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笑吟吟地瞧著許櫻，似是沒瞧出她的臉色奇差一般，又轉(zhuǎn)頭看向梅氏，“這位是許家六嬸吧?！?br/>
    梅氏點了點頭，也沒有瞧出許櫻有異，“你倒跟我說說，怎么認(rèn)識我家四姑奶奶的？”

    “我小時候在遼東我叔叔嬸嬸家里住過，見過許四姑娘，只是瞧著許四姑娘的樣子，怕是不認(rèn)得我了，咱們小時候在一處玩了整一年呢?！?br/>
    許櫻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皺了皺眉頭，小時候她確實有幾個玩伴，可歷經(jīng)兩世，她上一世都沒記起來自己與于氏的淵源，更何況是這一世，“請王二奶奶恕罪，我確實是不記得你了。”

    “我比你大一歲多呢，記性當(dāng)然好些了，我離開遼東的時候咱們還在一起哭了呢，那個時候我六歲多，你才不過五歲?！痹S櫻搖了搖頭，“我娘說我記事兒晚，七歲之前的事好些都不記得了。”上一世是刻意的不回想，想著七歲之前父母雙全掌上明珠似的生活，只會讓日子更難熬罷，這一世是想也想不起來了，這么說來，上

    一世于氏也是知道自己的，只不過不想和身為外室的自己相認(rèn)吧。于氏坐到許櫻跟前，拉著她的手道，“唉……當(dāng)初我聽說許大人沒了，也偷偷哭了一場，你爹性子好手又巧，還會替咱們做風(fēng)箏呢，咱們玩球的時候打破了你娘心愛的花瓶，也是他把錯處擔(dān)了下來，我爹公

    務(wù)繁忙整日不招家，在家里時對我也是不假辭色，說起來我實在是羨慕你，誰知許大人竟……”許櫻低下頭，“這都是我命苦?！彼F(xiàn)在閉上眼睛，隱約能想起似是有個小姑娘跟自己一起玩，只是面目模糊得很，還有站在兩個小姑娘旁邊的年輕男子，一樣是記不起是長什么樣子的，她竟把小時候的事

    忘了這么多。

    “這次我馬車壞了，卻沒想能遇上你跟許六嬸，實在是緣份?！庇谑险f到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瞧我，竟還沒道謝呢，瞧見了你只顧著高興了?！薄凹仁怯H戚，又是舊識，豈用得著如此多禮，若非你家的馬車壞了，我們想請你還請不來呢?！泵肥闲Φ?，說起來自從劉首輔上位，京里山東或者山東有些牽連的大員越來越多了，再加上名門望族累世聯(lián)姻

    ，親戚繞著親戚，故舊繞著故舊，能碰上于氏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許櫻這個時候才慢慢的回過神來，“若非今日遇上了于家姐姐，怕是許多事我還記不起來呢。”于氏笑瞇瞇地說道，“我還惦記著許二嬸做的花生糖呢，只是不知許二嬸還記不記得我?！迸c許櫻印象里那個總是板著臉，冷冷淡淡的“連于氏”不同，如今的于氏雖說是少婦打扮，可是天真單純依舊在，像

    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一般，看得出王瞻對她極好。

    “我娘必是記得的，她前日剛捎了些花生糖回來，你若是想要，我到了家叫人包些個給你送到府上?！?br/>
    “那趕情好了?！庇谑闲Φ?，“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們剛從羅漢廟吃完臘八粥，正打算去街上逛一逛，買些個年貨?！薄霸瓉砟銈?nèi)サ檬橇_漢廟，早知道我也去羅漢廟了，東帝廟雖好，那些個跟著去喝粥的官眷卻沒什么投緣的，買年貨……”于氏也是深閨少女，小的時候家里不發(fā)達(dá)的時候倒也出過門，后來于家越來越發(fā)達(dá)了

    ，日子也越來越拘束，一聽說許櫻和梅氏要去買年貨就有些心動，跟著她的奶媽咳了一聲，于氏瞪了她一眼，“你們?nèi)羰遣幌訔壎嘁粋€我，就捎著我一起去吧?！?br/>
    “那自是極好的?！泵肥闲Φ?。太祖爺廢朱明理學(xué)，推崇王陽明的心學(xué)，開國時男女大防就不甚嚴(yán)，后來文官漸漸當(dāng)?shù)里L(fēng)氣這才再度嚴(yán)謹(jǐn)了起來，可就算如此，像是臘月里買年貨，正月十五看燈這樣的日子，就算是京城這樣文官齊聚風(fēng)

    氣保守之地，小官家的妻子帶著下仆出來去坤店買些個東西，也不是十分稀奇的事。

    梅氏在京里居住的時間略久，帶著許櫻和于氏逛了幾間綢緞莊，三個人各自買了些自己喜歡的料子，又去了珍寶齋。

    珍寶齋的伙計自然是耳目靈敏的，瞧著進(jìn)來的三個人都是坐著官家的馬車，各自有丫鬟婆子服侍，頭上戴得首飾也多出自家，知道來了大主東，趕緊找來在二樓坐鎮(zhèn)的老板娘，將三人迎到了二樓喝茶。老板娘不認(rèn)得人卻認(rèn)得首飾，瞧見許櫻戴的累絲赤金紅寶石鳳頭釵就認(rèn)出她必定是連家的太太了，又看見于氏戴著的絞絲羊脂玉鐲，知道這是王家的哪位太太，算了算年齡，就曉得必是王二奶奶，再瞧一

    瞧梅氏的翡翠耳墜子，約么能猜出是許家的人。

    “我本來笨些，不識人，只認(rèn)得首飾，能否容我猜一猜諸位的身份？”三個人互視一眼，笑吟吟地點了頭，“這位的翡翠耳墜子，看成色應(yīng)是老玉，可花式卻是新的，這料是我家八年前淘到的上等緬甸翡翠，做成耳墜子的只有十二對，賣出去七對，這七對耳墜子雖說大體相似

    ，細(xì)看都有不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yīng)是被翰林院的許大人買走了，這位可是許大人的夫人？”

    梅氏點了點頭，“我這對耳墜子是去年冬天買的，時隔不久，你來猜一猜這兩個人都是誰家的？”老板娘先瞧了許櫻，“這位夫人戴得鳳釵確實有些年頭了，這么好的累絲工除了我家如今的張老師傅，也只有張老師傅的師傅宋老師傅能做得出，應(yīng)是連家大老爺買給先連家夫人的，這位應(yīng)是連探花的夫人

    吧。”

    許櫻點了點頭，她身上的首飾珍寶齋的不止鳳釵一件，可最上等的就是這鳳釵，老板娘果然是行家。老板娘又瞧了瞧于氏，“這位夫人手上戴得羊脂玉鐲，乃是最上等的和田玉料，卻不是我們這些買賣人能淘渙到的了，我沒記錯的話是一年前于家夫人送過來讓我們照圖制的，說要給預(yù)備給許配給王家的侄

    女添妝用，這位想必就是王二奶奶了。”于氏撫掌大笑，“果然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您可真是行家里手?！彼南虑屏饲疲灰娺@二樓的布置隨豪奢，卻無什么金器銀器，與想像中的金店不同，“我這鐲子是我極喜歡的，自從成了親就未曾摘

    下來過，想要買支玉釵配成一對，不知店家可有？”

    老板娘道，“和田的羊脂玉是官賣的，我們這樣的店家，只能是您這樣的官家送料子來定制，制好了的都送走了，要說找一支類似成色的釵怕是不易……”許櫻瞧著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所言有些虛，珍寶齋這樣的地方，背后自有高人撐著，上等的和田玉料不是沒有，只是不會賣給生客，免得惹事罷了，“我在家時曾聽人說過，和田羊脂玉雖說是官賣的，可總有

    那些個沒落的官家賣首飾換銀錢，珍寶齋也曾收過這樣的玉料，雖不曾做翻新的生意，來改制成別的東西……”

    “不知跟您說得是……”

    許櫻知道，老板娘這是問中人了，“自然是我舅母了?！痹S櫻的舅母陸氏確實有珍寶齋里出來的羊脂玉首飾，卻不是定制的?！芭丁崩习迥锵袷腔腥淮笪蛞话?，“瞧我這記性，竟然忘了您是許家的四姑娘，您舅母應(yīng)是楊大人的夫人、陸家的姑奶奶……要說您們來得也巧，前些日子我剛收到一個舊物，還未曾想過要做成什么的，

    您們?nèi)羰乔频蒙涎?，只管挑個花樣子就是了?！崩习迥锸沽藗€眼色，守在二樓的婆子又上了三樓，回來的時候拿了一個紅木的漆盒，輕輕打開之后，露出一塊羊脂玉的籽料出來，這籽料覆著姆指大小的玉皮，長約八寸，寬約五寸，厚約三寸，實在稱不

    上是大，若說做個玉釵怕是不能的，可這料子是極上等的，三個人都是識貨的，玉是無價寶，這么一塊極上等的和田羊脂玉料，官賣的話倒不貴，可要是私買至少價值五百兩。

    于氏瞧見這塊玉料就喜歡上了，可她一個年輕的媳婦，若說花個幾十兩銀子添件首飾倒是不難，可要說花這么貴的價錢買玉料就--

    她瞧了瞧許櫻和梅氏，搖了搖頭，“我原說是要配鳳釵的，這塊玉料小了?！?br/>
    許櫻見她不要把料子拿了起來，放在手上瞧了一會兒，“這料子做玉釵確實小了，也瞎材料，吊墜倒是不錯的。”

    梅氏湊過去細(xì)看，“確實是做吊墜的材料。”

    她們倆個也是出來逛買年貨，雖瞧著這玉料是頂級的，可這兩人要說想要上等的和田玉料，自然能從官賣淘渙到，無非是要等些時日罷了，因此也沒有下手的意思。老板娘也無非是拿出來給她們看一看，也知道這些個官眷都嫌私賣的貴，拿這塊玉做引子，無非是讓她們知道她有真東西，“各位若是瞧不上這塊料子，我倒有些新做出來的西洋來紅藍(lán)綠寶石戒指，還有上

    等的金剛石戒指，您們要不要看一看？”

    老板娘使了個眼色，婆子將玉石拿走了，許櫻卻在那婆子轉(zhuǎn)身的一剎那，心里微微地打了個突，多看了那婆子好幾眼。

    梅氏瞧見她神情有些不對，小聲問道，“你可是認(rèn)得那個婆子？”許櫻搖了搖頭，“不認(rèn)識?！睉?yīng)該……不認(rèn)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