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重回天界
終于,點點金光閃過,被風一揚,漸漸遠去,他的手中,只有那透明的水晶簪靜靜的散發(fā)著冷冷的光芒。
“不!??!”響徹云霄的吼聲喊盡滿胸悲愴,天邊百鳥哀鳴,久久徘徊,段楓澈呆呆的望著自己空空的手,那其中凝固的,有他最恨的人的血,亦有他最愛人的血,他處心積慮想要分開的,卻在他的掌中融合凝固,再分不了彼此。
那一夜,六月飛雪,那一夜,人世間所有的荷花瞬間枯萎,人世間,再沒有一位果敢美麗的女子,只多了一位行尸走肉的帝王,留給世人的,不過是唏噓中的動人傳說。
“姐,你快醒醒拉,瀲滟姐,別睡了。?!?br/>
嬌嬌嗲嗲的聲音中透露著百無聊賴,藕節(jié)似的玉臂在水中撥拉著,帶出層層水波,撐著下巴,女子斜靠在池邊的玉石榻邊,粉色長發(fā)直直的披散在膝頭,青蔥玉指在平靜的池面上一點,一圈圈的水紋慢慢漾開,調(diào)皮的伸出雪白的玉趾,修長的小腿踢打著青漣,玩的開心不已。
“姐啊,人家天天盼著你回來,好不容易你回來了,卻一直睡,話說天上一日,人間一月,你都睡了七八日了,再睡就傻了,人家很想你啊。?!本镏t潤的櫻唇,翦水大眼撲扇著,盈盈目光中滿是擔憂,還有無限的委屈。
而此刻她身后的玉榻上,嬌小的身軀包裹在絲光的紅色中,柔亮的黑發(fā)溫順的散在臉側(cè),額頭上一朵盛放的九瓣水蓮靜靜的閃著淡淡銀光,池畔落英點點撒落,慢悠悠的飄下,輕輕的睡在她的發(fā)梢,額際,白色的梨花,粉色桃瓣,讓這沉睡的睡美人布滿馨香。
而此刻,她蛾眉輕蹙,表情逐漸痛苦,檀口更是不停的低喚著,破碎的斷斷續(xù)續(xù)中,依稀能辨別出幾個音。
湮寒的倒落塵埃,楓遙臉上痛苦的表情,暮衣身上透出的劍光,彤焰那漫天噴灑的鮮血,還有扉雪越來越蒼白的臉,一張張臉在她眼前飄過,仿佛前世的記憶,仿佛又是昨天的故事,似在看著他人的故事,想呼喚,想叫喊,卻張不開嘴,想伸手挽留、阻止,全身卻完全的綿軟。
畫面一閃,眼前出現(xiàn)的是一張猙獰的臉,殘忍的笑容完全掩蓋了俊秀的臉龐,嗜血的紅光在眼睛內(nèi)閃現(xiàn),瑩白的手腕緩緩抬起,帶著滴落的鮮血向前虛抓著。
他要殺誰?自己的愛人都倒在血泊中,他還要殺誰?
嵐!猛的一驚,眼前出現(xiàn)的,不正是一個藍色的人影么?臉上還有病態(tài)的倦容,虛浮的腳步根本無從躲避那急速抓來的魔爪,驚慌的望著漸近的血手。
“不要!嵐,嵐。?!泵偷膿涑觯矍暗娜擞皡s頓時消失。
“哎喲?!眾^力的抬起貼在地上的臉,兩只腳還勾在高高的玉石榻沿,水瀲滟茫然的抬頭。
身邊七彩祥云繚繞,氤氳一片,眼前池水清澈見底,身邊落英繽紛,不遠處,幾只仙鶴優(yōu)雅的梳理著羽毛,被她的大動作一驚,隨后送來幾個不屑的眼神。
虛幻中,亭臺樓閣遠遠的懸在空中,飄渺的有些不真實,不時傳來幾聲靈動的玉鈴敲擊聲,直傳進人心底,舒暢直至五臟六腑,身心空靈,池水中,朵朵含苞水蓮迎著輕風,對她歡喜的點著頭,不時甩落幾點玉珠,晶瑩碎裂,幾朵雪白梨花,飄撒在水面,安靜的任水流撫摩,輕絲揚起,花瓣如雨,一切陌生又熟悉。
“瀲滟姐,你終于醒拉。”無聊的小丫頭驚喜的回頭,粉色的發(fā)絲飄起好看的弧度后披上肩頭,額頭上同樣閃著一朵九瓣蓮花,熠熠生輝。
拎起裙擺,小巧的玉足在臺階上留下點點印記,輕飄飄的落到她的身前,粉臂直接圈上她的脖子,小腦袋一直往她的懷抱里鉆,“瀲滟姐,好想你,凌波好想你?!?br/>
反身摟上她的肩膀,一切熟悉而自然,水瀲滟捏捏她的粉頰,“姐也想你,告訴姐姐,我怎么回來的?”
一切記憶都如流水般的回歸,水凌波,自己的并蒂蓮妹妹,只比自己晚上少許辰光化形,卻如孩子般嬌憨,在這幽靜的地方,一直都是自己兩姐妹相依為命,自己與她不過是仙樹修行得道,在眾仙人眼中不過是仙宮侍女,并無太大的地位,自己這一下界,她無朋無友,難免孤寂些,看這一臉委屈勁,只怕真是想自己想壞了。
“任務完成了,就回來了唄!”歪著小腦袋,撲閃著大眼,說的理直氣壯,倒讓水瀲滟更加迷糊。
“任務完成?你說,你是說‘蟠螭珠’回歸了?”全身有如被雷擊過,所有的力氣都消失,水瀲滟癱軟在地,‘蟠螭珠’回歸,代表著段楓澈和自己一同到了天界,而自己下界的愛人們,怕是早已不存在了吧,不期然的,哀傷再次涌上心頭,一切已成定局,再沒有任何改變的可能。
用力的點著小腦袋,水凌波一臉的嬌憨,“是啊,仙珠帶你回來的,仙珠的靈力回歸,就帶你回來了啊?!?br/>
傻坐在地上,水瀲滟的臉上早失去了回家的快樂,沒了,什么都沒了,一切就只是一場夢了,彤焰,暮衣,嵐,楓遙,扉雪,湮寒,個個熟悉的名字早已化做煙塵,飄散無蹤。
耳邊,小丫頭猶不自知的繼續(xù)亢奮的呱噪著,“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在仙界可有名了呢,仙珠之魂一回歸,只說了句,要姐姐做仙侶,連以前瞧都不瞧我一眼的仙人,都主動和我打招呼呢,以后姐姐可就再也不是仙宮侍女了,誰見你,不要喊句仙子啊?!遍_心的小臉都微微泛起了紅光,為姐姐而開心。
臉上擠出苦笑,淡淡的應著,“是么?”,彼之熊掌,吾之砒霜,又有誰知道自己心里的酸楚?
終于有些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了姐姐的不開心,水凌波小心翼翼的探著腦袋,“姐姐,你不開心嗎?是怪仙珠之魂沒來看你嗎?其實他每天都有來的,今日是。。?!?br/>
“別說了!”一聲低喝打斷了妹妹的話,水瀲滟靜靜的起身,“我不想聽關(guān)于他的事?!?br/>
“哦。”低低的垂下頭,不明白姐姐的怒氣從何而來,有些委屈的嘟起了嘴。
似乎感覺到自己過重的口氣,水瀲滟抱上自己妹妹的身體,“凌波,很多事,你不懂,對有些人來說,被寵,被呵護,被疼愛那是一種幸福,而對有些人來說,回報不了卻掙脫不開的感情那是折磨,他越對你好,你越是內(nèi)疚?!?br/>
似懂非懂的望著自己的姐姐,小丫頭怯生生的問道,“姐姐,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歡仙珠之魂?可是。。?!?br/>
“咱們不說他了好嗎?”溫柔的一個笑意,什么都沒了,身邊,只有這個最疼愛的小妹,修仙之路,注定是孤寂落寞的。
牽過妹妹的小手,兩人在池畔坐下,水瀲滟捧起妹妹純真的臉,仔細的打量著,“姐姐不在的日子,你委屈了吧?一個人是不是很孤獨?”
先是下意識的點點頭,轉(zhuǎn)而飛快的搖搖頭,咬著手指,水凌波突然笑的壞壞的,壓低聲音,湊到水瀲滟的耳朵邊,“姐姐,我學你以前了,偷看‘玄天鏡’,你在人間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你偷看‘玄天鏡’?”突然拔高八度的聲音,驚的小丫頭連拍胸脯。
小臉一抽,還給她一個有什么大不了的眼神,“姐姐你以前不也天天看么?我想你,又不能下界去找你,只有偷看‘玄天鏡’咯?!痹秸f越興奮,顯然想到了什么,“姐姐,人間好象很好玩啊,你以后有仙珠之魂陪伴,想去哪就去哪,帶上凌波好不好?凌波想去人間走走嘛?!崩疄囦俚氖郑灰啦火埖膿u晃著。
而她的姐姐,顯然已經(jīng)走神到了千里之外,眼中慢慢浮現(xiàn)出思念的神色,“凌波,我想看看那日我回天界之前的影象。”
“想看你就自己開啊,你的仙力早回來了,而且以你現(xiàn)在的地位,可以正大光明的看拉?!笔种改蟪鲆粋€漂亮的結(jié)印,往水面上一點,本來清澈見底的水波開始無風蕩漾,先是模糊,再慢慢清晰,一個個熟悉的面容,又一次浮現(xiàn)。
“如今什么都沒了,你還要爭嗎?”藍色的人影帶著全然的鎮(zhèn)定,冷靜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是,你就算真的還要爭下去,我也只能告訴你,‘蟠螭珠’不會允許你再借用它的力量傷害六魄中的任何一人?!?br/>
茫然的順著聲音轉(zhuǎn)身,以往爭強好勝的眼中只有空洞,低頭癡癡的望著自己的雙手,耳邊傳來陣陣聲音,“你借用‘蟠螭珠’的力量傷了他們,讓他們的**受到了傷害,‘蟠螭珠’被你蒙蔽的對六魄的感知已經(jīng)恢復,如今的你,再也操縱不了它,你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凡人而已,現(xiàn)在我也沒有任何靈力,若你還要繼續(xù),我們就來場人間最公平的決斗,只是,你已經(jīng)被‘蟠螭珠’放棄,終你一生,只怕也再難回到天界?!?br/>
頹廢的段楓澈似在片刻間老去了十余歲,呆呆的抬起頭,望著風中衣袂飄飄的藍色人影,緩緩的搖了搖頭,“爭?爭下去還有什么意義?輸也好,贏也罷,她都再也不能回來,天界至寶,卻不能挽回即將逝去的生命,卻是因為我的濫殺,讓它在最后背叛我,失去了救她的機會,原來,一切錯的,都只是我,都只是我。。?!滨咱勚椒ィ俨豢磁c自己對峙的人,彎下身,慢慢拾起風沙中露出半截的水晶蓮花簪,緊緊的撰進掌心,蹣跚著漸漸消失。
幾步快沖,從塵土中扒出被段楓澈拋棄的‘蟠螭珠’,隱隱的幾道華光流轉(zhuǎn),一閃而過。
“雪魄,真的會成功嗎?”這一刻,所有的冷靜自持完全崩潰,嵐的臉上盡是痛苦和擔憂,天知道剛才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了自己不吼出聲,不沖上前搶回她的身體,不與那段楓澈拼命,看著她泊泊流出的血,他的心仿佛被掏干了一樣,每一寸都被拉扯著。
“一定會!”同樣的傷痛也浮現(xiàn)在臉上,只是比嵐多了兩分堅決,“你一樣知道的,若不是肯定,你又怎么會欺騙他,讓他走?”
“哼?!币贿呡p哼著,一邊扶起其他人的身體,讓‘蟠螭珠’的力量點點融進他們身體,“對,我就是不讓他知道瀲滟還能活著,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糾纏瀲滟。”那撕心裂肺的痛,他絕不能再承受一次。
“現(xiàn)在,‘蟠螭珠’之前的力量已經(jīng)全部被段楓澈借走,而真正隱藏著的力量,只有靠我們激發(fā),只有我們到了真正垂死的邊緣,它才會將靈力透出,而我們,只有控制自己,完全不吸收靈力,用‘蟠螭珠’的靈力重新聚攏瀲滟的魂魄,而代價,很可能就是我們的性命,你們能堅持嗎?”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將最后一絲救命的靈力逼出,去重塑他人的身體,就是徹底放棄自己生存的希望,這一點,其實大家都心中有數(shù),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慢慢的爬到‘蟠螭珠’的身邊,湮寒努力的提起手腕,在脈門上狠狠的劃下,鮮血如涌泉般噴出,濺上乳白色的光暈,他的臉上卻露出了欣慰神情。
咧嘴一笑,同樣沒有絲毫猶豫的段楓遙無力的仰躺在沙地中,從手腕處淌出的血讓他生命的氣息漸弱,慢慢閉上眼睛。
青色的人影用力的拔出胸口的長劍,失去了阻攔的殷紅肆意的奔涌而出,雙手掬起胸口的濃稠,一滴滴的打在‘蟠螭珠’上。
“我讓你們感應‘蟠螭珠’,不是讓你們死,至少現(xiàn)在不能死,一定要清醒,不見到瀲滟的身體,我們不能倒下。”苦笑中,嵐緊緊的握住三人的手,讓自己的血淌落,而同時,另外兩只手緊緊的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六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蟠螭珠’的光芒卻越來越盛,流光一絲絲,一縷縷,而后一層層,逐漸加重,逐漸加深,圍繞著六人旋轉(zhuǎn),卻又似不得其門而入,不停的尋找著,又似被什么阻擋著,怎么也無法融合進他們身體內(nèi)。
逐漸光霧中,淺淺的人影一點點透出,極淡極淡,空氣中不斷掠過金色的光芒,一點點,向她匯聚,圍繞著她慢慢靠攏,然后快活的投奔進她的身體里,而那身體,也越來越實,奔進她懷抱的金芒越來越多,六人身上的七霞越來越淡,當空中的嬌軀終于緩緩落地時,六人的身體瞬間向后仰倒,一陣狂風刮過,漫漫黃沙遠揚,所有一切的存在,都在頃刻間消失。
水波又一次抖動,所有的影象慢慢淡去,水瀲滟眼前浮現(xiàn)的,還是那清澈的池水,波光淋漓,只是此刻的她,腦中依然不停的閃著適才的畫面,那滿地黃沙中,沒有他們,也沒有自己,而現(xiàn)在,自己回了天界,那妹妹口口聲聲說著的仙珠之魂,難道,難道是他們?
猛的站起身體,水瀲滟跌跌撞撞的往外沖去,身后傳來妹妹焦急的呼聲,“姐,姐,你去哪?”
回頭按住水凌波的手,水瀲滟急急的開口,“我去找他,我要問清楚!”是他們?重合了?還是依舊是六個人?她不知道,太多太多的疑惑急待她去求證,更有太多太多的思念,太多太多的愛戀需要傾訴。
沖動的掉頭向外沖,卻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的身體。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問我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會慢慢的告訴你,只要你想聽。”溫潤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熟悉的清朗,馨香的懷抱從覆上她的身體,暖暖的抱著她,“我們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告訴你一個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