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微亮，卓婉和路遙不約而同早起，匆匆洗漱后架著睡眼惺忪的卓陽就要趕赴首班輪渡，結(jié)果剛下酒店大堂，就見大堂沙發(fā)上坐著個藍(lán)裙白膚紅唇棕發(fā)的蘭蘭，遠(yuǎn)遠(yuǎn)就沖他們嬌俏揮手。

    卓婉下意識后退一步，把挎著包迎上來的蘭蘭視如洪水猛獸，蘭蘭卻不以為意，莞爾笑道：“走吧，你們要先吃早飯，還是先去坐船？”

    卓婉板起臉，嚴(yán)肅道：“我們要在酒店吃早飯，也不需要導(dǎo)游。”

    蘭蘭點頭微笑，“那你們?nèi)コ园?，我等你們。?br/>
    卓婉和路遙架著卓陽原路折返要去二樓酒店餐廳，電梯門剛要關(guān)閉，蘭蘭迅速溜進(jìn)來，卷起的香風(fēng)回蕩在逼仄的空間里，讓路遙不由自主揉了揉鼻子。

    卓婉被這種危險動作嚇一跳，埋怨道：“……她是泥鰍嗎？”

    二樓餐廳人挺多，蘭蘭便只在廳外的椅子上坐著，笑吟吟目送他們?nèi)瞬竭M(jìn)餐廳。

    餐廳里，卓婉盛了碗稀飯，卓陽湊過來問：“那個蘭蘭是什么意思？為什么非要跟著我們？”

    “我怎么知道？”卓婉冷冷道，“反正她看不上你，更看不上我?！?br/>
    卓陽哦了一聲，瞄向路遙，“……其心可誅啊。”

    卓婉厭煩地皺眉，路過路遙時，平白無故搶走他一個蔥餅，猶不解氣。

    他們故意磨磨蹭蹭吃完早飯，沒想蘭蘭相當(dāng)有耐心，就等在門外，不催也不擾，等他們出來，又是滿臉熱忱，“走吧，我?guī)銈內(nèi)ネ??！?br/>
    去往五龍嶼渡口的路上，蘭蘭詢問他們要搭乘哪種交通工具，路遙不假思索讓打車，蘭蘭臉上笑容更甚，一路熱情洋溢地和他們聊天，話里話外卻都拐彎抹角打聽路遙的事。

    路遙的假名這會兒當(dāng)真派上用場，胡說八道一通，蘭蘭就算覺得有假，也沒法找出真的跡象――畢竟卓婉和卓陽對路遙的身份背景也是一問三不知。

    路遙被問煩后，在輪船上特意挨著卓婉坐，并在卓婉喝過一口水后，故意共喝一瓶水。

    卓婉眼睜睜看著自己喝過的瓶口與路遙的嘴唇親密接觸，心口那架隱秘的鼓又轟隆隆擂了起來，她干咳一聲，勉強裝作習(xí)以為常，不去拆路遙自保的臺。

    粗枝大葉的卓陽并未察覺有異，倒是蘭蘭果然注意到細(xì)節(jié)，靜了小半會兒，開始打聽路遙和卓婉的關(guān)系。

    路遙與卓婉四目相對，眼底訊息飛快傳遞。

    “幫？不幫？”

    “……幫?！?br/>
    “謝了?！?br/>
    “……不客氣?！?br/>
    路遙抬頭挺胸，理直氣壯間嘴角卻露出詭異偷笑，“她當(dāng)然是我女朋友，是我最喜歡的人?！?br/>
    卓陽沒聽清前因后果，剛啊了一聲，卓婉已經(jīng)不動聲色踩住他的腳，并把他拽到幾步外的窗口，摁住腦袋強行看海。

    蘭蘭看眼手挽手的卓婉與卓陽，問路遙，“我以為他們才是一對，他們看起來明顯更親密?！?br/>
    “自然，因為他們是姐弟，親姐弟?！?br/>
    蘭蘭雖有預(yù)料，仍是難掩失望，“那你們怎么不住一個屋？”

    路遙覺得這女生好氣又可笑，“我們?yōu)槭裁捶且∫婚g屋？”

    “沒見過出來玩的情侶還特意分開睡。”蘭蘭噘嘴，“你們也沒多親密?！?br/>
    路遙扶額無奈，“她弟弟在，她不好意思?！?br/>
    蘭蘭卻湊近他，好奇道：“你們不會還沒做過吧？”

    “……”路遙本來就不喜蘭蘭，這會兒若非教養(yǎng)還在，兩記白眼大概已經(jīng)飛到天上去。

    蘭蘭卻沒當(dāng)一回事，又問：“你還挺大方的，帶女朋友出來玩，還帶上她弟弟?！?br/>
    路遙冷笑，“你錯了，我這趟出來，吃喝玩樂都花她的錢?！?br/>
    “??？”蘭蘭這回真的驚住了，“你看著不像吃女朋友軟飯的啊?！?br/>
    路遙越笑越冷，臉上經(jīng)年的陽光難得有了陰云，“哪里不像？”

    “我還以為……”蘭蘭掩住口，偷瞟卓婉一眼，不再說話。

    窗邊，卓陽的臉都快壓到玻璃上，耳朵卻拼命往身后豎，“……我怎么覺得，蘭蘭在釣路遙，可路遙在套你，你們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卓婉的耳朵也撲棱棱飛著，可她滿腦子都是路遙剛剛那聲“最喜歡的人”，空谷回響，綿延不絕，以至現(xiàn)在任何雜音都顯得空洞無力，估計連她的耳廓都進(jìn)不去。

    卓陽瞅她一眼，嘖嘖兩聲，感嘆色字頭上一把刀，迷妹的力量比眼前大海更能吞食宇宙，智商下限也是無窮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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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島后，卓婉和卓陽驚訝發(fā)現(xiàn)，蘭蘭不再糾纏路遙，改而粘著卓陽不放了。

    路遙對此倒像早有預(yù)料，十分心滿意足地任由蘭蘭糾纏卓陽，順便給足他和卓婉相處空間。

    卓陽頭一回身臨其境感受到城門失火如何殃及池魚，對引火燒身的那位罪魁禍?zhǔn)讱獾眠B翻數(shù)道白眼，眼球轉(zhuǎn)得劇烈，還差點翻不回來。

    除去人滿為患外，五龍嶼確實擔(dān)當(dāng)?shù)闷鹑珖蠲缻u嶼的美稱，從上島開始，卓婉卓陽所見幾乎都能各成一景。他們上島早，陽光尚未熾烈，許多特色店鋪也熏熏然未營業(yè)，不少原住民和過夜的旅客都迷迷蒙蒙走出各棟美麗的老房小院，他們腳步悠閑，意態(tài)輕松，或深或淺，都已活成了這座島對外展示的模樣。

    卓陽走了一路，對卓婉說：“在爺爺奶奶的南萊島，天剛亮，人們便忙著上香出海奔忙，和這座島，截然相反。”

    路遙說：“雖然是同一片海，可不同的島注定孕育出不同的人，就像我們每個人的原生家庭。”

    蘭蘭突然插話，“就像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生來會打洞嗎？”

    路遙皺眉，“不是這個意思?！?br/>
    蘭蘭聳聳肩，“我沒針對你，我說那句話是認(rèn)為它有道理，你別放在心上?！?br/>
    路遙不想與她爭辯，便不再說話。

    卓婉看在眼里，感覺這位蘭蘭簡直要成為他們的大災(zāi)難。

    大不幸中唯一的小幸運是，蘭蘭對五龍嶼確實熟悉，只看一眼曲蝶給的民宿名稱，就帶著他們順順利利找到位置。

    卓婉再顧不上其他，激動萬分走進(jìn)大堂，還是路遙長了個心眼，把蘭蘭攔在民宿外，沒讓她一起跟進(jìn)去。

    卓婉詢問前臺辦理入住的女孩，“你好，請問你這兒有位叫做卓錚青的客人嗎？”

    女孩狐疑地打量卓婉，“你是干什么的？”

    卓婉再次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我是他女兒，他讓我來這兒找他，可他忘記告訴我是哪一間房，我打他手機打不通?！?br/>
    女孩檢查了卓婉的身份證，語氣變得親切，“你是不是記錯了，你爸爸昨晚已經(jīng)辦理好退房手續(xù)，離開了。”

    “走了？”來遲一步，卓婉大受打擊，出門后先對卓陽好一頓拳打腳踢，接著給曲蝶打電話，說著說著，聲音都帶上了隱隱哭腔。

    曲蝶說這是關(guān)于卓錚青的最后線索，此外她也無能為力。

    卓婉十分沮喪，離開民宿后坐在路邊石凳上悶不吭聲抹眼角，犯了錯的卓陽不敢說話，蹲在她腳旁默默替她打傘。

    “姐……”卓陽幾次嘗試和卓婉說話，卓婉都賭氣不理他，卓陽便向路遙尋求援助。

    路遙悄悄搖頭。

    他很清楚卓婉的心結(jié)，越了解，越明白很多時候空洞的安慰其實也能傷人。

    三個人僵在一叢盛開的白色海棠花下，良久沒人說話。

    最后，只有不明狀況的蘭蘭走過來，奇怪地問：“你們傻坐著干嘛？咱們走啊，趁著現(xiàn)在人少，正好可以四處看看多拍幾張照片，等到近午這邊可就人山人海了?！?br/>
    沒人理她，蘭蘭噘了下嘴，又去推卓婉，“走嘛，你不走，他們兩個都不敢走！大家出來玩，別鬧脾氣嘛?！?br/>
    卓婉被她一碰，像被踩中尾巴的貓，原地炸起，“玩玩玩！我們又不是來玩的！我們又不認(rèn)識你，你到底干嘛一直跟著我們？路遙和小久都不可能喜歡你，你趕緊走！走得越遠(yuǎn)越好，看著就煩！”

    蘭蘭捂住心口疾退一步，眼里全是不可思議，“……我不是看你不高興，想讓你振作起來嗎……”

    卓婉狠狠瞪她兩眼，可這兩眼瞪去后，她的火氣也迅速得到控制。

    “對不起哦，別生氣了?！碧m蘭笑道，“你要真想在這坐著，也沒關(guān)系。”

    卓婉雖然多疑，偶爾脾氣暴躁，但她從來都是個正直善良的人，她不喜歡自己遷怒別人的行為，因此，她開始對蘭蘭感到抱歉，“……對不起，這事其實和你無關(guān)，我不應(yīng)該吼你。”

    蘭蘭小聲說了句沒事。

    卓婉揉揉眉頭，覺得自己很沒意思，內(nèi)心對自己的不滿很快轉(zhuǎn)化為沮喪，她又坐了會兒，才起身對路遙和卓陽說：“我想先回去，但你們可以留下來，晚上在酒店集合也沒關(guān)系?！?br/>
    “我和你一起回酒店?！弊筷枖堊∽客竦募绨颍安痪褪亲鶏u嘛，小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br/>
    路遙也笑，“我不會和你們分開?！?br/>
    姐弟倆并肩往前走，路遙跟著，剩下個蘭蘭舉目四望，最后一跺腳，也追了過去。

    買輪渡的返程票時，蘭蘭反復(fù)確認(rèn)他們是不是真要回去，卓婉不搭理，卓陽不耐煩，只剩下個路遙幾次好心肯定回復(fù)。

    蘭蘭很是泄氣，感覺不僅大好春光全被辜負(fù)，就連自己一身精心打扮也付之東流，回到市區(qū)打車前，她又問：“你們是要直接回酒店嗎？現(xiàn)在還不到十點呢，如果心情不好，更不應(yīng)該悶在酒店里啊，咱們出去走走吧，好玩的東西那么多?！?br/>
    見沒人理會她，她孜孜不倦專攻卓婉，“要不要去游樂園？那個地方最適合心情郁悶的人去了，極速飛車轉(zhuǎn)一輪下來，保證你什么煩惱都記不住了?！?br/>
    路遙見卓婉垂頭喪氣陰霾沉沉，預(yù)料到她回酒店后也是獨自關(guān)在房間里或氣或哭，卓婉習(xí)慣了當(dāng)一位姐姐，很多事憋悶在心里只字不提，對別人伸出的援手也時常因為性格問題視而不見。

    路遙希望她能把負(fù)面情緒釋放干凈，哪怕對著自己哭鬧吼叫任性撒潑也沒關(guān)系，他愿意分擔(dān)她的壓力和痛苦。

    因此，路遙破天荒地附和了蘭蘭的提議，“出去走走也挺好，她說的那個極速飛車，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