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萬分不情愿但我們?nèi)匀唤邮芰税硕〉难埡退黄鹑⒋蠹浪镜乃烙嵏嬖V依芙利娜。【無彈窗.】

    “對不起我……我希望你們能夠……我不知道怎么樣告訴她這個消息……”當(dāng)這個年紀(jì)足足大出我一倍的中年男子在我們面前苦苦哀求時無論他和他的族人們在戰(zhàn)場上的行為讓我們多么氣惱我們都原諒了他。畢竟這時正站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一個部落的酋長、一個應(yīng)該為一場戰(zhàn)斗的失利負(fù)一定責(zé)任的人而是一個無助的長輩我們朋友的親人。

    我相信在路上每個人都在自己心里把將要對依芙利娜說的話說了幾百遍。但當(dāng)這可愛的姑娘看見我們帶著晨風(fēng)細(xì)露般嬌柔的笑容向我們輕快地走來喊我們的名字向我們問好時我們一句話也說不出。

    “艾克丁叔叔你們都平安回來了？戰(zhàn)況如何？哦我真傻有您在還有古德里安先生和您勇敢的戰(zhàn)士們再沒有什么人能比你們更強了。我爺爺呢？為什么沒看見他？他在后面嗎……”

    我對大祭司——那個偏執(zhí)頑固的老者——沒有什么好感可以說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甚至于他應(yīng)該為所有無謂死難的人負(fù)責(zé)。所有永生的神祉原諒我在他死亡的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欣喜的感覺覺得這個人的死亡對于整個倫布理族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在他活著的時候他的狂信就像是一堵城墻般將他的族人團團圍住截斷了他們走向進步的道路。

    可現(xiàn)在我一點也不討厭那個已死的人。無論他是誰他曾經(jīng)做過什么畢竟他是依芙利娜的祖父她唯一的親人。我無法在他孫女面前對他心懷不滿任何稍有感情的人都不可能做到。

    “依芙你爺爺他……”艾克丁鼓足了勇氣也沒能把話說完他慌張地看著我們希望我們能夠幫助他。即便在面對數(shù)十名全副武裝的殘暴敵人時這個勇士也未曾有過絲毫的畏懼可是他現(xiàn)在根本不敢去面對那個正對他微笑的少女?？粗麧q得紫紅的面龐我猜他寧愿自己已經(jīng)死在了戰(zhàn)場上。

    我們迅地和同伴們交換著眼光每個人的眼底都流過為難的神色。沒有人知道如何把這殘酷的消息告訴眼前的少女。我們都是些雙手染滿鮮血的劊子手我們早已見慣了死亡可這一回死亡的訊息突然間變得太過沉重讓我們連嘴也張不開。

    “你爺爺死了！”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它冷漠無情、僵硬艱澀沒有絲毫的修飾沒有任何的安慰僅僅是在用最簡單的陳述句講述一個客觀現(xiàn)實。如果說還有一個人在這種時候還能用這樣的口吻說話那就只能羅爾。

    羅爾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依芙利娜驚愕的雙眼再次將這個殘酷的事實對依芙利娜說：“你爺爺死了！”

    土著少女無法接受這個消息她哀求地看著我們希望從我們的嘴里吐出一些不同與此的消息?？墒俏覀冏屗耍核哪抗饷繏哌^一個人那個人就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與她絕望的眼神相接觸。除了羅爾沒有一個人有足夠的勇氣正面面對她我真無法想像羅爾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話解脫了我們的窘迫而且我也知道這時候無論說什么都和這句話同樣地傷人可我依舊沒來由地痛恨他就好像是他把這條不祥的消息帶來人間的。

    “艾克丁叔叔你告訴我我爺爺上哪去了？”忽然依芙利娜一把扯住艾克丁的手腕瘋了一樣向我們身后拖去。一邊拖一邊大叫著：“帶我去見他你帶我去見他！”

    “你爺爺他死了！”羅爾再次走到她面前提高了嗓門大喊著。

    “我聽不見！我不相信！”依芙利娜瘋了一樣哭叫著我從沒見過一人可以變得那么快。剛才哪個面色紅潤、俏皮害羞的女孩已經(jīng)遠離了這具軀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絕望瘋狂的女性。她拼命地?fù)u著頭把自己美麗柔順的褐色頭弄的一團糟緊咬著嘴唇臉上布滿了因為劇烈運動造成的不正常的深紅色澤。

    “帶我去找他我要見我爺爺！艾克丁叔叔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他說得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帶我去……”她搖晃著艾克丁粗壯的手臂哀苦地望著他的臉呼吸短促紊亂。凱爾茜和埃里奧特不忍心再繼續(xù)看下去流著眼淚從這里跑開。米莉婭緊緊抓住弗萊德的手臂不知如何勸慰這孤苦的少女。

    “小依芙你聽我說你聽我說……”終于艾克丁把依芙利娜拉到自己懷中用他粗大的雙手捧住她的小臉說“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我們都不愿相信?？墒橇_爾先生說得是真的你爺爺死了死在克里特人手里……”

    “我不相信……”依芙利娜捂住耳朵尖叫著從他身邊跑開飛快地躥入自己的帳篷中。很快從那里出了她悲傷的啜泣聲。沒有人去勸慰她并非是我們不愿意只是實在沒有一個人知道如何去安慰這剛剛失去了最后一個親人的少女。

    “羅爾你這個家伙你怎么能這么殘酷！你怎么能這么對待她！你怎么能這樣對待一個女孩……”這時候達克拉按耐不住大聲叫嚷起來。他一把扯過羅爾的領(lǐng)子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瞬間羅爾的嘴角流滿鮮血。他掙扎著爬起來依舊站在那里既不還手也不說話。達克拉還想繼續(xù)上去痛揍他卻被我們死死拽住。他掙扎半天最后終于放棄了努力憤憤地離開了這里。

    “羅爾先生……”眼看達克拉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艾克丁走上前輕聲對羅爾說“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羅爾仿佛沒有聽見他在說什么他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依芙利娜的帳篷。在哪里哭泣聲一直沒有減弱。

    “對不起……”過了一會兒羅爾終于開口說道：“我不想……傷害她的……這……是我的錯?！?br/>
    “這不怪您羅爾先生這不怪您。無論我們怎么說都無法減輕依芙的悲傷。她已經(jīng)不是個孩子了她能夠承受這一切。她比我們想像的要堅強我相信這一點。您做了原本我應(yīng)該做的事我很感激您……”艾克丁安慰著羅爾臉上寫滿了自責(zé)和愧疚。

    “……其實真正應(yīng)該抱歉的人是我。我是倫布理族的戰(zhàn)士我有責(zé)任保護大祭司。我們原本應(yīng)該能夠攔住他們的可是……可是我……”

    忽然他痛苦地低聲嘶吼起來：“我算是什么戰(zhàn)士？我算是什么酋長？我連那些家伙都攔不住我連大祭司都保護不了！我連我的族人都保護不了！我才是該抱歉的人……”他揮舞著雙拳一下下重重?fù)舸蛟诿媲暗臉涓缮细煽莸臉淦るS著他的拳頭四散飛去。

    如果我們沒有及時地拉住艾克丁這個苦惱悔恨的男人說不定已經(jīng)把自己的雙手敲碎了。確實作為倫布理族最出色的勇士同時也是第二大部落的領(lǐng)他應(yīng)該為大祭司的死負(fù)一些責(zé)任。可他也的確已經(jīng)盡力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完全不必因此自責(zé)可他的責(zé)任心讓他無法原諒自己。

    “你這個白癡！”看著米莉婭給他包裹好受傷的雙手我忍不住用力扇了他一記耳光：

    “你還知道你是個酋長？你還知道你應(yīng)該保護的族人？那你就不應(yīng)該干這種傻事。敵人還在這片土地上尋找我們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找到你們的部族、屠戮你們的人民有時間傷害你自己不如去想想怎么盡你的責(zé)任為大祭司和你死去的同胞們報仇！”

    我的耳光看來起到了一些作用艾克丁蹲坐在地上一言不眼神漸漸恢復(fù)了清明面色也凝重起來。他緩慢地站起身心事重重地同我們道別向著自己的族人走去。這時候大祭司身死和我們戰(zhàn)敗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巨牛部落駐地的每一個角落所有驚慌無措的巨牛族人都期盼地看著自己的領(lǐng)。隨著一次次腳步的交替前行艾克丁因為悔恨而稍顯蜷縮的脊梁逐漸挺拔起來。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高大背影我覺得我們的土著朋友會把這一切做得很好一點也不需要我們的幫助——除了依芙利娜。

    回到駐地時已經(jīng)是深夜。

    這是個讓人無法安睡的夜晚前天剛剛遭受的那場莫名其妙的慘敗始終糾纏著我。添足了干柴的爐子嘈雜地燃燒著出“畢剝”的聲音讓我心煩意亂。在這初春的夜晚過度旺盛的爐火只燃起了人們的心事卻無法照亮我們的前路。

    煩悶中我披上外套走出房們希望在潔凈的月色和安詳?shù)暮诎抵姓业叫╉毎参俊Ｔ隈v地南側(cè)銀星河安靜地流過一小塊空地隱藏在岸邊的樹叢里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托！”一聲輕響從我面前傳來而后我聽見了樹枝斷裂的聲音。我好奇地從茂密的樹叢中探出半個腦袋想看看是誰和我一樣在這個尋常而憂煩的夜晚選擇這里作為自己排解心事的所在。

    “弗萊德！”眼前的景象讓我忍不住驚呼起來。弗萊德我們年輕的領(lǐng)袖此時正站在一株粗大的落葉喬木面前用力揮砍他此刻手持的并不是他心愛的黑色戰(zhàn)刀而是一柄尋常的制式短劍。他滿頭的汗水氣喘吁吁徒勞地一次次將手中短劍砍向粗大的樹干。他的動作絲毫沒有技巧可言與其說是在鍛煉我看更像是在泄。

    我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他迅地扭轉(zhuǎn)身體將短劍對準(zhǔn)我所在的方向。月色中我看見那短劍經(jīng)受不住這樣的摧殘劍刃上布滿了缺口。

    “弗萊德你在干什么？”我走出樹叢驚訝地問到。

    看到是我弗萊德迅轉(zhuǎn)過身去將右手的手臂放在面前來回移動似乎是在擦拭淚水。

    “沒……沒什么我睡不著而已……”他背向著我有些倉促地回答話語中透出幾分掩飾的意味。

    “如果相信你這話我就不是杰夫-基德了。弗萊德你心里有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對于他的回答我多少有些惱怒。多年的相處讓我意識到我的朋友一定有心事。雖然我或許無法幫助他什么但我總希望他能夠坦誠地告訴我與我分擔(dān)他的憂愁。以前他總是這樣做的。

    “我……”我們的領(lǐng)袖似乎是想辯解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算了如果你不想告訴我?？墒悄愕捏w力應(yīng)當(dāng)用于去做那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吧……”原本我是想用更嚴(yán)厲地口吻去強迫弗萊德告訴我些什么的雖然他是我的國王但我覺得我有權(quán)利這樣做。但看見他勉強無辜的樣子我放棄了這個決定。弗萊德一直在背負(fù)著我們無法想像的重責(zé)如果保留一點秘密讓他感覺更安全那就讓這些成為他獨有的秘密吧。

    我走過去輕輕取下他手中的劍將我身上的外套披在他單薄的襯衣外。

    “你應(yīng)該去休息弗萊德。”我說“明天還有更多的大事需要你做決定。”

    “我不能決定什么杰夫我無法再做任何決定了……”忽然間弗萊德疲憊地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說著頹喪的話。

    “你在說什么？”他的表現(xiàn)讓我震驚。除了卡爾森戰(zhàn)死之后我還從未見過我的朋友如此絕望?；蛟S是那場失利讓他覺得壓力太大但那場失利同樣讓克里特人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對我們并沒有根本的威脅。即便是在被米拉澤陷害、我們身處絕境的時候弗萊德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狀態(tài)低迷。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把我的朋友變成這樣。

    “我不配成為一個國王我的朋友我應(yīng)該為那場戰(zhàn)斗的失敗負(fù)全責(zé)。沒有人應(yīng)該道歉除了我。是我害死了依芙利娜的爺爺是我讓數(shù)萬土著戰(zhàn)士平白地死亡。這都是我的錯……”弗萊德聲音低沉但我聽的出他內(nèi)心掙扎的痛苦。

    “那不怪你弗萊德你沒有任何責(zé)任?！蔽掖舐曊f道“大祭司的死我們……我們無能為力。我們都看見了沒有人能夠救他們……”

    “是嗎？”弗萊德微微抬起頭沖著我慘笑了一下。銀白色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看上去一片慘淡。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有人能救他？”

    “這不可能當(dāng)時的情況很混亂克里特人沖在我們前面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們除非有人能夠預(yù)先現(xiàn)他們的目的……”說到這里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心里一驚有些畏懼地望向我的朋友。

    “是的杰夫你說得對除非有人能夠預(yù)先現(xiàn)他們的目的……”弗萊德深深低下頭去小聲回答。他的口腔就像是一個空洞出的聲音空蕩蕩的讓人聽起來很難受。

    “那個人就是我！”

    “在克里特人的突圍進行了一半時我猜到了他們的企圖。如果那時候我能夠聚集軍隊正面攔截他們或是及早向戰(zhàn)斗中的紅焰下達命令要攔住他們保住大祭司和所有部落祭司的命并不是沒有可能?？墒悄憧匆娏宋耶?dāng)時沒有這樣做。”

    “從前天晚上開始我就不斷地在說服自己。我告訴自己當(dāng)時我也只是猜測并沒有真實的證據(jù)無論作出任何決定都不應(yīng)當(dāng)責(zé)怪我；我告訴自己我們的軍隊所剩無幾已經(jīng)無法再承受與敵人正面沖擊帶來的損失；而且我也知道即使我在第一時間布命令、作出反應(yīng)或許仍將落在克里特人的后面無法挽救局勢……”

    我回憶起當(dāng)時戰(zhàn)場上的情況當(dāng)阿-斯坦將軍親手將大祭司送回倫布理神身邊時我們和他之間還有相當(dāng)遙遠的距離。弗萊德說得對即便我們用最快的度作出反應(yīng)能夠拯救大祭司的希望仍然很渺茫。即使是大祭司本人也沒有任何理由指責(zé)弗萊德的決定。

    “可這都是些借口！”弗萊德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他緊攥著雙拳兩眼直視著我的臉。

    “這都是借口我知道。我能夠欺騙別人但卻欺騙不了自己。大祭司太愚昧、太頑固有他在我們永遠不可能在這片土地上做我們想做的事更沒有機會掌握這片領(lǐng)土、征集軍隊、光復(fù)我們的國土。在戰(zhàn)斗的時候我想的并不是去保護我的戰(zhàn)友和同伴而在想如何攫取權(quán)利……”

    “沒錯我想讓他死這就是當(dāng)時我最真實的想法！”

    弗萊德悲傷地看著我既像是在期待我的批判又像是在乞求我的諒解。他的話極大地震驚了我讓我?guī)缀鯚o法思考。確實我覺得我的朋友在這件事情上犯了過錯但我無法指責(zé)他。他的良心懲罰了他自己而且那比他應(yīng)受的要重得多。

    “我沒想到你會告訴我這些弗萊德。”我嘆了口氣回答道“你愿意把這些告訴我就足夠說明你的高尚了?！?br/>
    “不要苛求自己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所想的那些都不是借口而是事實。我是個軍人我知道如何判斷戰(zhàn)場上的局勢。你的決定沒有錯如果是我或者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我相信他也會這樣做的?！?br/>
    我和他并肩坐在一起把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摟住他就像還是新兵時我們經(jīng)常在休息時間所做的那樣。

    “動過這樣的念頭并不是罪過我的朋友你不能為你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無止境地懲罰自己。你是我們的國王我們所有人的領(lǐng)袖。你必須思考這些這也是你的責(zé)任之一。恰恰相反倘若你不去想這些才是對你職責(zé)的褻瀆。而且你只是這樣想并沒有真正做過什么傷害別人的事情。我誓即便你當(dāng)時立刻下令我們也無法趕在克里特人前面?！痹谖屹M盡心機安慰的時候弗萊德始終沒有抬起頭。我不知道我的安慰是否起到作用。我只知道在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弗萊德原本緊張顫抖的肩膀漸漸松弛了下來。

    “你不能這樣下去我們需要你來指揮依芙利娜失去了爺爺他需要你的保護所有的倫布理人都需要他們的國王。只有你能夠幫助所有人你必須振作起來?！?br/>
    “幫我一個忙”我在他身旁輕聲說道“……原諒你自己?！?br/>
    “原諒……自己……嗎？”終于我的朋友抬起頭來向我投來感激的一瞥。他的右手也輕搭上我的肩膀手心里傳遞著熱忱的力量。晚間的柔風(fēng)吹拂著他額前的梢將他們散碎地撒開就像是些在風(fēng)中舞蹈的精靈。滿天的星辰月影倒映在他明亮的眼中讓他的雙眸看上去比銀星河的水面還要清澈。

    我知道弗萊德不可能這么快就從他深沉的自責(zé)心中解脫出來可是他現(xiàn)在看上去比剛才好多了。他漸漸從悔恨的焦慮中掙脫出來重新成為我所熟悉的那個了不起的人。

    這真是抱歉的一天太多的悔恨、太多的自責(zé)、太多的憂愁籠罩著我和我周圍的人們似乎每一個人都在為那場本不應(yīng)生的失利而苦惱著?？墒钱吘惯@一切都過去了已經(jīng)在軀體上的留下的瘡疤除了忍受我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忘卻而已。

    明天即將到來希望所有的歉意都在那時變成戰(zhàn)斗的意志讓我們在面對敵人時更加堅強。

    盡管萬分不情愿但我們?nèi)匀唤邮芰税硕〉难埡退黄鹑⒋蠹浪镜乃烙嵏嬖V依芙利娜?！緹o彈窗.】

    “對不起我……我希望你們能夠……我不知道怎么樣告訴她這個消息……”當(dāng)這個年紀(jì)足足大出我一倍的中年男子在我們面前苦苦哀求時無論他和他的族人們在戰(zhàn)場上的行為讓我們多么氣惱我們都原諒了他。畢竟這時正站在我們面前的不是一個部落的酋長、一個應(yīng)該為一場戰(zhàn)斗的失利負(fù)一定責(zé)任的人而是一個無助的長輩我們朋友的親人。

    我相信在路上每個人都在自己心里把將要對依芙利娜說的話說了幾百遍。但當(dāng)這可愛的姑娘看見我們帶著晨風(fēng)細(xì)露般嬌柔的笑容向我們輕快地走來喊我們的名字向我們問好時我們一句話也說不出。

    “艾克丁叔叔你們都平安回來了？戰(zhàn)況如何？哦我真傻有您在還有古德里安先生和您勇敢的戰(zhàn)士們再沒有什么人能比你們更強了。我爺爺呢？為什么沒看見他？他在后面嗎……”

    我對大祭司——那個偏執(zhí)頑固的老者——沒有什么好感可以說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甚至于他應(yīng)該為所有無謂死難的人負(fù)責(zé)。所有永生的神祉原諒我在他死亡的那一刻我甚至有點欣喜的感覺覺得這個人的死亡對于整個倫布理族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在他活著的時候他的狂信就像是一堵城墻般將他的族人團團圍住截斷了他們走向進步的道路。

    可現(xiàn)在我一點也不討厭那個已死的人。無論他是誰他曾經(jīng)做過什么畢竟他是依芙利娜的祖父她唯一的親人。我無法在他孫女面前對他心懷不滿任何稍有感情的人都不可能做到。

    “依芙你爺爺他……”艾克丁鼓足了勇氣也沒能把話說完他慌張地看著我們希望我們能夠幫助他。即便在面對數(shù)十名全副武裝的殘暴敵人時這個勇士也未曾有過絲毫的畏懼可是他現(xiàn)在根本不敢去面對那個正對他微笑的少女。看著他漲得紫紅的面龐我猜他寧愿自己已經(jīng)死在了戰(zhàn)場上。

    我們迅地和同伴們交換著眼光每個人的眼底都流過為難的神色。沒有人知道如何把這殘酷的消息告訴眼前的少女。我們都是些雙手染滿鮮血的劊子手我們早已見慣了死亡可這一回死亡的訊息突然間變得太過沉重讓我們連嘴也張不開。

    “你爺爺死了！”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它冷漠無情、僵硬艱澀沒有絲毫的修飾沒有任何的安慰僅僅是在用最簡單的陳述句講述一個客觀現(xiàn)實。如果說還有一個人在這種時候還能用這樣的口吻說話那就只能羅爾。

    羅爾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依芙利娜驚愕的雙眼再次將這個殘酷的事實對依芙利娜說：“你爺爺死了！”

    土著少女無法接受這個消息她哀求地看著我們希望從我們的嘴里吐出一些不同與此的消息?？墒俏覀冏屗耍核哪抗饷繏哌^一個人那個人就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與她絕望的眼神相接觸。除了羅爾沒有一個人有足夠的勇氣正面面對她我真無法想像羅爾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話解脫了我們的窘迫而且我也知道這時候無論說什么都和這句話同樣地傷人可我依舊沒來由地痛恨他就好像是他把這條不祥的消息帶來人間的。

    “艾克丁叔叔你告訴我我爺爺上哪去了？”忽然依芙利娜一把扯住艾克丁的手腕瘋了一樣向我們身后拖去。一邊拖一邊大叫著：“帶我去見他你帶我去見他！”

    “你爺爺他死了！”羅爾再次走到她面前提高了嗓門大喊著。

    “我聽不見！我不相信！”依芙利娜瘋了一樣哭叫著我從沒見過一人可以變得那么快。剛才哪個面色紅潤、俏皮害羞的女孩已經(jīng)遠離了這具軀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絕望瘋狂的女性。她拼命地?fù)u著頭把自己美麗柔順的褐色頭弄的一團糟緊咬著嘴唇臉上布滿了因為劇烈運動造成的不正常的深紅色澤。

    “帶我去找他我要見我爺爺！艾克丁叔叔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他說得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帶我去……”她搖晃著艾克丁粗壯的手臂哀苦地望著他的臉呼吸短促紊亂。凱爾茜和埃里奧特不忍心再繼續(xù)看下去流著眼淚從這里跑開。米莉婭緊緊抓住弗萊德的手臂不知如何勸慰這孤苦的少女。

    “小依芙你聽我說你聽我說……”終于艾克丁把依芙利娜拉到自己懷中用他粗大的雙手捧住她的小臉說“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我們都不愿相信?？墒橇_爾先生說得是真的你爺爺死了死在克里特人手里……”

    “我不相信……”依芙利娜捂住耳朵尖叫著從他身邊跑開飛快地躥入自己的帳篷中。很快從那里出了她悲傷的啜泣聲。沒有人去勸慰她并非是我們不愿意只是實在沒有一個人知道如何去安慰這剛剛失去了最后一個親人的少女。

    “羅爾你這個家伙你怎么能這么殘酷！你怎么能這么對待她！你怎么能這樣對待一個女孩……”這時候達克拉按耐不住大聲叫嚷起來。他一把扯過羅爾的領(lǐng)子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瞬間羅爾的嘴角流滿鮮血。他掙扎著爬起來依舊站在那里既不還手也不說話。達克拉還想繼續(xù)上去痛揍他卻被我們死死拽住。他掙扎半天最后終于放棄了努力憤憤地離開了這里。

    “羅爾先生……”眼看達克拉的背影消失在樹林中艾克丁走上前輕聲對羅爾說“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羅爾仿佛沒有聽見他在說什么他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依芙利娜的帳篷。在哪里哭泣聲一直沒有減弱。

    “對不起……”過了一會兒羅爾終于開口說道：“我不想……傷害她的……這……是我的錯?！?br/>
    “這不怪您羅爾先生這不怪您。無論我們怎么說都無法減輕依芙的悲傷。她已經(jīng)不是個孩子了她能夠承受這一切。她比我們想像的要堅強我相信這一點。您做了原本我應(yīng)該做的事我很感激您……”艾克丁安慰著羅爾臉上寫滿了自責(zé)和愧疚。

    “……其實真正應(yīng)該抱歉的人是我。我是倫布理族的戰(zhàn)士我有責(zé)任保護大祭司。我們原本應(yīng)該能夠攔住他們的可是……可是我……”

    忽然他痛苦地低聲嘶吼起來：“我算是什么戰(zhàn)士？我算是什么酋長？我連那些家伙都攔不住我連大祭司都保護不了！我連我的族人都保護不了！我才是該抱歉的人……”他揮舞著雙拳一下下重重?fù)舸蛟诿媲暗臉涓缮细煽莸臉淦るS著他的拳頭四散飛去。

    如果我們沒有及時地拉住艾克丁這個苦惱悔恨的男人說不定已經(jīng)把自己的雙手敲碎了。確實作為倫布理族最出色的勇士同時也是第二大部落的領(lǐng)他應(yīng)該為大祭司的死負(fù)一些責(zé)任?？伤驳拇_已經(jīng)盡力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完全不必因此自責(zé)可他的責(zé)任心讓他無法原諒自己。

    “你這個白癡！”看著米莉婭給他包裹好受傷的雙手我忍不住用力扇了他一記耳光：

    “你還知道你是個酋長？你還知道你應(yīng)該保護的族人？那你就不應(yīng)該干這種傻事。敵人還在這片土地上尋找我們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找到你們的部族、屠戮你們的人民有時間傷害你自己不如去想想怎么盡你的責(zé)任為大祭司和你死去的同胞們報仇！”

    我的耳光看來起到了一些作用艾克丁蹲坐在地上一言不眼神漸漸恢復(fù)了清明面色也凝重起來。他緩慢地站起身心事重重地同我們道別向著自己的族人走去。這時候大祭司身死和我們戰(zhàn)敗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巨牛部落駐地的每一個角落所有驚慌無措的巨牛族人都期盼地看著自己的領(lǐng)。隨著一次次腳步的交替前行艾克丁因為悔恨而稍顯蜷縮的脊梁逐漸挺拔起來。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高大背影我覺得我們的土著朋友會把這一切做得很好一點也不需要我們的幫助——除了依芙利娜。

    回到駐地時已經(jīng)是深夜。

    這是個讓人無法安睡的夜晚前天剛剛遭受的那場莫名其妙的慘敗始終糾纏著我。添足了干柴的爐子嘈雜地燃燒著出“畢剝”的聲音讓我心煩意亂。在這初春的夜晚過度旺盛的爐火只燃起了人們的心事卻無法照亮我們的前路。

    煩悶中我披上外套走出房們希望在潔凈的月色和安詳?shù)暮诎抵姓业叫╉毎参?。在駐地南側(cè)銀星河安靜地流過一小塊空地隱藏在岸邊的樹叢里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托！”一聲輕響從我面前傳來而后我聽見了樹枝斷裂的聲音。我好奇地從茂密的樹叢中探出半個腦袋想看看是誰和我一樣在這個尋常而憂煩的夜晚選擇這里作為自己排解心事的所在。

    “弗萊德！”眼前的景象讓我忍不住驚呼起來。弗萊德我們年輕的領(lǐng)袖此時正站在一株粗大的落葉喬木面前用力揮砍他此刻手持的并不是他心愛的黑色戰(zhàn)刀而是一柄尋常的制式短劍。他滿頭的汗水氣喘吁吁徒勞地一次次將手中短劍砍向粗大的樹干。他的動作絲毫沒有技巧可言與其說是在鍛煉我看更像是在泄。

    我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他迅地扭轉(zhuǎn)身體將短劍對準(zhǔn)我所在的方向。月色中我看見那短劍經(jīng)受不住這樣的摧殘劍刃上布滿了缺口。

    “弗萊德你在干什么？”我走出樹叢驚訝地問到。

    看到是我弗萊德迅轉(zhuǎn)過身去將右手的手臂放在面前來回移動似乎是在擦拭淚水。

    “沒……沒什么我睡不著而已……”他背向著我有些倉促地回答話語中透出幾分掩飾的意味。

    “如果相信你這話我就不是杰夫-基德了。弗萊德你心里有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睂τ谒幕卮鹞叶嗌儆行琅?。多年的相處讓我意識到我的朋友一定有心事。雖然我或許無法幫助他什么但我總希望他能夠坦誠地告訴我與我分擔(dān)他的憂愁。以前他總是這樣做的。

    “我……”我們的領(lǐng)袖似乎是想辯解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算了如果你不想告訴我。可是你的體力應(yīng)當(dāng)用于去做那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吧……”原本我是想用更嚴(yán)厲地口吻去強迫弗萊德告訴我些什么的雖然他是我的國王但我覺得我有權(quán)利這樣做。但看見他勉強無辜的樣子我放棄了這個決定。弗萊德一直在背負(fù)著我們無法想像的重責(zé)如果保留一點秘密讓他感覺更安全那就讓這些成為他獨有的秘密吧。

    我走過去輕輕取下他手中的劍將我身上的外套披在他單薄的襯衣外。

    “你應(yīng)該去休息弗萊德?！蔽艺f“明天還有更多的大事需要你做決定。”

    “我不能決定什么杰夫我無法再做任何決定了……”忽然間弗萊德疲憊地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說著頹喪的話。

    “你在說什么？”他的表現(xiàn)讓我震驚。除了卡爾森戰(zhàn)死之后我還從未見過我的朋友如此絕望。或許是那場失利讓他覺得壓力太大但那場失利同樣讓克里特人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對我們并沒有根本的威脅。即便是在被米拉澤陷害、我們身處絕境的時候弗萊德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狀態(tài)低迷。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把我的朋友變成這樣。

    “我不配成為一個國王我的朋友我應(yīng)該為那場戰(zhàn)斗的失敗負(fù)全責(zé)。沒有人應(yīng)該道歉除了我。是我害死了依芙利娜的爺爺是我讓數(shù)萬土著戰(zhàn)士平白地死亡。這都是我的錯……”弗萊德聲音低沉但我聽的出他內(nèi)心掙扎的痛苦。

    “那不怪你弗萊德你沒有任何責(zé)任。”我大聲說道“大祭司的死我們……我們無能為力。我們都看見了沒有人能夠救他們……”

    “是嗎？”弗萊德微微抬起頭沖著我慘笑了一下。銀白色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看上去一片慘淡。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有人能救他？”

    “這不可能當(dāng)時的情況很混亂克里特人沖在我們前面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們除非有人能夠預(yù)先現(xiàn)他們的目的……”說到這里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心里一驚有些畏懼地望向我的朋友。

    “是的杰夫你說得對除非有人能夠預(yù)先現(xiàn)他們的目的……”弗萊德深深低下頭去小聲回答。他的口腔就像是一個空洞出的聲音空蕩蕩的讓人聽起來很難受。

    “那個人就是我！”

    “在克里特人的突圍進行了一半時我猜到了他們的企圖。如果那時候我能夠聚集軍隊正面攔截他們或是及早向戰(zhàn)斗中的紅焰下達命令要攔住他們保住大祭司和所有部落祭司的命并不是沒有可能?？墒悄憧匆娏宋耶?dāng)時沒有這樣做。”

    “從前天晚上開始我就不斷地在說服自己。我告訴自己當(dāng)時我也只是猜測并沒有真實的證據(jù)無論作出任何決定都不應(yīng)當(dāng)責(zé)怪我；我告訴自己我們的軍隊所剩無幾已經(jīng)無法再承受與敵人正面沖擊帶來的損失；而且我也知道即使我在第一時間布命令、作出反應(yīng)或許仍將落在克里特人的后面無法挽救局勢……”

    我回憶起當(dāng)時戰(zhàn)場上的情況當(dāng)阿-斯坦將軍親手將大祭司送回倫布理神身邊時我們和他之間還有相當(dāng)遙遠的距離。弗萊德說得對即便我們用最快的度作出反應(yīng)能夠拯救大祭司的希望仍然很渺茫。即使是大祭司本人也沒有任何理由指責(zé)弗萊德的決定。

    “可這都是些借口！”弗萊德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他緊攥著雙拳兩眼直視著我的臉。

    “這都是借口我知道。我能夠欺騙別人但卻欺騙不了自己。大祭司太愚昧、太頑固有他在我們永遠不可能在這片土地上做我們想做的事更沒有機會掌握這片領(lǐng)土、征集軍隊、光復(fù)我們的國土。在戰(zhàn)斗的時候我想的并不是去保護我的戰(zhàn)友和同伴而在想如何攫取權(quán)利……”

    “沒錯我想讓他死這就是當(dāng)時我最真實的想法！”

    弗萊德悲傷地看著我既像是在期待我的批判又像是在乞求我的諒解。他的話極大地震驚了我讓我?guī)缀鯚o法思考。確實我覺得我的朋友在這件事情上犯了過錯但我無法指責(zé)他。他的良心懲罰了他自己而且那比他應(yīng)受的要重得多。

    “我沒想到你會告訴我這些弗萊德?！蔽覈@了口氣回答道“你愿意把這些告訴我就足夠說明你的高尚了。”

    “不要苛求自己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所想的那些都不是借口而是事實。我是個軍人我知道如何判斷戰(zhàn)場上的局勢。你的決定沒有錯如果是我或者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我相信他也會這樣做的。”

    我和他并肩坐在一起把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摟住他就像還是新兵時我們經(jīng)常在休息時間所做的那樣。

    “動過這樣的念頭并不是罪過我的朋友你不能為你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無止境地懲罰自己。你是我們的國王我們所有人的領(lǐng)袖。你必須思考這些這也是你的責(zé)任之一。恰恰相反倘若你不去想這些才是對你職責(zé)的褻瀆。而且你只是這樣想并沒有真正做過什么傷害別人的事情。我誓即便你當(dāng)時立刻下令我們也無法趕在克里特人前面?！痹谖屹M盡心機安慰的時候弗萊德始終沒有抬起頭。我不知道我的安慰是否起到作用。我只知道在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弗萊德原本緊張顫抖的肩膀漸漸松弛了下來。

    “你不能這樣下去我們需要你來指揮依芙利娜失去了爺爺他需要你的保護所有的倫布理人都需要他們的國王。只有你能夠幫助所有人你必須振作起來?！?br/>
    “幫我一個忙”我在他身旁輕聲說道“……原諒你自己?！?br/>
    “原諒……自己……嗎？”終于我的朋友抬起頭來向我投來感激的一瞥。他的右手也輕搭上我的肩膀手心里傳遞著熱忱的力量。晚間的柔風(fēng)吹拂著他額前的梢將他們散碎地撒開就像是些在風(fēng)中舞蹈的精靈。滿天的星辰月影倒映在他明亮的眼中讓他的雙眸看上去比銀星河的水面還要清澈。

    我知道弗萊德不可能這么快就從他深沉的自責(zé)心中解脫出來可是他現(xiàn)在看上去比剛才好多了。他漸漸從悔恨的焦慮中掙脫出來重新成為我所熟悉的那個了不起的人。

    這真是抱歉的一天太多的悔恨、太多的自責(zé)、太多的憂愁籠罩著我和我周圍的人們似乎每一個人都在為那場本不應(yīng)生的失利而苦惱著。可是畢竟這一切都過去了已經(jīng)在軀體上的留下的瘡疤除了忍受我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忘卻而已。

    明天即將到來希望所有的歉意都在那時變成戰(zhàn)斗的意志讓我們在面對敵人時更加堅強。