鶴遠的事他居然當(dāng)了真，甚至以為她是為了雜志才和廉鶴遠交朋友的。這大體上市柳子馨的猜測，因為成白璐和廉鶴遠都找過她，目的也很明顯，就是為了雜志。成白璐有點生氣，覺得柳子馨還在用另一種方式瞧低她，為了幾本過期的雜志，她就至于找個男人去奉獻身心？雖說蘇鶴杰的關(guān)懷讓她稍感安慰，但是反過來想，他還是信了柳子馨的臆斷。而且他就靠譜嗎？如果沒有分手，成白璐又怎么會尷尬道如此境地？

    “謝謝關(guān)心，我的事我自己能解決?！?br/>
    成白璐賭氣地回復(fù)，蘇鶴杰又隔了一會才回過來。

    “什么是你的事？米苑杰的雜志？那不應(yīng)該是孔孔的事嗎？你至于嗎？”

    成白璐覺得蘇鶴杰莫名其妙，他當(dāng)初不愿意幫忙也就算了，現(xiàn)在還好意思拿這件事來責(zé)問自己？

    “老同學(xué)最起碼的情誼，我不像某些人那樣，怕這怕那的。”

    蘇鶴杰好像一點都沒看出成白璐的諷刺，回復(fù)的內(nèi)容毫不相干。

    “成白璐，你的初戀不是我吧？你是不是最先喜歡米苑杰的？”

    成白璐愣愣地看著手機，胸口微微喘息著，她憤憤地關(guān)了機，把手機使勁扔到了床上。

    蘇鶴杰怎樣都無所謂，不喜歡自己也就算了，喜歡上自己不喜歡的柳子馨也就算了，甚至說一些不中聽的話，這都可以。但是他就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認他們的感情。

    那畢竟是存在過的，是她最難舍棄的青春愛戀，明明是兩個人的愛情，卻只剩下一個人懷念，真的太可悲了。仰躺著的成白璐感到從未有過的絕望，她想，自己那七年算是白過了。

    3到了7月份，成白璐終于又開始上班了，在西邊的一家挺大的手機賣場，做銷售員。

    用保潔布擦著柜臺的時候，成白璐想起了幼年經(jīng)常被大人問到的那個問題。

    “長大想做什么呀？”

    “科學(xué)家！”“律師！”“外交官！”

    小孩子的回答基本上千篇一律，他們都覺得自己未來會是這么厲害的角色。而長大后，千千萬萬個想當(dāng)科學(xué)家的人漸漸變成了打工仔、司機、廚師、售貨員、小白領(lǐng)……悲觀地說，這就是理想與現(xiàn)實。

    樂觀地說，世界大概不需要那么多的科學(xué)家。

    只不過在城市中奔波的人們，在某一天也會停下來想起幼時的話，當(dāng)然，隨著一身嘆息，最終還是要任由這些遙遠的憧憬消逝在現(xiàn)實的縫隙里。

    比如望著光可鑒人的玻璃柜的成白璐，她一直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做服務(wù)行業(yè)，一是因為她不喜歡，無法忍受跟各式各樣的人賠笑臉，二是她看不上，盡管她也學(xué)了經(jīng)濟學(xué)，知道第三產(chǎn)業(yè)是多么重要，但是放在自己身上，她還是有著“那是伺候人的活”這種觀念。

    可是真正穿上制服，站在柜臺旁，成白璐也不覺得怎么樣了。拼命招攬顧客，向他們推薦一款款手機時，想得最多的是怎樣才能賣出去拿到提成，至于她嬌嫩的小心思，早就被生活的厚障壁擋得嚴嚴實實。

    或許有哪個激憤的年輕人跳腳說過成長是埋葬青春與夢想的元兇，但是認認真真投身于這個世界的人們很少會關(guān)注這個了，也許沒什么目標(biāo)，努力的理由很簡單也很無聊，但這就是生活。

    剛開始上倒班成白璐還是有些不適應(yīng)，晚上回來通常會感覺很累，趴在床上馬上就睡著了，什么蘇鶴杰，什么廉鶴遠，都統(tǒng)統(tǒng)扔在了夢鄉(xiāng)之外。

    漸漸空閑下來，成白璐便又繼續(xù)尋找米苑杰的雜志。倒不是說她還有多大的熱情，只是目前來說，實在沒有什么別的事讓她去忙，而這件事微妙地連接著過去和現(xiàn)在，是她樂意去做的。

    孔孔和男朋友去了香港，臨走前她來成白璐家住了一宿，她微微有點婚前恐懼，因此又講了一遍過去的那些事。半睡半醒間，成白璐彷佛聽見她提起米苑杰，結(jié)束語是一聲長嘆，至于為什么嘆氣，成白璐記不清了。

    第二天送走孔孔時，孔孔還是挺高興的，她答應(yīng)給成白璐帶一長串的化妝品清單，并且很慷慨地答應(yīng)會選面膜做禮物。直到轉(zhuǎn)過身去，成白璐才覺得孔孔的背影有些寂寥。

    如果米苑杰活著，也許就不是現(xiàn)在這樣了吧。

    能幫助成白璐的人越來越少了，這讓她更加堅信依賴別人不如依賴自己。想來想去，成白璐用了個最笨的方法，在網(wǎng)上發(fā)帖子。

    成白璐于是寫好了一篇文章，在人人網(wǎng)上發(fā)了上去。

    她沒什么文采，上學(xué)時語文一直中游，費盡心思也不過湊夠了短短一段話：

    《初戀愛——尋“孟”之旅》

    這其實是一個尋人&尋物啟事，所以請看到的人幫忙繼續(xù)轉(zhuǎn)帖下去。

    我要尋找的夢是一個叫米苑杰的男孩，但是他已經(jīng)去世了。

    我要行走的旅途是一本叫《夏旅》的雜志，但是只想要過期的那些。

    請別誤會，這不是個玩笑。

    米苑杰是我同學(xué)，他的初戀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是在今年春天的時候因為車禍去世的，留給我們的只是他作為記者在《夏旅》雜志上刊登的文章。

    （附：米苑杰的《又見槐花飄香時》）不知道看完這篇文章的你會不會想起自己的初戀？

    我就想起了，或者說我從來沒忘記過。

    初戀這東西很好也很壞。

    好的是，我永遠記得我的初戀是誰。

    壞的事，我往往失去了他。

    初戀這東西很壞也很好。

    壞的是，我不知道我是誰的初戀。

    好的是，不管是誰他一定記住了我。

    如果你沒有，但只要你有過初戀，能體會這種心情，請幫我把這個帖子轉(zhuǎn)發(fā)給另一個人。

    這是給天堂里的那個人的回信。

    是真正的尋夢之旅。

    成白璐的帖子又引起了老同學(xué)的一陣唏噓，但是很快就銷聲匿跡了。這是成白璐意料之中的事，網(wǎng)絡(luò)很大，大到看過的東西轉(zhuǎn)瞬就忘了，大到誰也不愿意在哪里停留下來，大到什么心意都可以沉入深海。

    從每天登陸幾次郵箱，到幾天登陸一次郵箱，慢慢的成白璐幾乎不抱期待了。盡管也會不甘心，但是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態(tài)度，對死去的人，對消逝的愛，僅僅是瀏覽的時候在心里打了個旋，然后馬上就忘記了。所以當(dāng)在超過對方發(fā)送日期五天后，成白璐在自己的郵箱里看到一封關(guān)于《夏旅》的來信時，她驚訝極了。

    發(fā)信的是一個高中生，她在附件里放了幾張雜志的圖片，以確定是否就是成白璐需要的那些。

    信的最后，她有些疑惑地問：“我媽媽說也許是個騙局，但是我沒發(fā)現(xiàn)這個雜志有什么地方能讓你騙到我，既沒有抽獎也沒有要我的手機號碼。

    （PS：取雜志的郵費可要你出！）我就是覺得有意思所以才給你發(fā)郵件，你說的是真的嗎？真有這樣的人嗎？”

    成白璐修改了好幾遍，生怕把這個女孩嚇跑，總算措辭說清了她不是騙子，米苑杰確有其人，她會承擔(dān)往返郵費等等問題。

    發(fā)出了郵件，成白璐立刻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郵箱附件中的照片。那里面有一篇米苑杰的文章，是她從來沒看過的。大概是在做關(guān)于博物館的相關(guān)專題，所以那篇文章的大標(biāo)題是《番禺館》。前面寫的都是行走于番禺各個特色博物館的介紹。而在中國科技館那篇的最后，成白璐看到了屬于米苑杰的別致文字。

    隨著科技的發(fā)展，我原先來這里參觀的那些設(shè)備因為都已不稀奇而被替換下來。

    拋物面?zhèn)髀曆b置是少有幾個留存下來的。拍照這天，我對準焦距的時候，還有一個孩子在和她媽媽做遠距離的對話。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但是看到那孩子歡快的笑顏，我想傳來的一定是很美妙的聲音。

    這個像大鍋蓋一樣的橘紅色物體使相距50米的兩人能夠說著悄悄話。我曾經(jīng)也站在它面前，有點緊張地對著中心點。那我們中學(xué)時的一次旅行，遙遠的另一邊站著我喜歡的女孩。有那么一瞬間，我想通過它說“我喜歡你”，但是膽小的我最終什么都沒有做，只一愣神的功夫就被其他男同學(xué)拉了下來。

    那時明明很認真地喜歡，卻不敢面對面地說出來。

    而現(xiàn)在面對面可以說出無數(shù)愛，卻不能很認真。

    這是只有我一個人感悟到的事嗎？

    我想不是，這只是所有人最初的憧憬和最終的遺憾。

    那個傳聲器不能存儲，否則在轉(zhuǎn)瞬即逝的聲音里，大概可以尋覓到很多愛。

    米苑杰筆下的旅行其實是一次團日活動，由校團委組織三個年級的團員去做的學(xué)習(xí)考查。

    不過對于成白璐他們來說，這樣的活動基本上就和出去郊游一樣，因為只要是同學(xué)們一起從教室里走出來，那么去哪里都一定是快樂的，所以輔導(dǎo)員還沒訓(xùn)完話，他們作為中間年級就先一步偷偷溜走了。

    這種事情通常是蘇鶴杰帶頭，他們幾個男生先嘰嘰咕咕地商量好，再給女生一個眼色，大家就瞅準機會躲在低年級同學(xué)的后面跑出了老師的視線，連老實的米苑杰也被他們拉了出來。

    “團委老師會不會生氣??？”成白璐懷著亢奮的情緒緊張地說。

    “不會！咱們又沒到外面去！科技館嘛，就是要多動手，少動口！”蘇鶴杰毫不在乎地說。

    “那咱們?nèi)ツ膬?？”孔孔還縮手縮腳地低聲問。

    “去二層唄！別讓老師撞見咱們！”蘇鶴杰直直樓上。

    “老師看這邊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他們這些做賊心虛的人“轟”的一聲一起往樓上跑去。

    紛踏的腳步聲中，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擠作一團，人群中的成白璐突然覺得誰抓住了自己，她抬起頭，看見蘇鶴杰朝她露出了狡黠而羞澀的笑。

    在那么多人中間，蘇鶴杰牢牢地牽住了她的手。

    到了樓上他們再不忌憚，即使沒有現(xiàn)在科技館里那么多有趣的高端設(shè)備。他們?nèi)匀槐谎矍靶缕娴膬x器所吸引。這就是電腦時代之外的快樂。

    從傾斜的小屋出來，成白璐和孔孔看見米苑杰獨自一人站在一個器械旁，拉起了一個很大的泡沫。他的樣子很認真，手穩(wěn)穩(wěn)地扶著拉桿，肥皂泡在他的操縱下閃爍著微光，襯著他的模樣更加顯得清秀。

    成白璐瞄了眼偷偷看著米苑杰的孔孔，一把拉住她，笑著說：“走！我們也過去玩玩！”

    孔孔扭捏地跟成白璐走到那個器械跟前，看見她們的米苑杰緊張起來，手一晃，拉桿就掉了下去。

    “難嗎？”成白璐興致勃勃地拿起拉桿問。

    “還成?！泵自方芎唵蔚鼗卮稹?br/>
    “咱們一人一個，看著誰的泡泡最大！孔孔，你用那個桿，快點！”成白璐有意開他們的玩笑，孔孔不好意思地拿起拉桿，瞪了成白璐一眼。

    “手要放平。”米苑杰提示孔孔。

    “哦?！笨卓啄樇t了起來，成白璐在一旁看著，嗤嗤地笑。

    她們和米苑杰分別拉起了很大的肥皂泡，尖叫著讓別的同學(xué)過來看。男生們一涌上前，有淘氣的還故意比劃出捅破的姿勢。成白璐他們忙大喊不要，玩得格外熱鬧。

    蘇鶴杰站在成白璐對面，成白璐透過七彩的泡沫看著他，熟悉的眉眼蒙上了一層透明的光芒，夢幻得不近真切。

    而另一邊，在孔孔的位置上也能清楚地看見米苑杰，但是孔孔一直沒好意思抬起頭。知道周圍人發(fā)出惋惜的嘆聲，她才看向米苑杰。

    原來米苑杰撐起的泡沫破了，高高的架子上只剩下滑落的水滴。

    肥皂泡美麗卻易碎，那時大家不過笑了笑，可是現(xiàn)在想起來，總有點宿命的預(yù)兆。

    那個少年最終如同他手中的泡沫，輕輕地升上了天空。

    拋物面?zhèn)髀暺髟谖葑拥膬啥耍蠹疑塘亢?，男生站在一邊，女生站在另一邊，然后一組一組地站上去說話，等下來的時候，再告訴對方說了什么，看看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那么靈。

    最開始大家還只是說“聽得見嗎？”“你好！”“有人嗎？”之類的，后來越玩越開心，就出現(xiàn)了“恐龍?zhí)丶壙巳?！”“舒克舒克，我是貝塔！”“亂馬變身吧！”這樣的搞笑臺詞，他們都爭著說出無厘頭的話，然后惹得其他人一起大笑。

    輪到成白璐和孔孔時，對面站著的恰巧是蘇鶴杰和米苑杰。

    就像他自己寫的那樣，米苑杰站在橘紅色拋物面前，仍然局促著。

    成白璐和孔孔使勁把耳朵貼著中心點，期待聽到什么特別的話，等了很久，那邊才悠悠傳來一聲呼喚：“在嗎？”

    “在！”成白璐笑著替孔孔回答，孔孔捶打著她，卻又偷偷摸摸地朝傳聲器靠近。而空氣中再沒有傳來一絲波動。據(jù)說能聚攏細微聲音的儀器，卻始終靜悄悄的。

    “米苑杰！行不行呀！”蘇鶴杰嘻嘻哈哈地推開米苑杰，走上來喊，“成白璐！”“叫你呢！”這次換作孔孔嘲弄成白璐。

    成白璐不好意思地走過去，別別扭扭地小聲說：“干嘛？”

    “聽見聲音就說是！聽得見嗎？”蘇鶴杰笑著說。

    “是！”成白璐應(yīng)道。

    “現(xiàn)在呢？”蘇鶴杰放低了聲音。

    “是！”成白璐湊近了點。

    “這樣呢？”

    “是！”

    蘇鶴杰的聲音越來越小，當(dāng)周圍人都幾乎聽不見時，他突然輕輕地說：“喜歡我嗎？”

    “是！”成白璐下意識地回答，等清楚地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時，聲音已經(jīng)先于思維飄到了另一邊。

    蘇鶴杰高興地朝她揮起了手，大聲說：“我也是！”

    那時的他們距離50米，但是依然可以確定彼此的心意。

    關(guān)上那張圖片的瀏覽界面，成白璐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米苑杰的話彷佛從遠方傳來，她真的想再回到科技館看看，即使已經(jīng)知道那個傳聲器不能存儲，但是站在它面前，是不是在另一個人心中死去的過往里會鮮活起來？

    成白璐鬼使神差地查了114，找到科技館的電話撥了過去。

    “你好，是中國科技館嗎？”成白璐禮貌地說。

    “是的，您好?！苯泳€員小姐的聲音很溫和。

    “我想問一下，現(xiàn)在科技館每周什么時候開放？”成白璐翻翻桌上的日歷，看著這周的倒班休息日問，“周四會開嗎？”

    “很抱歉，我們已經(jīng)閉館了。”

    “閉館？為什么？”成白璐驚訝地問，日歷被她一下子弄倒了，標(biāo)滿時間的紙嘩啦啦翻過。

    “現(xiàn)在在集中建設(shè)位于奧林匹克公園中心區(qū)的科技館新館，所以從7月1日起現(xiàn)館終止開放，9月份新館會完工，歡迎您屆時到新館參觀。”

    接線員小姐溫柔的回復(fù)沒能撫慰成白璐的失落，她喃喃自語：“關(guān)了？”

    “是的，非常遺憾，如果您6月底打來電話還可以參觀，閉館之前我們曾經(jīng)向社會免費開放了8天?！?br/>
    “新館里還有拋物面?zhèn)髀曆b置嗎？”成白璐怔怔地低語。

    “這個……我不太清楚。”接線員小姐對已這種古怪的提問沒了應(yīng)對的辦法。

    “即使有也和以前不一樣了……”成白璐自己說出了答案，她嘆了口氣，勉強笑著說，“謝謝你，再見?！?br/>
    掛斷電話成白璐隨意地靠在了椅子上，她仰望著天花板，覺得好像過去的所有事都在跟自己作對。她越想找回來，它們就越急于退出歷史舞臺。也對，新鮮的總是好的，過去的總要消亡，哲學(xué)的真理，在生活中也一樣用得到，只是人的感情不甘心就這么接受罷了。

    兩日后成白璐收到了女孩寄來的雜志，因為不是很珍愛的東西，所以保存得并不完好。好在屬于米苑杰的那一頁還是干凈整齊的。成白璐鄭重地把雜志放在書柜最中間的位置，看著那薄薄的一點書脊，她滿意地覺得，自己還是做了件成功的事的。

    從那以后，成白璐開始每天都打開郵箱看郵件，即使沒有人給她發(fā)信，她也不再沮喪。那本寄來的雜志給了她信心，讓她相信這個世界是由某些大家都能感受到的東西微妙地聯(lián)系著的。

    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懷念著，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被遺忘著，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執(zhí)著著，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感動著。

    這是米苑杰在天堂給予她的力量。

    于是成白璐的帖子被一個個陌生人轉(zhuǎn)載到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地方，網(wǎng)絡(luò)中逐漸流行起關(guān)于“初戀愛——尋‘孟’之旅”的討論，在僅有一點點的質(zhì)疑聲音消失之后，緊隨而來的是各式各樣的人對初戀的感懷，而米苑杰和他的雜志，反而變成了一個符號，被賦予了與眾不同的含義。

    “說起初戀，不管多小的事都會記得吧？”

    “后來又去過很多次那個公園，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和她在一起看到的那個美麗的湖，我看著腳下泛綠的是誰，恍然大悟，有些景色是只有初戀時才能看到的?！?br/>
    “我初戀的那個人只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你是XX得妹妹嗎？”

    “我想我大概不會忘記他，即使有人為我奉上鉆石，但是都比不上他掰給我那半塊橡皮的感動?！?br/>
    “那時我們明明不大，也沒發(fā)生過什么事，但為什么會記住彼此那么久呢？”

    “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到底該跟她說謝謝，還是對不起。”

    “放學(xué)后，他吻了我?！?br/>
    “和米苑杰一樣，我最后只說了拜拜?！?br/>
    類似這樣的評論漸漸蔓延開來，飄散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

    廉鶴遠將最新的稿子交給主編之后在辦公區(qū)溜達，平時與他相熟的小編輯們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笑著。

    廉鶴遠走過去，搭在她們肩膀上說：“又在淘寶上看到什么了？”

    女孩們一起回頭，笑著說：“不是淘寶，是人人網(wǎng)！你玩么？我加你！”

    “不玩，”廉鶴遠搖搖頭，“挪挪車位、種種莊稼、偷偷菜，有那么好玩嗎？”

    “還有別的呢！你看這個轉(zhuǎn)帖，是《夏旅》他們家的真人真事哦！”女編輯把廉鶴遠推到電腦前。

    看到估計是成白璐絞盡腦汁才起的題目，廉鶴遠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略顯稚嫩的文字卻顯露出她的真誠與堅定，她也許自己都不知道，就這么輕易地感動了很多人。

    “這事是真的嗎？不會又是騙人的吧！后面倒是沒加什么看過此貼不轉(zhuǎn)，30天內(nèi)死者的靈魂就會來看望你什么的?！迸庉嬚f。

    “那是她笨！”廉鶴遠笑了笑。

    “嗯，行文倒是有點傻氣，但是很感人??！大記者，你認不認識《夏旅》的人？去打聽打聽！”女人們一向八卦，更不會放過這種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我認識啊，不過他去世了?！绷Q遠淡淡地說。

    “??！”他的回答引起一陣驚呼。廉鶴遠指了指電腦屏幕說：“就是這個人，米苑杰，是我大學(xué)時的師弟?！?br/>
    “不會吧！那就是真事了！”

    “他喜歡的那個女孩什么樣呀？”

    “真可憐！感覺是現(xiàn)實版的莎士比亞悲劇！”

    “大記者，你還不去采訪一下這個發(fā)帖子的人，第一手資料哦！”

    “我直覺憑這兒，《夏旅》就要火了！”

    廉鶴遠笑著搖搖頭走開了，只剩下身后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測。

    他沒想到成白璐會以這種姿態(tài)再次出現(xiàn)在他面前，比起別人所關(guān)注的背后的故事，他更在意的是這個人。

    不知為什么，他好像一下子就能想象出成白璐坐在電腦前冥思苦想的樣子，一遍遍打開電子郵箱期盼的樣子，因為里面空空如也失望的樣子，再繼續(xù)不甘心地發(fā)帖的樣子。

    很奇怪，這么多天來，他明明沒怎么想過成白璐，但是那些畫面就如同放小紀錄片一樣精確地一幀幀在他腦中翩然播出，然后就讓他的心柔軟下來。甚至剛剛看到“初戀這東西很好也很壞”這句話，有那么一瞬間，他想義無反顧地去成白璐身邊幫助她，哪怕她真的只是因為聲音和蘇鶴杰相似而對自己有好感，也還是想去接近她，為她做一些事。

    這樣的想法令廉鶴遠深深皺起了眉，而心里卻有一點輕松和雀躍。

    任誰都想好好去喜歡一個人，偏偏又總會患得患失。但是不管多么精明的人，一生中總會為愛無私一次，會有一種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沖動，沒辦法讓對方愛上自己，那么能為對方做的唯一的事，就是退出。即使深愛著對方，也會微笑地祝福，然后獨自一個人承擔(dān)對方圓滿背后的失落與遺憾。徒勞的愛化成對方的幸福，那也是值得的。

    電視劇中經(jīng)常有這樣的場景，一臉滄海桑田的人對自己心愛的人說：“祝你幸福！”然后一邊是美滿的生活，一邊是舍得的偉大。

    從前廉鶴遠對此十分不屑，他堅定地認為，如果自己不是男主角，就沒必要繼續(xù)這出戲目。他才不會像米苑杰一樣，默默去做癡情第二號，因為他覺得，不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幸福就不是幸福。

    然而遇到成白璐，卻讓他真的動了這種念頭。

    廉鶴遠瞇著眼睛看向天空，心想，自己沒準被她傳染了“米苑杰病”。

    在廉鶴遠還沒準備好怎么再次出現(xiàn)在成白璐面前的時，他們卻意外地見面了。

    那天成白璐穿著統(tǒng)一的制服，正往貨柜里擺放著手機模型，她梳了條簡單的馬尾巴，就像年級不大的打工妹，讓廉鶴遠看了既心疼又好笑。

    成白璐感覺到有人過來，忙站直身子，禮貌地說：“先生……”

    看見廉鶴遠的臉，“選款手機嗎”五個字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廉鶴遠身邊還有一個很年輕的女孩，花了淡淡的妝，清新漂亮，她挽著廉鶴遠的胳膊低下頭看著柜臺中的手機，而廉鶴遠卻一直笑盈盈地看著成白璐。

    成白璐覺得有什么東西卡在了嗓子里，笑容都僵硬起來。

    “我不喜歡三星！我要去看諾基亞和索愛！”女孩彷佛不滿意。

    “看看怕什么的，都說三星的好使！”廉鶴遠靠在柜臺邊，成白璐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哎呦！我都說了，我不要三星！”女孩使勁推著廉鶴遠說。

    “那邊有諾基亞和索愛的專柜！”成白璐一副好走不送的樣子。

    “你看這個白的不是挺好的嗎？”廉鶴遠不動窩，杵在柜臺邊指指點點，“小姐，拿這款給我們看看！”

    成白璐極不情愿地拿出樣機模型，放在柜臺上。女孩倒是被吸引了，拿在手里玩，卻看不到廉鶴遠和售貨小姐臉上古怪的神情。

    廉鶴遠仍舊沖成白璐微笑，成白璐瞥了廉鶴遠，低下頭將平整的宣傳單一點點卷成了細卷。看他帶著這么年輕的女伴來，關(guān)于他花心的謠傳算是得到了證實，而成白璐不知怎么的就不高興起來，再想想自己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被他戲弄，真恨不得立刻扭頭走人。

    “這多少像素的啊？”女孩看著照相機鏡頭問。

    “500萬。”成白璐不冷不熱地回答。

    “那還湊合，有粉的么？”

    “沒有！”

    “自帶幾款游戲啊？下載什么的都沒問題吧？哎，你們送卡嗎？”

    成白璐不耐煩，抽出一張宣傳單遞給女孩說：“這上面介紹得比較詳細，我們現(xiàn)在不搞促銷，不過七夕的時候會有活動，你可以到時候再來。”

    “要不七夕再來？”廉鶴遠故作溫柔地說。

    成白璐偷偷白了他一眼。

    “那我這幾天用什么呀？”女孩接過宣傳單，訕笑著拉住廉鶴遠說，“要不你先給我買這個，七夕再送我個新的？”

    “兩位還要嗎？要是不需要的話，我就把樣機收起來了！”成白璐冷漠地打斷他們。

    “誰說不要了，要！就這個了！”廉鶴遠說。

    “啊？別??！我還想再看看呢！”女孩驚訝地攔住他說。

    “今天我還有事，下次送你個更好的！”廉鶴遠連哄帶騙。

    “你說的！”女孩高興起來。

    成白璐無奈地看著他們兩個，說：“那我去提新機子，請稍等一下?！?br/>
    “好啊。”廉鶴遠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走遠。

    “我覺得這個賣手機的態(tài)度真不好！”女孩用下巴點了點成白璐的背影說。

    “能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绷Q遠笑起來。

    “什么？不會吧？你真是被虐狂！”女孩瞪大眼睛。

    這次交易沒讓成白璐有絲毫提成的快感，看著他們站在柜臺牽頭碰頭地一起拍照試驗手機功能，她心里只一遍遍鄙視著廉鶴遠老牛吃嫩草的行為。

    本以為廉鶴遠會跟她說什么，但是他卻痛快地買完手機就走了，這有給成白璐增加了一些失落。至于被他看到自己在做銷售小姐，她已經(jīng)不在乎了，反正更丟臉的樣子都被他見過。在廉鶴遠面前成白璐徹底拋卻了對中意的人應(yīng)有的優(yōu)雅與溫和，任由破罐破摔了。

    中午打算去后街的成都小吃湊合吃點兒時，成白璐意外地接到了廉鶴遠的電話，總覺得他不懷好意，所以成白璐的語氣也不再客氣。

    “什么事呀！要是手機有了問題，就去找我們客服部的人，我可不負責(zé)的！”

    廉鶴遠朗聲笑了起來，說：“口氣真夠硬的！怪不得人家說你態(tài)度不好。”

    還人家……成白璐鄙夷地撇撇嘴說：“我對你態(tài)度已經(jīng)算好的了！”

    “我也這么說呢?！绷Q遠搖下車窗，看著成白璐的表情，忍不住又笑出聲，“不和你開玩笑了！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我下午還要上班，沒空?！背砂阻蠢^續(xù)朝成都小吃走去。

    “所以我都買好了呀！”

    “??？”

    “回頭，回頭！”

    成白璐扭過身，停車場邊的一輛銀色的寶來車窗口，晃晃悠悠地伸出個塑料袋，里面隱約有一次性飯盒的形狀。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這樣有點滑稽的場景，成白璐的心情好了大半。

    “向不帶你還有年紀這么小的女朋友！夠時髦的??！”成白璐使勁掰開木制筷子，結(jié)果很不勻稱，一邊連著尾部未分開的木頭，一邊則尖尖的。

    “不過你站在人家旁邊，就像怪叔叔一樣！”

    “我跟你說過我是單身嗎？”廉鶴遠把她的筷子拿過來，又把自己掰好的遞給她。

    “沒有……”成白璐喃喃地說，也是，明明自己一廂情愿地認為他是單身金領(lǐng)的。

    “那我現(xiàn)在說，我單身?！?br/>
    “??？”成白璐抬起頭，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我單身，剛才那個是我表妹，她高三畢業(yè)，我答應(yīng)送她個手機。你沒覺得我們倆眼睛很像嗎？”廉鶴遠眨了眨眼說。

    “哦……哦……”成白璐心不在焉地說，她回想起自己的態(tài)度，覺得又在他面前出丑了，而他說出單身這個消息，讓她微微有點臉紅。

    “最近怎么樣？”廉鶴遠問。

    “你不看見了，就這樣?！背砂阻吹那榫w低落下來。

    “不想做就辭了唄?！绷Q遠搖搖頭說，“你站在那里很不搭調(diào)?！?br/>
    “我也不能這么大了還靠家里養(yǎng)活??！”成白璐嘆了口氣，“我現(xiàn)在也往外四處發(fā)簡歷呢，這里肯定做不長?！?br/>
    “唔，要不要我?guī)湍銌枂柵笥?？?br/>
    “不用不用！”成白璐忙擺擺手，雖然基本上她已經(jīng)被廉鶴遠看穿了，但是找不到工作這樣的尷尬，還是不想暴露于人前。

    “很堅強嘛！”廉鶴遠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那當(dāng)然了！”成白璐因為這樣的接觸而顯得不自然起來。

    “比得上豬堅強了！”

    惡質(zhì)的玩笑打消了成白璐的靦腆幻想，她狠狠的甩掉了廉鶴遠的手，把盒飯蓋上，抹抹嘴說：“喂！你找我什么事?。烤褪莵砜次倚υ挼陌?？”

    “不是?！绷Q遠的眼睛深不見底，成白璐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那來干嗎？”

    廉鶴遠靠在座椅上，鄭重地說：“初戀這東西很好也很壞，好的是我永遠記得我初戀的人是誰，壞的是我往往失去了他……”

    廉鶴遠還沒背完，就被反應(yīng)過來的成白璐撲上去捂住了嘴，她的臉頰緋紅一片，微微喘息著說：“你……你怎么知道的？”

    廉鶴遠指指自己的嘴，成白璐才發(fā)現(xiàn)兩個人的姿勢過于曖昧，她連忙退回去，慌亂中頭還撞到了車頂。

    “看到了別人的轉(zhuǎn)帖?！绷Q遠微笑著說。

    “真的嗎？”成白璐還能感覺到手心里屬于那個男人的溫?zé)?，不自覺地把手往身后背。

    “嗯！很厲害??！想出這么好的辦法！我的同事們都被感動了呢！”廉鶴遠贊賞地說，“已經(jīng)有很多人看到這個帖子了，會有更多人看到的！”

    “那太好了。”成白璐滿足地笑了。

    “你還是想把米苑杰的雜志都找全吧？”

    “嗯，都已經(jīng)做到這個地步了，就接著往下做唄！”

    “其實你更想找到的是自己的初戀，或者是在跟蘇鶴杰逞強，再或者只是羨慕孔孔擁有那么純粹的傾慕，而你自己什么都沒剩下?！?br/>
    成白璐愣了愣，廉鶴遠的話太直白，直白到說出了她自己都沒確定的心思。想想昂終究是被看透了，成白璐也沒什么可隱藏的，淡淡笑著說：

    “不行，現(xiàn)在就回答。”

    “必須現(xiàn)在？”

    “過這村沒這店。”

    “那成吧……哎……你能離我遠點么？我別扭。”

    廉鶴遠滿意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成白璐滿臉通紅，不停玩著手里的塑料袋，都答應(yīng)了她才覺得太倉促，好像被廉鶴遠設(shè)計好了一樣，但是當(dāng)廉鶴遠說“過這村沒這店”的時候，她真有點怕他反悔了。不管怎么說，被在意著，被喜歡著，被疼愛著，是每一個女孩子都期翼的。

    成白璐覺得她興許太缺少愛了，又或者被孔孔誤導(dǎo)，也沒準和媽媽一樣擔(dān)心自己沒人要，總之她不自覺地被廉鶴遠吸引了，然后現(xiàn)在就中套了。

    “你不怕我耽誤你呀，我現(xiàn)在可是最低潮的時候?！背砂阻创瓜骂^說。

    “我覺得既然你最背的時候都被我遇見了，往后應(yīng)該不至于這么倒霉了吧?！绷Q遠笑了笑，“你都不怕我耽誤你，我怕什么呢！”

    “我都被耽誤七年了，沒我怕的了?！背砂阻磽P起頭，看著窗外說。

    廉鶴遠望著眼前不卑不亢的她，突然很想把她一把抱在懷里。

    “成白璐，我……”

    成白璐一下子笑了，廉鶴遠蠢蠢欲動的手慢慢停住，疑惑地說：“怎么了？”

    “我發(fā)現(xiàn)你說話聲音真是太像蘇鶴杰了！”

    “你這人太沒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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