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里心頭猛烈一跳,周圍的聲音在那瞬間全部退去,等他轉(zhuǎn)頭看向褚隱的時候,又像潮水一樣重新涌上來。
他茫然地看著褚隱。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
宋里張了張嘴,他想問你這是什么意思?但是說出口的時候卻又是另一句話。
他說:“好看,你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
聲音很低,但是語氣卻非常認(rèn)真。
褚隱微微低頭看他,眼睛里面閃爍著不明的情緒,看不出來高興還是不高興。
宋里在對上了他的目光后,突然感覺到有些恐慌了。
之前褚隱給他的感覺是非常無害的,就像是在屋檐上趴著的漂亮貓咪一樣,冷淡高傲,只要沒有超過他的安全距離,對路過他身邊的生物他都只是會投以冷淡的目光,甚至如果那個路過的生物他喜歡的話,還可能會享受到他施舍的蹭蹭。
但是現(xiàn)在,他的狀態(tài)發(fā)生改變了,他在磨著爪子試圖捕獵了,路過他身邊的生物都需要提防著,這只漂亮的貓咪會不會突然給你一爪。
宋里情不自禁地放輕了呼吸,因為他發(fā)現(xiàn)“試圖捕獵”的褚先生,好像變得更好看了……
……
“喂!你們在干什么?演電影嗎?”
成櫟都已經(jīng)在那些熱情的叔叔阿姨阿公阿婆中間歡快的交際了一圈了,等他回頭一看,后面的那兩個人還緊緊地站在一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氣氛怪怪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來了?!?br/>
宋里瞬間回神,他再沒敢和褚隱多說什么,慌張地幾步就走離了他的身邊,混進(jìn)了熱鬧的人群中。
門口的人太多了,宋里急忙喊上了陳方,又叫了幾個叔叔伯伯,去倉庫里搬出來了幾張大桌子和幾條長凳,在院子里擺了幾桌。
大家都圍著桌子坐了下來,成櫟可以算是社交達(dá)人了,也沒嫌棄這簡陋的環(huán)境,直接挨著大爺坐著和他們聊得非常熱烈。
宋母又去屋里拿了一點(diǎn)瓜子花生和糖給每個桌子都放了兩盤,還好這種東西家里都是常備著。
那邊被成櫟派出去買禮物的齊郁終于回來了,他自己手里提著兩大包,后面跟著一個中年男人也提著兩大包。
里面全是酒和煙,潞城也沒什么特別高檔的東西,酒和煙已經(jīng)是送禮的硬通貨了。
他讓身后的男人把東西拿去分掉,然后自己拿著一個精致包裝的袋子朝著站在一邊的褚隱走去了。
本來褚隱不應(yīng)該這么被怠慢的,但是剛才宋里緊張地匆匆走掉后,宋母又忙,宋父又在輪椅上,一時之間他竟然沒人招呼。
周圍的鄰居倒是很想喊他,但是看到他又覺得莫名畏懼,所以都沒敢開口。
“褚總,給你?!?br/>
褚隱把東西接了,這是他臨時準(zhǔn)備的拜訪禮物,不算特別貴重,是梨園里賣的補(bǔ)品。
他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宋母在招呼著客人,腳步都沒停下過,然后一轉(zhuǎn)頭就又看到了宋里。
宋里端著一壺?zé)崴?,和他對視上了?br/>
“!”
宋里的眼睛里面涌現(xiàn)出來了震驚,他終于想起來他剛才好像把褚隱忘了這件事了!
他急忙把熱水放下,朝著褚隱走過去了。
褚隱對著齊郁說了一句,“你去休息吧?!?br/>
然后他也朝著宋里走過去了。
宋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了,他抓住了褚隱的手腕,把他拉到了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褚隱,你坐這里吧,我沒想到這么多人……等我去給他們說一聲,讓他們不要來打擾你,你要是覺得吵鬧,也可以去那邊,那條路過去就是后院,那邊安靜?!?br/>
“你想喝什么茶?”
宋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就是我們的茶不太好?!?br/>
“我不挑。”
褚隱把禮物放在了膝蓋上,態(tài)度看起來非常禮貌,甚至還有一種罕見的乖順。
他對著宋里說道:“第一次見面,我應(yīng)該先去和叔叔打聲招呼?!?br/>
“不用這么客氣,我朋友們過來都很隨意的,過會兒吃飯的時候說說話就好了……”
宋里又開始不自在了,但是褚隱抬頭看他的時候,他就話鋒一轉(zhuǎn),又答應(yīng)了下來:“好吧?!?br/>
他轉(zhuǎn)頭看向了他爸,他爸正拿著自己的作品在和幾個老友炫耀,正笑得開心呢。
他們兩個大高個兒走過去的時候,看起來氣勢逼人。
宋父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以及自己兒子的朋友。
他搞不懂為什么自己兒子和他的朋友看起來都有一種莫名的緊張,他有那么可怕嗎?不過,梨子的這個朋友也是真高啊,臉也是真好看啊。
說起來宋父也算是另一種搞藝術(shù)的,審美是很不錯,隨著褚隱越來越近,他的眼神中的贊嘆也越來越多。
褚隱不僅高,身材比例還完美,加上那張臉,宋父那是一看就喜歡。
“梨子,你的朋友長得也太俊了!快過來坐,坐這兒?!?br/>
宋父的臉都笑開了,直接就招呼褚隱坐到他身邊去。
宋里都沒反應(yīng)過來,然后就看到褚隱還真坐過去了,順便還把禮物遞給他了。
“太客氣了,怎么還帶禮物?”
“也不值什么錢,聽說您身體不太好,我就準(zhǔn)備了一點(diǎn)補(bǔ)品?!?br/>
褚隱看起來謙遜極了,臉上甚至還帶上了淡笑。
“你是做什么的?看起來比電視里的明星還好看哩?!?br/>
旁邊也有大爺好奇地湊過來問了。
“家里有公司,在幫家里的忙?!?br/>
褚隱又說了幾個被大眾熟悉的產(chǎn)品牌子,不著痕跡地透露出自己雄厚的家底。
宋里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已經(jīng)被完全忽視了,他摸了摸后腦勺,轉(zhuǎn)頭看向了邊上的齊郁。
齊郁朝他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感動的微笑。
感動?
宋里默默地轉(zhuǎn)回了頭,他覺得齊助理好像瘋了。
當(dāng)天的午餐是外面飯店送過來的,宋里留了鄰居一起吃飯,順便感謝他們對宋父的幫助,因為人太多了,他準(zhǔn)備的菜完全不夠,就直接定了飯店的。
好在那個飯店也是熟悉的,甚至和宋里家還有點(diǎn)親戚關(guān)系,不然在這個時節(jié),可沒飯店臨時給他勻個幾桌子菜出來。
飯桌上大家也都挺開心的,成櫟和任何一個大爺大媽都能聊,能說會道,不用宋里招待就已經(jīng)如魚得水。
而褚隱始終坐在宋父的旁邊,兩人還陪著喝了兩杯淡酒。
齊郁他也和宋母聊上了,宋里給他們添飯的時候,聽到了幾句,好像是齊郁在教宋母怎么把宋父的那些木雕賣出去,以及怎么賣得更貴。
宋里沉默地端著碗,覺得眼前的畫面好像和諧得有點(diǎn)不正常,然后他看向了最不正常的褚隱。
褚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同時也抬頭看向了他。
他嘴角微勾,朝著宋里舉了舉手里的酒杯,然后把那酒杯送到了嘴邊,一口飲盡。
宋里抓緊了筷子,不知道為什么,他發(fā)現(xiàn)今天的酒好像聞起來格外醇香動人。
飯后,客人散去,只有陳方留下來一起收拾東西。
宋里看褚隱他們都累了,就給他們安排了房間睡午覺。
他們家里的房間多,今年剛好沒把房間定出去,一人一間也安排得過來。
“床單都是新的,只簡單的清洗過一次,要是睡著覺得冷的話,柜子里還有被子?!?br/>
成櫟打著哈欠,直接就在房間的床上坐下了。
“沒事,看著挺好的?!?br/>
“那你們好好休息,下午我們再出去逛?!?br/>
褚隱最后也挑了一間窗戶對著后院的房間,這邊更安靜。
不過在關(guān)上門以后,他卻睡不著了。
房間的隔音不算特別好,隱隱約約能聽見宋里和宋母講話的聲音。
他們似乎是拆開了他送的禮盒,覺得里面的東西太過于貴重,在商量著要給他什么回禮。
宋母看著盒子里的那根山參,對著宋里震驚地說道:“這個肯定很貴吧?”
宋里之前聽到褚隱說是梨園禮品的時候,他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了。
梨園禮品一般是賣給梨園的客人,一般價格的東西他們反而還看不上呢。
“媽,他是有錢人,消費(fèi)觀和我們不一樣,這個對他來說不貴?!?br/>
宋母聽完了,臉上也沒有絲毫放松,她又問道:“那我們該給他們準(zhǔn)備點(diǎn)什么回禮?”
“我來安排就好了,媽,你去休息吧?!?br/>
宋母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好,轉(zhuǎn)身去照顧宋父了。
宋里看著那個禮品,也嘆了一口氣。
幾分鐘后,他和陳方一起坐在了外面小賣鋪的門口,一人手里拿著一瓶可樂。
陳方單手開了易拉罐,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后,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躺在地上的一只肥碩貍花貓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走過來在宋里的凳子上磨了磨爪子后,就跳上了他的膝蓋。
宋里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梨子啊?!?br/>
陳方突然開口喊了他一聲,聲調(diào)拖著格外的長。
“嗯。”
“我覺得情況不太對啊。”
陳方幾口就把可樂喝完了,然后直接把罐子空投到垃圾桶,轉(zhuǎn)頭對著宋里說道。
他今天也幫著宋里忙上忙下的,對褚隱他們的態(tài)度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這也太古怪了吧!”
宋里莫名地覺得有點(diǎn)心虛,他捏了捏貍貓的耳朵,沒有說話。
“那個叫褚隱的,他表現(xiàn)得簡直像新婿上門啊!貼心得可怕!”
“他不會有什么陰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