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的眼淚》進入最后的后期剪輯及制作階段,“安”這個名字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在媒體上被提及,但畢竟是尚沒有任何電影作品的小新人,再加上up也一向不摻和電影圈子里頭的事情,年底電臺的頒獎盛典并沒有邀請她。
衛(wèi)峯今年經(jīng)過大半年的精神修養(yǎng)后重出江湖拍攝的《曙光》以高票房高評價獲得了廣大青睞,紅地毯之上自然是少不了他的。按照慣例,出席嘉賓可以攜女伴入場??墒窃谶@個節(jié)骨眼上,安苒卻生起了病。
安苒剛剛消滅完一盒紙巾,可憐巴巴地抽著鼻子抱著暖手寶,伸手去拆另一包紙巾。
衛(wèi)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好像是不燒了,可是……你這個樣子,一會兒還要去香水鎮(zhèn)么?要不還是乖乖待在家里好好休息?!?br/>
“不要?!卑曹郾饬吮庾?“你晚上又不知道要到幾點鐘才結(jié)束,我才不要一個人可憐巴巴地留在家里。而且不都已經(jīng)打過電話了么,今晚過去借住,那邊今天會包餃子吃呢……”
衛(wèi)峯見拗不過她,便不再堅持。囑咐著有事給他打電話,然后任由她站在沙發(fā)上一邊皺著鼻子一邊認真地給他系上漂亮的領結(jié),對著嘴啄了一口,才不舍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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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苒趴在緊閉的窗口上瞅著衛(wèi)峯的車子開了出去,雖然知道下邊看不見也聽不著,卻還是揮著小手輕聲地兀自喃喃著:“老公早去早回~”
然后抬眼向遠處望過去,天空還是有些陰沉沉的,只見不遠處較矮的房子屋頂上前兩天下雪積下的銀白還沒有化開,鼻翼間呼出的空氣在窗戶玻璃上迅速地形成一片霧蒙蒙,搓著手縮了回來,一邊跺著小腳一邊撲過去繼續(xù)找紙巾搓鼻子。
兩個小時后,小周依約來接她。
安苒穿了身黑色長及腳踝的大棉襖,將全身上下裹了個嚴嚴實實,引人注目的暗紅色卷發(fā)被盤起來塞進了絨線帽里頭,再將棉襖后面的兜帽給攏上來。
再圍上圍巾,戴上口罩,全副武裝,背著背包出了門。
到達安家正好是將近吃午飯的時候,兩個多月未見,樓下的阿婆差點兒沒認出來這樣打扮的她,小周幫著她一起提東西,也跟著被圍觀了一把。
墨跡了好一會兒,才終于順利上了樓。
安苒難得出一趟遠門,給安母和安興都捎帶了許多禮物,小周幫忙拿上樓,被安母留下來一起吃了頓便飯。吃過午飯后,小周便開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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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天氣終于開始放晴,久違的太陽老公公終于懶洋洋地露出了臉,包餃子的小桌子被擱到了陽臺上,陽光灑下來,再配上屋子里供得很足的暖氣,安苒有種再度活過來的感覺,鼻塞也頓時覺得好了許多。
中午進門脫下外套和帽子圍巾時,安母便被她那一頭夸張的暗紅色頭發(fā)給詫異了一把,安苒雙眼明亮地興奮解釋:自己去拍了電視劇,這頭發(fā)便是那電視劇里頭女主角的造型。
這會兒漸漸感覺熱了起來,安苒將頭發(fā)高高地束起,把里頭穿著的束身外套給脫下來,挽著袖子就要幫忙一起包餃子,被安母皺著眉一把攔?。骸澳悴皇钦∶??來瞎幫什么忙?”
安苒扁了扁嘴,收回了手。坐著與安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坐著曬了一會兒太陽,安苒便又覺得熱了起來,起身進了客廳找杯子,倒了杯涼水悶頭便灌了下去。一杯下去竟還覺得不解渴,接著又倒了一杯,這才覺得喉嚨口有些火燒火燎的。耳邊傳來陽臺上安母的聲音:“渴了記得倒熱水喝啊,水壺里有熱水?!?br/>
聲音傳過來在耳朵里隆隆作響。
使勁地眨了眨眼,扶住墻靠了一會兒,才終于有些恍過神來,只覺得頭有些沉得厲害,一撫額頭,發(fā)現(xiàn)手心里滿是冷汗。
乖乖地倒了杯熱水喝下去,才覺得好了些。
回到陽臺上繼續(xù)陪著安母聊天,不知不覺,一下午便這樣過去了。
在這種迎元旦接新年的當口,打開電視來,各個臺上都在播著各自的晚會。安苒將電臺調(diào)到衛(wèi)峯出席的那場電影頒獎盛典,坐在沙發(fā)上乖乖地看電視。
安興剛才打電話回來,一聽她過來了,又是別扭著沒個好口氣,道是半個小時后就到家,順口問她想不想吃街口的那家麻辣香,辣一辣說不定一身汗下來病就全好了……被安母給呵斥了回去,然后便掛了電話。安母樂呵呵地將下午包好的餃子拿進了廚房,開始拾掇著燒水準備下餃子。
安苒試圖進去幫忙,再度被趕了出來,只好認命地坐回沙發(fā)上看電視??粗粗?,便覺得腦袋越來越昏昏沉沉的……
安興回到家,便看到那個女人頂著一頭怪異的暗紅色頭發(fā),歪倒在沙發(fā)上睡著的樣子。
皺了皺眉,放了東西走進廚房卷起袖子幫忙,安母推搡著讓他洗手,順口問:“小然呢?”
“哦,睡著了?!卑才d答。
安母一聽,愣了一愣,想起下午有一陣子看她似乎臉色有些不太好,擦了擦手將廚房交給安興,出來瞅了一眼,湊上前探了探安苒的額頭:“哎呀,這是又燒起來了吧……”
安苒只覺得耳旁有什么聲音隆隆地碾過,卻怎么也抬不起眼皮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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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峯早在下午與主辦方見面時,便被暗暗告知了:“恭喜衛(wèi)天王?!辈谎远?,君城在一旁笑著與眾人應酬著,衛(wèi)峯則有些興致缺缺地退到了一邊。
頒獎典禮從四點開始走紅毯,之后逐個進入媒體招待室接受記者媒體的訪問,簡單訪問過后,進入盛典現(xiàn)場。盛典正式開始是在晚上七點。
臺上燈光璀璨,臺下一臺臺白色圓桌,按照劇組安排座位。衛(wèi)峯坐在《曙光》劇組,幾乎是現(xiàn)場所有明處暗處的攝像頭方向所在。
《曙光》票房成績優(yōu)異,口評又好,無疑是今年電影圈內(nèi)的一大贏家。圓桌上其他演員與導演看起來都一臉的喜氣洋洋,只有衛(wèi)峯微微蹙著眉。
衛(wèi)峯低頭盯著手里的手機,短信已經(jīng)發(fā)了四五條了,一條都沒有回復,她這是在忙什么呢?樂得都顧不上他了?還是……
終于有些忍不住,低聲向君城道了一句:“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br/>
然后起身離座。
衛(wèi)峯有些焦躁地撥電話過去,待到第三次,那頭才接了起來,應答的聲音似乎是——安興?
衛(wèi)峯心頭不安地“咯噔”一下,然后電話被安母接了過去:“小衛(wèi)啊……你先別著急,聽我說啊……小然她下午的時候又燒起來了,瞞著沒說,后來撐不住暈了過去才被我們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被送到醫(yī)院里來,打過退燒針了,現(xiàn)在醫(yī)生還在看著。她剛才有醒來一會兒,讓我不要告訴你呢……她說要看你頒獎,你就先安心忙,她這邊兒我給照顧著?!?br/>
然后聽電話那頭有護士的聲音傳過來:“38號病人的家屬在么?”
安母立刻應:“在呢在呢?!?br/>
說罷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衛(wèi)峯回到座位,更加焦躁不安起來。
一個小時后,手機終于再次震動起來,小妻子的卡通頭像在晃動著,是她來信息了:“老公,我沒事了?!?br/>
衛(wèi)峯一見,便緊緊地蹙起眉:沒事?怎么看起來這么像是在此地無銀三百兩?
“怎么了?”君城湊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再出去一下——”衛(wèi)峯猛地起身。
君城驚道:“誒,馬上就到了。你——”
“我馬上就回來?!毙l(wèi)峯快步往外走,出了門便撥電話過去。
果然,電話那頭遲疑了許久,接起來時沉悶著一聲不吭。許久,才冒出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老公……”
“到底怎么了?”衛(wèi)峯心頭像是一塊大石懸著。
“那個……”安苒猶豫著,扁著嘴一臉的懊惱。
然后電話被在一旁看不下午的安母給接了起來:“小衛(wèi),是我。”
衛(wèi)峯正色:“阿姨好。”
“剛才醫(yī)生給檢查了,”安母道,“你們小夫妻兩怎么這么粗心呢?小然這都懷孕快三個月了才發(fā)現(xiàn)?……”
衛(wèi)峯只覺得腦海里烏云被一道閃電劈開——“轟隆”一聲,然后耀目的光芒瞬間灑了進來,安母在電話那頭叨叨著他們小夫妻兩如何如何不應該之類的話一并被自動屏蔽省略:“阿姨你剛才說什么?老婆她——懷孕了?我要當爸爸了?!”
安母在那頭再度給予肯定的回答:“是啊,要不是這次送來醫(yī)院,你們這兩個小粗心的都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知道……”
衛(wèi)峯怔了一下。
忽然肩膀上一重,君城跟了出來提醒:“馬上就到了,先進去吧?!闭f著將手機從他手里接了過來掛斷,拉著還愣住的衛(wèi)峯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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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峯覺得自己的嘴角在止不住地往兩邊拉開,聽到主持人喊到了他的名字,然后君城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用力將他推了出去。
燈光跟著他踏上舞臺的步伐,從頭頂打了下來,衛(wèi)峯只覺得每一步都走在棉花上一樣。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沉甸甸的獎杯,神智仿佛還飄在身體的正上空。
只聽主持人笑道:“衛(wèi)天王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啊……”
衛(wèi)峯背著慣例的致謝詞,然后抬眸忽然對著前方的鏡頭毫不吝嗇地笑開:“今天其實除了這個獎項,還有一件讓我感到非常幸福的事情……”
說著低頭有些自我回味一般,嘴角的弧度漸漸變得有些無法控制。
臺下,君城一頭冷汗地猛然站了起來,心中升起很不好的預感。
一向不茍言笑的衛(wèi)天王將獎杯舉高,看向臺下的目光居高而下像是站在頂端向全世界宣告一般:“我快要當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